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林冠重新站直身子,用仪式性的态度清了清嗓子,随后以庄严的声音,向面前的西蒙·麦提萨做出宣告。
“西蒙·麦提萨,你不是伟人,你只是单纯地因为自己的贪婪和短视,所以把一切都搞砸了而已。”
“西蒙·麦提萨,你所谓的坦白只是逃避而已,仿佛只要把过错告诉别人,就完成了全部的赎罪。”
“西蒙·麦提萨。”林冠总结,“你很无能,而且懦弱。”
沉默,死寂般的沉默。
随即,西蒙·麦提萨的身体骤然升腾而起,如同一道喷泉,朝面前的林冠迎面喷来,此时此刻,他看起来就没有半点镇定自若,畅谈过往的模样了。
他破防了。
“就算将迎来无差别的毁灭!我也要现在就毁了你!”
林冠面不改色,身子后仰,随后,就有无数只手从他身边伸出,将他紧紧地抱在其中,为他阻挡扑过来的麦提萨。
同时,一道清亮的吟唱随即想起,无形的声音向前扩散,如同一道呼啸的狂风般,直接把扑过来的麦提萨吹散。
他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悲鸣,已经摇摇欲坠的身体彻底溃散,随即彻底从内部开始崩溃,哗啦作响地散成满地绿汪汪的清水。
而唯独那颗脑袋,似乎还凭借着狂暴的愤怒和执念,艰难地维持着形态,要向林冠咬过来。
但还没能触碰到林冠,就被一只反抽过去的手掌拍中,随后如同被打爆的装水气球般,啪一声爆了满天。
和他相符的结局。
戈尔德已经死了,林冠没兴趣对一个死人做些什么,但麦提萨,作为搞出这么多事的罪魁祸首,林冠绝对不允许他带着畅快的心情离开。
哪有那么好的事,搞出来一大堆烂摊子,然后摆着一副看透世事的高人嘴脸安然离世,做他的梦去吧。
不……
就连这样的梦,都不要给他做。
“谢谢。”
护着林冠的手臂缓缓松开,林冠扭头对合唱团点点头,随后,缓缓望向旁边的水库。
在登上那曲折的梯子时,他心里就隐隐约约有所察觉了,但并没有将那股违和感太过放在心上。
而在听了麦提萨临终的告解后,他就确信了,自己隐约的直觉并非空穴来风。
——这是座地下水库,又不是真正的人工湖,而且还是正在使用途中,且最近没有进行特殊维护的地下水库。
它的水怎么会满到几乎溢出来。
林冠深吸一口气,他来到平台边缘,踮着脚尖向水库望去。
透过澄澈的生活用水,他可以看到,在这个巨大的水泥桶底部……
有一个巨人。
调查员与霍科图兹:第26章 霍科图兹·1
虽然隔着水层若隐若现,但能够看得出来,那是个曲线婀娜的绝美女性,显得神圣不可亵渎。
她如同尚未孕育的婴儿,双臂抱着膝盖蜷缩在水泥桶的底部,正在香甜地沉睡着,甚至连梦都没有。
——前提是忽略她那庞大到占满了整个水泥桶底部的体型。
不过,林冠也没有闲心去关注这个。
他看着水底的巨人,心中感受到一股奇妙的美好与和谐,仿佛忘记人世间所有苦恼和纷争,感到身心都被洗涤,只剩下超脱般的开悟。
哗啦。
脚下传来轻响,身后有什么人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林冠才猛然惊醒。
他神情有些恍惚,扭头望向身后,才发现一身大正风格女仆裙的合唱团正站在那边,紧紧拉着他的手,脸上显露出焦急不安的神色。
——这好像是认识她以来,第一次看到她失态成这个样子。
林冠脑中闪过含糊的念头,随后再度看向前方,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走到了水泥平台的边缘。
他距离整个人跌入水中,只有不到半步的距离,身子再稍微前倾一些,估计就一头栽倒进去了。
霎时间,林冠感到一阵发寒,原本脑中那股模模糊糊的雾气,也终于被惊愕和不安驱散。
他意识到,自己肯定是遭到了某种蛊惑,而且那蛊惑的源头,就来自于水底的那个美丽的女巨人。
但就算这样意识到了,他却也无法升起对抗心,无法产生明确强烈的敌意。
——柔软。
虽然这样形容有些奇怪,但林冠确实感受到了奇妙的柔软。
就仿佛躺在刚刚晒过的被子上,四肢和身体都提不起半点力气,全身都感到懒洋洋的怠惰。
甚至就连思考的余力,都在一点点消失不见。
林冠用力晃晃脑袋,不再去看水底的女巨人,想要从水泥平台边缘退开,但就仿佛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水底的女巨人,睁开了眼睛,视线直率地投向林冠。
她的眼睛幽暗而深邃,乍一看像是纯粹的黑瞳,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瞳孔的边缘散发着淡淡的墨绿。
就如同一汪深潭,一片注满了水,却见不到底的狭缝。
随后,她对林冠笑了。
那笑容甜美又纯粹,其中不含有任何恶意,让人不由自主放慢脚步,想要再多看一会这绝美的笑容。
但再一看,就又会感觉,她笑起来时似乎嘴咧得大了些,露出些许洁白整齐的牙齿,这就令这个美好的笑容,染上了一些不太妙的要素。
这不像笑,而是食肉动物发现了自己心仪的猎物,正在呲牙准备追猎。
林冠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用剧烈的疼痛,将自己从那诡谲的氛围里拔出来,接着向身后快速地退去。
轰轰轰轰轰——
地面正在颤动,不,应该说这个水泥桶正在颤动,里面装满的生活用水从边缘涌出,就像一波浪花,直接朝林冠的小腿拍打过去。
林冠匆匆稳住脚步,没有被浪花的拍打冲下水库,他可以看到,在淌过水的地方有着趴在地上的水生物。
有的看起来像是透明的磷虾,有的则是拳头大小的水母,甚至还有一团团海绵般绽开的水藻,它们呈现出轻微到难以察觉的淡绿,像是正在准备进化到下一个层次。
它们被翻涌出来的水裹挟,以至于在水泥桶的边缘搁浅,见到这些无害生物的瞬间,林冠却感受到比见那巨人更加强烈的寒意。
这是经过多次过滤的生活用水,水里绝对不该出现这种东西,但他们却还是出现了,在水泊中活蹦乱跳地蹦跶,努力想要回到水里。
——她在创造生命,甚至可能是完全无意识地创造生命,并且在这么短的时间之中,就已经构成了微小的生态圈。
虽然先前已经从麦提萨那里听闻,可当真的亲眼见证之际,还是给林冠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轻而易举毁灭无数生命,这说实话并不算多么困难,就连他都有好几种手段能够做到,破坏就只是单纯的破坏而已。
但创造生命,哪怕仅仅只是创造这样简单的生命,难度都不可同日而语,完全是另外一个领域的神迹。
是了,就是神迹。
刹那间,林冠想起麦提萨的悲鸣。
他将自己和其他董事会的成员,称作霍科图兹ψ型,自嘲为愚钝败者,哀叹终究还是倒在了这倒数第二个代号上。
而如果他们是霍科图兹ψ型,那他面前的这个巨人,就足以称为霍科图兹 翼陆_盈删|?2揪越 漪ω型了。
哗啦——
伴随着水声,一双手从水下伸出,搭在水泥桶两侧的边缘,庞大而绝美的女巨人从水中缓缓站起。
水珠在她的肌肤上流淌,绿色的头发如同瀑布般垂下,一切的景象都是那么美好和令人着迷,这就像是古典文化里的美人咎铃榴熘漆芭er虾出浴图。
只是面前这名为霍科图兹的美人,大到站起身,能直接顶到上方的天花板,甚至还得微微弯腰。
她理了理垂下来的头发,望向面前仿佛手办般大小的林冠,对他露出了更加纯粹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发自真心的喜悦。
而看着面前的景象,林冠更加确定自己的认知,她——祂,就是最后的霍科图兹,是已经完成的霍科图兹,是不再需要用代号作为区分的霍科图兹。
诸生灵之母,于此屹立,对林冠展露妩媚的笑容。
而林冠回以歌声。
他向后退开半步,身侧的合唱团顷刻显出本相,发出一声动听的歌唱,死之哀歌略过了所有前奏,直接献上最为精华的段落。
对于立于大地的神祇,这就是林冠能够献上的最好礼赞。
而面对合唱团全力以赴的歌声,霍科图兹偏了偏头,幽暗深潭般的眼底流露出一丝喜悦,随后轻轻抬手,五指平伸,手掌向下一摁。
噗嗤!
合唱团被她的手掌直接压烂,些许残破的肢体混杂着污臭的浊液,飞溅到林冠的脸上,所有的歌声,都在瞬间被泯灭在她的掌底。
林冠看着面前发生的事情,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多少变化。
他并没有被惊吓到无法行动,同样也没有丧失理性,恰恰相反,他的知性在以健全的方式运行,理智地指引他的行动。
他很清楚,现在需要做两件事,一件是立即召唤新的梦中邪祟,用来对抗面前的霍科图兹,另一件则是马上逃离,并通知其他人,让越多人逃走越好。
他的知性很清楚地知道这些,但他的身体无法采取行动,或者说,拒绝采取这种行为。
林冠有种奇妙的细微感应,他隐约知道应该是自己的某个器官,又或者大脑里的某个部分,正在分泌出超量的激素。
这种激素使他感到幸福与快乐,让他无法鼓起战斗决心,撑起反抗斗志,将脑中的想法付诸实践。
这种感觉很奇妙,而归根究底,倒也可以用一句话总结。
——生灵无法反抗霍科图兹。
霍科图兹看着呆立在原地的林冠,仿佛看到了他激烈又温吞的思想活动,看到了他努力抬起来,却又软绵绵垂下的手。
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如果见到了世上最有趣的玩具,随后缓缓张开嘴,发出的声音甜美却又恢弘,两种完全不同甚至互相冲突的特质,以不可思议的方式调和为紧密的整体。
“果然,你真可爱。”祂说道,“这是独一份的特别优待哦。”
语毕,她转动手掌,用指尖轻轻把林冠捻起来,将他提到高处,随后……
对他张开了嘴,伸出舌头。
霍科图兹的舌头看起来像人溜陸逝 旗虾々』类,但实际却如同蛇一样灵敏,而且能够伸长。
它向上轻轻一卷,就把林冠卷起,随后再向嘴里一收,就缩回去。
咕咚。
祂一口,就把林冠给吞了。
将林冠吃掉,她垂下头,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露出慈爱的笑容。
“就安心睡吧。”她轻声说道,“可爱的孩子。”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的工作,再抬头,望向上方的水库天花板。
那是用大量水泥浇筑成的穹顶,全是彻头彻尾的死物,不过这可不代表她会被这种东西阻碍。
她站直身子,脑袋抵在穹顶上,一手抬起用小臂向上顶着,另一边手则朝着腰后微弯,同时稍稍侧身——
轰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祂把拳头挥出去,穹顶应声而裂!
没有什么超自然的力量,也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手段,祂就是用自己的体型和力量,直接打碎了头顶的穹顶。
又或者可以说,这份体型和力量,本身就足够超自然和不可思议了。
轰轰轰轰轰——
水泥砖块如同冰雹般落下,砸在下面的水库里,与之一并落下的还有上方的小区公园。
人工移种过来的草皮树木花丛,伴随着窸窸窣窣的泥土,混在水泥的碎块之中纷纷落下。
但水泥砖块只能掉进水里,又或者砸在水库各处,让尘土飞扬,但这些有着生命的事物,却不会沦落到这样的结局。
在靠近霍科图兹的瞬间,花草树木就如同液体般融化,随后仿佛一根根丝线般缠绕到她身上,在眨眼间,编织出一套端庄圣洁的暗绿色长裙。
泥土里爬动的昆虫当然也不例外,它们成为了长裙上的点缀,看起来就像若隐若现的针脚,出现在长裙上不显廉价,反而让裙子看起来更加名贵。
甚至就连泥土本身都没有缺席,土壤里的所有营养物质在瞬间被抽走,化作长裙上一条条一根根仿色的线纹,构成了云纹般圆滑流畅的纹路。
“嘿咻。”
霍科图兹把手搭在地面的裂口,嘴里轻轻发力,就将身体撑了上去,以优雅的姿态坐在尚未坍塌的公园道旁,视线向周围的居民楼扫视。
戈尔德城中,周围那些居民楼中,各期工程的挨家挨户中,没有响起任何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最开始时,大家是没反应过来,面前的景象太过超现实,别说吓到了,很多人的大脑甚至都不承认自己看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