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手札 第24章

作者:木头书FAT

  而另一边,谈判开始了。

  一口酒液下肚,汪暮雨最先开口:“卖货卖给高中生,卖到区公所,孤龙组想钱想疯了吗,你们越界了,有些不该赚的钱,别赚。”

  “哎呀,有买才有卖嘛,这就是先贤哈耶克的教诲。”对方直入正题,阮福芝也不再藏着掩着:“再说了,我们这边也很难过啊。”

  阮福芝满脸真挚和无奈,看起来就像一个朴素的渔民在说着掏心窝子的话,真诚地给对方出主意,但显然汪暮雨不吃这一套。

  “一码归一码,我在和你谈叉九的事。”她根本不给阮福芝转移话题的机会:“要么现在切割,要么等着被扫清,我对你仁至义尽了。”

  汪暮雨冷酷而直接,阮福芝也收起了那亲切和善的伪装,神情变得森冷与凌厉起来。

  “汪暮雨,别装傻,你知道摩根一家对神柱会开战了,孤龙组是后勤,招兵买马,安顿伤员,前线需要钱,孤龙组就要想办法去赚。”

  “汪探长你行行好,联络一下你那些在灰鹰大区的同事,打打摩根一家,孤龙组压力没那么大,自然就不用搞那些下作手段捞钱了。”

  “灰鹰大区的摩根一家不是我的事,我不关心。”汪暮雨油盐不进,再次抿一口酒:“落樱大区的叉九泛滥是我的事,我很关心。”

  阮福芝发出一声长到显得刻意的叹息,露出一副无比苦恼的模样,盯着自己的酒杯,一言不发,没有明确拒绝也没有明确接受。

  汪暮雨同样无声以对,令人窒息的沉默在鸟之歌酒吧里蔓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比之前警察和极道的互相喝骂都要更加让人觉得危险。

  “给我十五个名字。”片刻后,汪暮雨做出了让步:“有足够分量的名字,不是孤龙组的也行。”

  “十二个。”阮福芝一扫之前那满脸愁苦,毫不犹豫立刻得寸进尺:“不能是因为叉九被抓的。”

  “我要十五个名字。”汪暮雨在数量上不愿让步,随后话锋一转:“可以不是因为叉九被抓的。”

  一黑一白,一匪一警,互相对视,片刻后,阮福芝缓缓举起酒杯,汪暮雨紧随其后,轻轻一碰,酒液飞扬,两人共同饮尽,再无多言。

  ……

  汽车在马路上行驶,司机是藤岛阳葵这个警司,理论上职级比她低的汪暮雨探长,反而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汪探,我觉得阮福芝不会交出野中。”藤岛阳葵熟练地转动驾驶盘,她车技高超,驾驶起来平滑顺畅:“虽然关系不算好,但她会保他。”

  “嗯,她想让孤龙组置身事外。”汪暮雨点点头,她看着车窗外的车流,低头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当然不可能交出野中这个最大的叉九贩子之一。”

  “放心,我已经确认过了,人没错,现在饵也撒出去了。”藤岛阳葵想到了什么,她笑了笑:“你确定野中真会一意孤行吗。”

  “虽然两个人有矛盾,毕竟野中是阮福芝一手从混混提拔起来的,要是他跟之前那个脑子有坑的女人一样……”

  “会的,一定会。”汪暮雨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北极熊……她是少数中的少数,而野中,他才是个典型的极道。”

  “没有脑子,没有情义,只有自己和钱,所以,他一定会动手的。”

  贰(揪G锍九y=&i芭M瘤……

  “野中,你去乡下呆一阵吧。”孤龙组的事务所内,阮福芝叼着烟,扔给野中一个装着钱的信封:“我和HLPD谈妥了,最近要宰一批人祭天。”

  “低调点,别给我惹事,风波过了再回来。”

  “是,组长。”

  野中满脸不爽地应是,他还想问些什么,却被阮福芝摆摆手,直接赶了出去。

  他愤愤不平地瞥了一眼坐在角落沙发上的摇滚女,内心的烦闷更加强烈,但也只能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开始气呼呼地收拾东西。

  “野中哥。”偏偏就在这时,一个花衫极道溜达过来,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有点事,我们私下聊聊,和你有关的。”

  片刻后,在事务所大楼的楼道里,叼着烟的野中发出一声混杂着惊讶的怒喝,一把将手里的烟头狠狠砸到地上。

  “哈?!你什么意思?!”

  “野中哥,我也是听人说的。”眼看野中好像想使用暴力,花衫极道赶紧举起手制止:“和我没关系啊,我只是觉得你该知道这件事。”

  野中做了两个深呼吸,他在台阶坐下,招呼花衫极道也坐下,努力冷静,尝试去分析当前的局面。

  “组月漪倭伊务韭柳尔长和HLPD谈好了,准备杀一批有分量的叉九贩子祭天,但这群叉九贩子不能因为叉九落网,不然会扩大搜查,影响到其他的交易线。”

  “没错。”花衫极道连连点头:“其实这点大家都猜到了,HLPD也不想把事情越闹越大,抓一批年猪应付应付得了。”

  “谁问你了。”野中举手做出抽耳光的姿势,让花衫极道闭嘴:“然后,偏偏在这关头,有人匿名向HLPD举报我暴力犯罪,连视频都拍下来了。”

  “放风声那小子平时也给警察当线人,消息来源相当靠谱。”花衫极道连连点头:“他直说就是想赚你的钱,所以托我给你带话。”

  “狗娘养的……哪有这么碰巧的事……”

  野中咬牙切齿,满口乌黑的烂牙咬得嘎嘎作响,他想起组长对他的冷漠态度,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测贴近真相。

  “现在突然让我走,不就是想把我支开吗,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定死了罪名,到时候从乡下一回来,咔嚓就是一副银镯子……”

  “我就知道,她从来没有信过我……她只是把我当ATM来养,现在她的好义女北极熊快出狱了,就准备直接把我给切掉,把位子给她……”

  野中长长地出了口气,望向旁边眼巴巴的花衫极道,这混球肯定是被许诺了中介费,才这么积极地过来帮忙。

  不过无妨,让他赚点钱也没关系,毕竟这事关自己的自由。

  “买那个消息,要多少钱。”

  ……

  林冠直了直自己的腰,经过一阵高强度的打扫后,虽然仍有劣质香烟的味道飘在空气中,但满地的狼藉已经收拾大半。

  “幸好有你在。”松尾静单手撑着脸,坐在吧台的边上,满脸愁苦和无奈:“我一个人的话,打扫完得累得不行。”

  “没事,静姐。”林冠看了眼墙上的钟表,不知不觉,已经下午了:“那静姐,我出去一会,开店前回来。”

  虽然心中非常好奇,但林冠决定不去多管闲事,这回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对松尾静的尊重。

  他看得出松尾静和那两人似乎关系匪浅,但这种私人的事情……在松尾静自己决定分享前,自己还是不该过多探究。

  至于今天发生的事情,就当做是鸟之歌酒吧偶然被黑白两道选为谈判地点,然后自己被不幸卷入其中吧。

  “哦,有约会吗?”松尾静笑了笑,对林冠的避而不谈十分满意,她和林冠还没有熟悉到能够分享往事的程度:“需不需要我借你一点约会经费?”

  “不是,只是吃个饭而已。”

  这是松尾静在今天最后一次见到林冠,她下一次收到林冠的消息,是在次日清晨,接到一个来自医院的电话。

  “您好?请问是林冠先生的紧急联系人,松尾静小姐吗?”

调查员与女高中生:11 狂热粉丝

  “轰轰轰轰……”

  林冠感受到一阵微微的震动,嗅到老旧面包车里特有的那种皮革臭味,其中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仿佛已经完全渗进去的烟味。

  他眨眨眼睛,努力向着周围看去,想要起身,想要询问,却又察觉到自己的手脚和嘴巴,都被胶带牢牢捆住与封住。

  发生了什么?

  脖颈传来的刺痛隐约提醒着他什么,一片模糊和朦胧的意识渐渐清晰起来,让他了解到自己目前的处境。

  没错,他被绑架了。

  那是在和莱欧妮思在萨莉塔交换情报,获赠手机和绣礼女高的校史,并用完晚饭以后,从御岛场回鸟之歌的路上。

  在他走到霓虹街附近,穿过一个小小公园时,一道身影从后边冲出来,死死捂住他的嘴,他感到后脖颈一痛,随后意识就模糊了。

  他用力晃晃脑袋,向周围望去,自己被扔在面包车的车厢,旁边坐了个正低头抽烟摆弄手机的花衫混混。

  通过不远处的后视镜,能够看到司机和副驾驶座上的人,那是野中,以及一个负责开车的花衫混混。

  先是迷茫无助,然后是记忆浮现,接着是恍然大悟,最后是满心惶恐。

  这人该不会还记恨着自己当初阻止他卖叉九给那个女高中生吧?为了这件事,他居然都愤怒到要绑架自己泄恨了?

  不对,也有可能是他想知道自己的组长和HLPD的交易,但这没必要这么大阵仗啊,明明堵住他殴打逼问就行了。

  怎么回事?

  林冠又惊又怕,一时想不出合理的解释,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野中肯定不准备轻易放过他。

  “哎哟,醒了。”旁边摆弄手机的混混注意到林冠的动静,他咧着嘴一乐,露出显露出腐烂痕迹的牙齿:“正好,你手机密码多少。”

  他对林冠晃晃自己手里的战利品,那是莱欧妮思送给他的礼物,还没捂热就流落到了混混的手里。

  “我刚好想,想换一款……”混混说着说着,突然歪着脑袋抽搐起来,脸上显露出焦躁:“你这款最新的,我想要很久了……”

  “闭嘴!”副驾驶的野中扭过头来,皱着眉吼了一声:“看着他就行!”

  野中极其烦躁和愤怒,林冠隐约猜到了原因,他微微瞪大眼睛,他注意到车里三个人,两个花衫混混,一个野中,就是全员。

  那些身上有刺青的正式极道成员呢?绑架这种重大犯罪行为,野中只找两个连正式组员都不是的外围成员来做?

  “啪!”

  还没等他想明白怎么回事,一记耳光就打了下来,花衫混混甩开手机,神情从先前的疲懒突然变得极其亢奋。

  “畜生!你害我被野中哥骂了!”他完全没理野中的怒喝,突然暴走:“畜生!畜生!畜生!畜生!畜生!”

  不算多么宽敞和稳定的面包车厢内,花衫混混像是失控的录音机,不断地抽着林冠的耳光,嘴里反复地咒骂着相同的台词。

  脸被打肿了,血从嘴角流下来,林冠所有的话语都被粗鲁的暴行阻断在喉咙里。

  “行了!”野中的神情更加烦躁和厌恶,扔过来一小袋彩色的小药片:“别闹了!”

  一看到那个小小的塑料封装袋,花衫混混扔下林冠,也不管手机,直接扑了过去。

  林冠倒在旁边,喘了两口气,花衫混混撅着屁股趴在那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沉重喘息,如同行尸走肉。

  他的眼神和野中对上,林冠想要交涉,至少搞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绑架。

  不管怎么想,他都不觉得野中会为了个把月前的事情来报复,那已经不是莽撞,而是完完全全的脑子有问题了。

  野中作为叉九贩子,总不可能脑子坏到那种程度吧吧?

  面对林冠挣扎与探寻的目光,野中却只是冷酷的嗤笑一声,懒得或者说不屑于理会林冠。

  “抱歉,嘶,抱歉哈,老弟。”那个花衫混混又坐回来,他手指伸到嘴里搓着那口烂牙:“刚刚有点,嘶,有点小激动。”

  花衫混混似乎又恢复了平静,或者说恢复了思考能力,刚刚的记忆像是丢失了,仿佛先前突然狂暴的另有其人。

  “爽完了就老实点。”野中再次发出警告:“别心不在焉的,专心看好他。”

  花衫混混连声应是,然后老老实实抱着腿所在车厢里,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林冠,就像一只巨型的青蛙般一动不动。

  林冠不愿意就这样坐以待毙,虽然被盯着不方便动,但还是努力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在面包车的一角,印着超市LOGO的布制背包落在另一侧,挨着前面座位的椅背歪斜,露出里面的笔记本和绣礼女高校史。

  从那乱糟糟的样子可以看出,野中等人检查过他的布包,而里面的两本册子显然被判定为一文不名的玩意。

  而在另外一边,靠近他脑袋所在的方向,崭新的手机滑落到车厢边缘,屏幕上面出现一道狭长的裂痕,让林冠莫名的心痛。

  得想个办法,不管是拿到笔记本还是拿到手机,都能改变目前的局势,但被花衫混混盯着他什么都做不了。

  “吱呀!”

  下一刻,仿佛听到他的渴望般,行驶中的面包车猛然急刹,花衫混混哎呦一声失去平衡倒去,林冠也直接向前滚去。

  从车窗往外望,能够隐约看到一辆款式类似的面包车,居然直接打横抵在了这辆车的面前。

  如果刚刚负责开车的花衫混混没有及时刹车,如果这附近的马路再繁忙些,估计两辆车可能就直接撞上了。

  事实上,这急刹已经害后面的车发生了磕碰,哪怕是在车内,林冠都能听到从车后传来的对野中父母的若有若无的怒骂。

  “疯子!”野中破口大骂,但下一秒,他的愤怒就转变为发自内心的惊恐。

  拦路的面包车打开,那个摇滚女慢悠悠下车,一并下车的还有三、四个身上有刺青的正式极道成员。

  她没有说话,在车灯的照耀下站在野中的车前,画着浓妆的脸瞅着野中,然后双手用力拍在车前盖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野中!我的宝贝呢!”

  野中的脸色更加难看,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与愤恨的复杂表情,他扭衣 1#"捌四八头,让那个花衫混混看好林冠,自己和另一个混混下了车。

  林冠隐约察觉到,孤龙组内部出了些问题,至少野中和摇滚女间肯定发生了些什么,但他不在乎,此刻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留在车上的花衫混混奉命看守,但显然做不到尽职尽责,比起林冠这个受害者,他更愿意扒着座椅靠背观察车外的情况。

  这是最好的机会,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林冠做了个深呼吸,努力保持冷静,然后判断现状,袋子里的笔记本——不行,它距离自己太远了,自己在够到之前就会被发现。

  但手机或许可行。

  两辆面包车被停到了路边,野中和摇滚女两拨人犯过了马路的护栏,对峙在路边的枯萎草地上继续进行。

  “你什么意思。”野中有种彻底撕破脸皮的架势,甚至已经将手摸向后腰别着的手枪去了:“这么卡我的车,想死就去跳楼啊。”

  “野中哥,冷静点。”就在这时,一个刺青极道举着双手走上前来,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抱歉了,不过这是组长的命令。”

  下一秒,他一拳砸在了野中的面门上,这一拳毫不留情,甚至还隐约带着点微妙的私人恩怨。

  伴随着两道鼻血喷涌,野中向后连退数步,所幸身边的花衫混混赶紧伸手搀扶,他才没有直接倒下摔个仰面朝天。

  “你个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