作者:木头书FAT
她像是在努力证明些什么,但随后嘟囔了两声,自己又主动放弃,周身的波纹迅速变成寡淡的灰色,看起来就像不起眼的烟尘。
林冠笑了笑,但内心的想法却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
自己先前见到的那片绿海,或许是那个梦,或许是死前弥留产生的幻觉,但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显然都不是某些合乎逻辑的产物。
是古神吗,是慈梦比卖命的力量影响,还是……算了,别多想了,不然他可能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愁到睡不着。
不管如何,血泥都救了他一条性命,出于友善的考虑,那可能是这邪祟最后良心发现,但如果是出于阴谋论的考虑,那可能就是另有所谋。
血泥指示莱欧妮思去取用叉九的原液,是因为这个,他才得到机会进入那片绿海吗,而最后听到的呼唤,应该就是莱欧妮思了。
血泥原本希望他能够和她一起,永远留在那边绿海中,但莱欧妮思把本该全部给自己使用的叉九原液,自己用掉了一部分。
所以她也进去了,自己听到了她的声音,于是最后也没有留下……这样的猜想合理吗,林冠无法确认。
叉九原液,这玩意究竟是什么,不对,或许它更加准确的称呼,应该是有LAB-9……第九实验室生产的,霍克图兹X型提取物。
9……X……X9……叉九……所以这才是它名字的真正来源吗?摇滚女会变成血泥,真的和这种神秘的化学物质有关吗?
那如果她变成血泥,自己和莱欧妮思又会变成什么?如莱欧妮思所猜想的那样,同样是血泥,还是某些更加危险和致命的玩意?
自己会变成邪祟吗?林冠不由得一阵恶寒,不过就现在而言,他并不觉得两人有什么异样,至少他自己不觉得有哪里不适。
眼前的麻烦似乎解决了,但林冠总有种隐约的感觉,更加绝望和艰难的困境,正在有条不紊地徐徐展开,将他甚至莱欧妮思全部陷进去。
他们就像掉入了层层蛛网的小飞虫,当因为挣脱裹着自己的网茧而沾沾自喜时,却没有发现自己还被粘在一张巨大的网上。
而编织这张大网的蜘蛛更是就在身旁,用那不祥的复眼幽幽地注视着他们,只需一瞬,就能将他们全部吞进肚子里。
从远方却开始传来刺耳的警笛声,林冠的思想被打断,HLPD似乎终于注意到这里发生的状况了。
现在不是坐在这里琢磨的时候,考虑到之前的遭遇,林冠对HLPD不敢抱有多大的指望,他在莱欧妮思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准备离开。
但下一秒,脚步停住了,林冠回头望向两辆看起来已经报废的车,瞳孔微微颤动,某个计划正在他的脑中渐渐成型。
那些太过久远或宏大的事情,他没有能力去验证,也没有能力去布置与处理,但就在眼前的一些事情,却是绝对可以去办的。
“那箱叉九还在吗?我记得那个箱子是铁的,如果火没有直接烧到的话,应该……”
片刻后,莱欧妮思满脸烟灰地从面包车里退出来,手上赫然提着一个铁箱。
林冠做了个深呼吸,他凑近莱欧妮思耳语,仿佛在商量某些不可告人的阴暗绝密。
“把它带上。”
……
很奇妙,当第一次进入时,林冠觉得下水道里闷热而又恶臭,而现在他第三次回来,则觉得这里更加闷热,也更加恶臭了。
起鹨依散2究他完全没有一星半点的习惯可言。
狭长拥挤的水道仿佛一根正在通过热风的排风管,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轰隆作响,在源源不断地制贰球貳引淋尔(〝造出足够将人烤熟的滚烫之风。
每一次呼吸都好像是把两肺取出来,挂起来,再用调到最大程度的热风扇对着直吹,烤得让人五内俱焚,心焦身燥。
可当认真去探寻热量的源头之时,周围环绕的热气又仿佛直接消失了,往额头上一抹,好像也没有比平时更多出汗,或许只是错觉吧。
林冠想着,不由得向后瞥了一眼,莱欧妮思正提着一箱叉九跟在身后,周身环绕的灰色波纹中,带有若隐若现的淡红。
她注意到了自己的视线,于是对林冠点点头,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那股灰色波纹迅速转变为很浅的明黄色,不过其中的淡红色倒是丝毫不减。
林冠移回视线,片刻后又偷偷瞥了一眼,莱欧妮思周围的波纹重新变得带着一抹淡红的不易察觉的灰色。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来历……但这波纹似乎……是情感的反应?
平时没有什么过于剧烈情感波动时,波纹就是灰色,极其恐惧或不安时,是黑色,淡红色应该是敌意,因为莱欧妮思此刻很明显在戒备着什么。
那明黄色又代表了什么,喜悦吗,林冠忍不住摇了摇头,自己都被自己的猜测逗乐了。
应该是放松,有安全感,或者类似的比较正面的感情吧,莱欧妮思仅仅是被他看着就会高兴,这想法也太过下头和自以为是了。
“那么……”林冠深吸一口气,在他钻出下水道的瞬间,那股汹涌的热浪又拍打过来:“……就是它了。”
“织布机,吆霓流尹衫倭弍揪弍挽救人类最后的希……望……”
林冠本来准备整一个酷炫的出场,像那些魔术师介绍自己接下来要用的道具一样,用大幅度的动作为莱欧妮思介绍织布机。
但他钻进来的瞬间,声音还没高昂起来就迅速掉了下去,甚至连前进的脚步都停下了,还下意识抬起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因为在这本该昏暗的地下工厂内,突然亮起一道强光,而且仿佛是在刻意瞄着他的脸直接打过来。
怎么回事?难道HLPD已经把这里管理起来了?可自己一路过来,也没看到有人进来过的痕迹啊,被他撞到的栏杆可都还倒在下水道里呢?
“林冠?”
身后传来有些莱欧妮思的声音,直直照脸的强光消失了,林冠回过神来,才发现面前的地下工厂没有一丝半点的变化。
周围依旧一片昏暗,腐烂的臭气倒是渐渐散去了,不过也不是因为被清洗了,而是那些碎肉都已经被腐烂分解为尘土了。
织布机就在那里,如同平时一般安静。
“……只要坐上去就好了。”林冠晃晃头,刚刚那或许是因为太过劳累导致的幻象吧。
莱欧妮思点点头,她将价值七百多万的铁箱随手放在地上,走到织布机旁,却不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里,扭头回望林冠。
“怎么了?”
“……没什么。”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脸上面无表情,但她周围的波纹微起波澜,变成了某种交错深深的橙色,看起来莫名有种酸牙的感觉。
是紧张了吗?
林冠想了想,也一并走过去,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莱欧妮思牵住了手,她的手在微微颤抖,有些发汗。
橙色的波纹变淡,转化为一层浅浅的明黄色,其中散布着若有若无的蓝色,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到了织布机上面。
林冠笑了笑,果然是因为感到紧张,虽然平时总是显得游刃有余,冷若冰霜,在有些方面上,莱欧妮思出乎意料的幼稚和小孩。
此刻的她就像孩童被父母带去医院打疫苗一样,感受到有人在陪伴之后,才迅速冷静下来,不哭不闹。
巨大的机器响起低沉的轰鸣声,莱欧妮思的身上浮现出一根根丝线,被织布机拉扯进去,片刻后,一张小小的丝帛手札被机器吐出。
这张丝帛手札采用云锦的编制手法,在墨绿色的底布上,用明显经过哑光处理,略显晦暗的银线,编织出一只活灵活现的解豸的形貌。
这只四足的奇兽微微弓身,隐藏在一片云雾之中,若隐若现,看不真切,如梦似幻,无法琢磨,最为瞩目的或许是头上那根长长的角。
笔直,锋利,那根本不像一只野兽的角,反而像一柄从它体内生长而出的剑,而在这角上,分布着仿佛在散发出幽幽荧光的绿色纹路。
而原本显得神仙一般的奇兽,配上这只角,便显现出一种诡谲和阴森,那双眼睛里,分明射出两道冷酷而又凶力,让人不寒而栗的光。
莱欧妮思睁开眼睛,在林冠的示意中,她取下这张丝帛,毫不犹豫地将另一面也展示给林冠查看。
同样的黄底黑织,命者七六,心者八九,不过周围并没有看见而且抽象化的邪祟图样。
是因为血泥的死被算在了自己头上吗,林冠心想,虽然有些失落莱欧妮思没能获得邪祟的力量,但还是感到一阵若有若无的自豪。
就好像自己努力奋战的成果,终于得到了织布机的认可一样。
“林冠。”莱欧妮思从织布机上下来,环绕在周围的波纹变成明黄与紫色的交缠:“这个数值,很高。”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后仰,呼哧地出了口气,盯着林冠,仿佛在等待着什么,而林冠知道她在期待着什么。
他忍俊不禁,抬手准备揉揉莱欧妮思的头,但却被她提前捉住手,用有些强硬的方式放到了自己的脸上。
“是的,莱欧妮思。”林冠笑着点点头:“你很强哟。”
莱欧妮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缓缓眯起了眼睛,无意识地用脸摩挲着林冠的手,让他感觉有点痒痒的。
“那么。”林冠笑着将手收回,莱欧妮思睁开眼睛,波纹落回淡到几乎看不清的灰:“我的使命,就到此为止了。”
莱欧妮思猛地抬起手,双手用力搭在他的肩膀上,周围的波纹在一瞬间变得黑色,随后复原。
“还没有结束。”她盯着林冠的脸,随后,像是觉得自己的意思表达得不够清晰一样,又重复了一遍:“还没有结束。”
“我……需要你的指导,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对抗那些邪祟,我会怕,我没有经验,我需要你的教导。”
莱欧妮思的话语有些混乱,前后不搭,言辞重复,其中带着股惊慌失措,对她来说,这可相当难得。
“我可没什么东西能教给你的,我连调查员都不是。”林冠忍不住笑了笑:“而且单纯作为大人,我也挺失败的。”
莱欧妮思愣了愣,她显然不认同这样的说法,但完全想不到该怎样反驳,她喘了两口气,靠得更近。
“是你,让我踏进这个世界的,没错,是因为你,我才站在这里,你不能现在丢下我,这样……是,是不负责任的做法。”
她死死扒着林冠的肩膀,向前迈出一步,几乎完全顶在了林冠的身上,淡蓝色的眼睛凝视着林冠的脸。
“你不能现在丢下我。”
莱欧妮思又重复了一遍,环绕在身边的波纹开始泛起剧烈的涟漪,其中的黑色再也压抑不住,开始迅速向着周围扩散。
……心者八九?就这?
感受着莱欧妮思似乎开始迅速恶化的精神状态,林冠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织布机的评价,这个评价似乎有些不太准确啊。
不过……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莱欧妮思虽然表面上有着超乎寻常大人的冷静与坚强,但在行为中的种种迹象,都再鲜明不过地揭露了一个事实。
她还是个没成熟的半大孩子,别说成熟了,她甚至都还没成年,而且必须承认……她说的确实有道理。
“好吧,你说得对,作为你的引路人,我会教导你的。”林冠点了点头:“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哪里需要我的教导就是了。”
莱欧妮思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不过环绕在身边的黑色波纹迅速转变为明黄色,她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反应了自己的想法。
她用力地把林冠抱住,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像是恐惧他突然改变主意后离开。
“我们约好了?”
“嗯。”林冠的动作有些僵硬,也有些犹豫,但在思忖片刻后,还是缓缓抬起手来,反过来将莱欧妮思抱住:“我们约好了。”
“我会教导你,直到……你觉得不再需要我的教导为止。”
调查员与女高中生:18 良好市民
林冠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但离开下水道没走出多远,他和莱欧妮思就被堵住了。
一度被两人遗忘到脑后的野中,带着一打花衫混混围堵他们。
……这帮花衫混混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感觉他们无穷无尽,他们是这座城市里会定时刷新的野怪吗。
“嘿,林老板哟。”野中看着人多势众,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看都显得非常勉强,嘴里改了个称呼:“我们谈谈吧。”
说实话,在和血泥的战斗之后,林冠几乎都忘记这个家伙了,毕竟在那场战斗里,他经历了太多的事情。
伴随着他的说话,周围的花衫混混围上来,眼神不是非常友善,带着股刚刚喝了酒或者磕了药般的混乱无序。
“这不像是想谈的样子吧。”林冠微微蹙眉,他盯着面前的男人:“野中,你有话就直说吧。”
说实话,在面对过两个邪祟,并且将它们战胜后,此时此刻再面对这些花衫混混,林冠已经不再恐惧了。
而且虽然看起来各个凶恶,但花衫混混们的波纹根本杂乱无章,其中没有几个是真正下定决心的红色。
而在这些人中间,野中的波纹最为纯粹,那是堪比莱欧妮思此前忧愁时的黑,他很害怕,不,应该说……绝望。
“林老板爽快!”野中嘴角抽搐一下,他向周围蠢蠢欲动的花衫混混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那我就直说了!”
他走上前,做了个让林冠靠近详聊的手势,林冠略一思忖,对莱欧妮思点点头,挪动脚步靠了上去。
“林老板,我搞砸了,我招惹了我惹不起的人和事。”野中压低自己的声音:“我给你跪下,给你磕几个头,都行,都行。”
“我认栽,我认输,你是老大,你说了算,所以,能不能求你给兄弟一个活路,把我当个屁给放了。”
野中的波纹开始摇曳,幅度一次大过一次,不断地向周围扩散,像一碗在被用力晃动的墨水,似乎都开始蒸发成蒸汽了。
“我听不懂你想说什么。”林冠想到被他藏在织布机底下的那只铁箱:“野中,能说得清楚些吗。”
野中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悲鸣,听起来像一只鸡被用力拽下了尾巴上的毛,但这惨叫声被他咽在了喉咙里,最后只是做了个深呼吸。
他的波纹彻底炸开,弥散的黑色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林冠得微微眯起眼睛,才能不被这波纹影响到视线。
“箱子,林老板,箱子。”野中的声音开麇二揪鳍玖艺鏾#b々a鹨始因为紧张而急促,不由得加快速度,说实话像在说唱:“那个七百万,那个铁箱子。”
“那些邪祟,那些玩意不是我能管得到的,但那个箱子,见鬼,林老板,七百万,组长会把我切碎的……或许还有你!”
这不止是充满恐吓意味的威胁,更是带着无法抑制恐慌的祈求,事实上,野中双手扒拉着林冠的衣服,确实已经快要跪亦邻齐爸私妻〧〖〥伍瘤下了。
“我被警铃吓醒,没看到你们,也没看到箱子,就知道你们把箱子拿走了,林老板,我知道你是好人,求你你行行好吧。”
野中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已经带上了愈发浓重的哭腔,他觉得自己就像故事里的堂吉诃德,正在向风车巨人发起猛攻。
靠周围的这帮花衫混混,能打得过莱欧妮思吗,野中不抱期望,但他没得选择,还是得硬着头皮上。
事情闹得这么大,孤龙组肯定要找人背锅,而作为相关人士中唯一幸存者,还是叉九贩子的野中,就是最完美的选择。
到了那时候,估计能坐监狱都是最好的结局,野中自己只能看到在背锅后,再被孤龙组灭口这一个结局。
那箱七百万的叉九,就是野中最后的生机,如果他能将其拿在手里,至少还可能和孤龙组讨价还价,争取一个死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