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生命在这里起源,但生存却尚未开始,这里是二者的夹缝,他们拥有了基本的意识活动,但却没有真正接纳任何情报,这里,就是一片蒙昧之海。”
“简单来讲。”林冠做出总结,“我们在胎盘里。”
调查员与霍科图兹:第31章 霍科图兹·6
诺依闻言,瞳孔微微收缩,她再度向周围望去,眼中的世界却再度天翻地覆。
周围的流水中,分明有着一张张人脸若隐若现,男女老少一应俱全,他们闭着眼睛,像在安详入睡。
“可恶!我先前为什么没有发现!”
诺依愤愤地咬紧牙关。
“是因为祂脑后的那道脐带光环吧。”林冠想到了什么,“当那道绿光笼罩在周围时,我们只能把注意力集中在祂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向周围望去。
“我们把祂拖进了超识界,想要利用这个没有实体生物存在的世界对付祂。”
“所以,祂利用自己吞下的那些人,创造出这片母胎之海的梦境,反过来制造了一个没有情报的游离情报统合域。”
林冠面色苍白地总结道。
“祂在用我们对付祂的手段对付我们。”
“真是难缠……!”诺依咬咬牙,将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林冠抱得更紧,“但至少我们能从这里逃走!”
她的思路没错,既然这是个空荡的梦境,那么只要从这里脱离,重新回到超识界内,所有的麻烦就都能迎刃而解。
但林冠闻言,却苦笑着摇了摇头。
“祂不会让我们得偿所愿的。”
话音未落,远处的前方就出现了一道边界,一层泛着绿色光泽,分布着如同花纹般图案的肉壁,将这片胎海装在里面。
诺依紧缩眉头,她将林冠护住,随后如同炮弹般狠狠撞上去。
“不就是层肉壁吗,看我把它直接撞开!”
但是,没用!
“呜啊!”
她就如同撞上了擂台绳的拳击手,一下子就又被那层肉壁给弹了回来。
明明看起来很薄,甚至都能隐约透过它,看到另一边的超识界彩色虚空,但它却坚韧到难以想象,简直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壁障。
“没猜错的话,这恐怕才是我们之前在对付的霍科图兹。”林冠已经察觉这层肉壁的真相。
“祂为完全封死情报和信息的流动,放弃思考,将身体转化为这个样子,好把我们彻底困死在这里。”
诺依一愣,随后立刻反应过来,理解了现状。
此刻,实际上一共有两个霍科图兹。
一个是他们此前就在与之交锋,身为世间生灵之源的霍科图兹,祂将吸收的人类退行溶解成这片海,又化成了这层肉壁,停止所有思考之后,裹着这个游离情报统合域,将其和超识界完全隔绝。
另一个霍科图兹,则是身后在追杀他们的那个无面贝中女神,祂是溶解在这片海中退行婴儿们,共做大梦的产物,是霍科图兹经过精心的设计,让这成千上万人梦见的自己。
比较的话,就像是同一个游戏玩家,分别在两台不同的电脑上,同时登陆了两个不同成长方向的账号。
“还真是周全……!”
诺依有些绝望了,所以也忍不住被气笑了,她抬手握拳,砸在这层薄薄的肉壁上。
这回,甚至就连最轻微的震颤都没能引起。
诺依的嘴唇不由得微微颤抖,她仿佛在耳边又听到了那声呵斥,它如同一场毫不留情的审判,将她过往的骄傲尽数剥夺摧毁。
真是个无能的家伙!
“诺依。”
但就在这时,林冠的声音从耳畔传来,诺依身体微微一震,扭头望去,下意识感到一阵惶恐。
他会责怪自己吗?
不,就算自己被林冠严厉的责怪,自己也没有反驳的余地,谁让自己确实没办法打破如今的僵局呢。
或许,他当初召唤其他梦中邪祟的话,就不至于沦落到这种程度了吧。
虽然内心已经感受到五味杂陈,但诺依也依然紧绷了脸庞,没有在脸上暴露出太多此刻的不安与绝望。
她鼓起勇气,扭头望向林冠,可是,却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任何带有责怪或不满的眼神。
林冠的脸色苍白,但眼睛却异常有神,其中闪着明亮的光,看起来不像被逼入绝境,反而像是带着股兴奋的跃跃欲试。
“诺依,我想到了一个点子。”他说,“帮我。”
诺依愣住了,不是因为林冠说自己想到了计划,而是因为她在林冠眼中,看到了哪怕到现在,也没有半点褪色和动摇的事物。
那是信任,林冠对她的信任。
他似乎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自己,哪怕在见证了自己的种种无乨能为力后,也依然坚信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来力挽狂澜。
既然如此,那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刹那间,先前那些杂乱的思绪和想法,全部被诺依以豪爽的姿态远远打飞。
既然林冠已对她展现了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那么她便不允许自己的内心仍然存在动摇与迟疑。
她微微闭上眼睛,将医冷尹起师5IFX司鸠吧内心的思绪稳定,当再度睁开眼睛时,她就又是那个强势又骄傲的诺依了。
“好。”而后,她的回答干脆利落,“怎么做。”
……
虽然林冠和诺依飞一般地逃了,但霍科图兹却并不着急追捕,甚至显出了几分悠闲的镇定。
毕竟在这里,祂有的是时间。
在这片胎海,他们无处可去,也无能为力,未来的命运只有被逼入绝境,然后发起反抗,接着再被自己击碎其反抗,彻底落败。
甚至就连他们发起的反抗都将仅仅只是象征,只是为了让他们最终的落败,显得不那么悲凉和绝望。
当然,祂并不会因此就嘲笑他们,恰恰相反,祂会将其牢牢记住,作为自己今后存续的一项重要纪念。
如果说人类婴儿诞生后的第一项考验,是能够顺利地哭出声来,让空气充实被压扁的肺,用自己的呼吸系统取代脐带,那么,林冠或许就是祂诞生所要完成的第一项考验。
这是值得牢牢记住的美妙时刻,是祂在数万年的痴愚与蒙昧后,作为一个生命意磷壹琦舞9师疚栎怡诞生的重要标志。
祂会记住这一切,哪怕很多年后都不会忘。
就当霍科图兹这样想着的时候,前方果然出现了祂的目标。
林冠和σ型,立于这片海域的边界前,面色沉静地看着祂。
多渺小,多可怜,像两根无助的水草,只要自己伸手过去轻轻一折,就会被祂轻易折断。
端坐在贝壳上的霍科图兹想要说话,但彰显自己胜利的宣言没能出口,祂顿了顿,却还是临时改变了自己的发言。
“林冠,我依然愿意原谅你。”
祂说着,对林冠缓缓伸出手,既像是期待林冠能够握住这只手,又像是在担心林冠真握住这只手。
“能够将局势逆转到这种程度,更能将我逼迫到这种境界,你已经充分证明了你的价值,不用继续那样强迫自己了。”
“舍弃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回到我身边,那个承诺依然有效,我会治好你的手臂,给予你堪称永恒的美好,而且,我还能够再次做出让步。”
祂顿了顿,回想起先前那个梦境中,林冠不惜舍弃一切美好,都要绞尽脑汁回到的那间地下酒吧。
“你的朋友们,你所爱的那些人,我会让她们陪伴在你的身边。”
“哪怕我将这颗星球的生命回收,你们也能够在我体内度过安稳的日常,不会有不幸,不会有哀伤,持续到永远的美好生活。”
“如果你心中还是抱有芥蒂,那不妨这么想,你们并没有死去,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生存,这和搬家又有什么区别。”
贝座上的霍科图兹微微偏头,脸上的漩涡就像一只瞪大的眼睛,凝视着已经被逼入绝境的林冠。
“林冠,好好想想。”
林冠闻言一愣,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很认真地考虑霍科图兹的提议。
说实话,如果说霍科图兹提出的条件全无价值,那是自己骗自己,林冠能够确认霍科图兹的话语里,没有半分谎言。
能够在那样的环境中度过完美的一生,对于很多人来讲,或许已经算是无可争议的好结局了吧。
更别说,此时此刻的林冠,已经处于这种退无可退的绝境,而霍科图兹还是愿意耐着性子,再给他一次改邪归正的机会。
要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
但要说愿意接受,那也是骗人的。
“抱歉,我拒绝。”
林冠没有再长篇大论些什么,只是对霍科图兹轻轻地摇了摇头,随后,缓缓摆出战斗的姿态。
“虽然我非常感谢这份偏爱,但我还是想要挣扎到最后试试看。”
他望向霍科图兹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说不定就会有奇迹发生,让胜负再次反转呢,你说对吧。”
霍科图兹沉默了,祂脸上的漩涡微微一动,既像是感到了失望,却又仿佛对坚持到底的林冠,感到了一丝欣慰。
“我已经感受到你的决心和斗志,既然如此,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祂对林冠和诺依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动作显得缓慢又神圣,像是在进行什么伟大的仪式。
下一刻,祂抬起手,向林冠和诺依轻轻一点。
刹那间,这片水域似乎都在颤动,林冠和诺依周围涌出无数气泡,是先前那次攻击的十倍百倍,从四面八方朝两人袭杀而去。
霍科图兹用行动取代了说明,彰显祂已经彻底下定的决心,出手就是毫不留情地杀招,要将两人彻底灭杀的终结一击。
“林冠,为你迄今为止的奋斗自豪吧。”霍科图兹说道,“因为,你将被神祇铭记。”
呼噜噜噜噜——!
气泡汇聚,它们将林冠和诺依淹没,在那片水域翻涌不息,将林冠和诺依,尤其是林冠,彻底抹除,倒行回生命的本源形态。
这就像是童话里的景象成真,在魔法的效果结束的刹那,一切假象都会在朝阳的照耀下,成为一抹轻飘飘的泡沫。
这里虽然是胎海,但也有明亮的朝阳,那就是霍科图兹脑后那由脐带缠绕而成的光环。
霍科图兹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没有终于解决了难缠敌手的喜悦,也没有不得不埋葬青睐之人的悲伤,事实上,祂此刻什么能称为特殊的感觉都没有。
只有平静,一位神祇再度证明了自己神性,向顽固拒绝皈依的叛逆,降下神罚之后,那份久远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气泡渐渐散去,而林冠和诺依也已经消失——
不对,他们还在那里。
霍科图兹没法平静了。
“果然,这对你来说太勉强了吧。”诺依呆在林冠的背后,这回,似乎轮到她从前线的战场退下,而向林冠提供支援了。
她的手掌平伸,撑在林冠后背,因为在他背后,不用担心被林冠看到,所以她的脸上,十分坦率地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没关系,这种程度刚刚好,我撑得住。”林冠举着仅剩下的一只手臂,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额头暴起青筋,鼻眼皆在流血。
但是,尽管看起来变得更加凄惨,但是他却在畅快地笑着。
“霍科图兹,我这次终于看到了。”
林冠深吸一口气,像是稍微从濒死的边缘挣扎回来一点,他望向霍科图兹,毫无避让地直视祂脸上那幽深不见底的漩涡。
“刚刚的攻击,虽然看起来显得神乎其技,仿佛你只是轻轻拨弄了一下这片胎海的海水,就能够对我们造成致命的创伤。”
“但是,它根本就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又或者说比表面看起来还要更加简单。”
“你让数不清的人退行到近乎于他们尚未出生的婴儿时期,然后,在同一时间梦着你,借此在超识界内创造出这片空间。”
“随即,你又将肉身化作腔室,把梦中的自己作为主体,以此抹平了超识界环境的不利,更是反过来把我们拖入逆境。”
“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还不够,这最多只是将两边的局面打平,结果只会是你和我们都被困死于此,哪怕是梦中的你,依然需要战斗的手段。”
“可普通的手段对诺依没有用处,你需要一些更加特别的东西,能够在梦境中起效,不会被诺依控制,并且能够伤到她的奇兵。”
林冠还想继续说,但一口鲜血猛然从他的嘴巴里面涌出来,让他狠狠地咳了两声,声音也变得有些含糊不清。
“条件反射。”林冠用力一抹嘴角的血,望着霍科图兹的眼神越发凌厉,“你用了条件反射的原理。”
只要经过一定训练,人就会形成条件反射,在接受到某些特定信号之后,连想都不想,就直接让身体行动起来。
就比如某个心理学家养的宠物狗,又比如某个草原可汗的鸣镝。
而对霍科图兹来说,设置一个特定的条件反射,这其中的门槛从最开始就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