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这景象看上去,就仿佛班级出来修学旅行一样。
而作为主任,黎夜竹当然拥有专门的房间,不止是出于尊敬,也是出于和她同处一室,恐怕大家都会睡不安生。
黎夜竹本以为自己会倒头就睡,毕竟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事,可当她真的裹着毯子躺下来,才发现脑子里居然毫无睡意。
一会是那坨仿佛山般缓缓碾过街道的绿色凝胶,一会是如同沙丁鱼罐头般拥挤嘈杂的大剧场,一会是似乎从窗外飘进来的若有若无的歌声。
她感觉无数的景象在眼前闪过,几乎都要怀疑自己突然疯了。
黎夜竹完全睡不着,甚至还莫名觉得烦躁,她干脆起身,来到窗边,呼吸了几口冰凉的空气,才觉得平缓了一些。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偶尔能瞥见巡夜警察举着手电筒走过疮痍的大街,时不时能够听到远处传来某人的哭声。
对于幸存者们来说,今天可谓是糟糕透顶的一天,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像她一样,因为焦躁的心绪无法入眠。
正当黎夜竹这样感慨时,她隐约听到从窗户旁边传来低语声音,似乎是有她的两个部下同样半夜睡不着,所以在隔壁的房间说话。
虽然她们压低了声音,但恐怕没有意识到,两个房间的窗户居然这么近,而黎夜竹也大半夜不睡觉吧。
黎夜竹摇摇头,没有偷听的打算,只是转身准备重新躺下,但就在这时,一句话从隔壁传来,却让她猛地僵在原地。
“你说,主任和那个男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随后,两个年纪不大的白领OL,就开始闺蜜夜谈般,小声议论起来,不过黎夜竹已经没在听了。
她终于明白,自己烦躁的理由了。
在过去,她和林冠的关系很简单,她是去鸟之歌酒吧的客人,而林冠则是那里的调酒师,长相也符合她的喜好,但是也仅此而已。
虽然她因为想要发泄压力,所以总是借着酒劲调笑林冠,但两个人依然是客人与调酒师,所有的交往都在这范畴内。
黎夜竹喜欢这样的关系,这样有所局限的清晰往来,能够让她对这段关系感到安全。
但后来,是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的关系就从客人与调酒师,渐渐变得模糊不清了呢。
是自己喝高了,然后非要林冠给她提供膝枕那次?{栎怡泣彡铃死&究 柒 3
还是自己喝醉了,结果得靠林冠把她送回家那次?
又或者是她为了省事,拜托林冠替她买零食那次?
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过去一直引以为豪的公私分明,早就不知在什么时候千疮百孔了。
她很早就把林冠引入生活了,而且还不止一次,甚至都已经频繁到她会觉得理所当然的程度了。
……难道是被林冠那张脸,还有他真挚的眼神给骗了吗?
黎夜竹用力晃晃脑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抬头望着天花板,感觉脑子甚至更加清醒了。
从隔壁房间传来的说话声,已经渐渐变小,直到完全察觉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轻微的鼾声。
真是折磨啊。
她不由得发出一声哀叹,又在那里如同试图破茧的毛虫,反复来回蛄蛹,想要摒除内心的杂念,但不管如何尝试,心中的那个声音都变得越来越响。
她和林冠到底是什么关系?
黎夜竹以前就曾想过这个问题,但没有深思,直到这次和林冠久别重逢,就让她的心如同鼓点般震颤。
客人与调酒师?过于亲密的朋友?互有好感的暧昧对象?
“其实也没什么。”她喃喃道,“只是男人和女人的关系而已。”
说来也是奇妙,在轻轻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论断后,黎夜竹的脑子反而很快地沉静下来。
那些杂乱的思绪,那些纷乱的景象,都像是冰块般融化,只是几次呼吸,她就沉沉地睡下了。
睡得很深,睡得很香,睡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就像是终于了结一桩心事。
……
“阿嚏!”
林冠猛地打了个喷嚏。
“唔呃!”本来昏昏欲睡的椿绘里香被吓了一跳,她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就把手向前探去,要握住前方桌子上的鼠标。
不过这里是车子里,没有桌子也没有鼠标,所以她的手指咚一声撞在前面的副驾驶椅背上。
“咕呜呜呜……”她捂着手,缓缓把腰弯下,将手揣在怀里,看起来就像一只煮熟的虾。
“着凉了吗。”副驾驶座的藤岛月见扭头看了眼后面的林冠,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拽出一条毯子,及时地递了过去。
“不,没事,我还好。”林冠抹了抹自己的鼻子,笑着回应,不过还是顺势接过了毯子,“打了个喷嚏而已。”
“今晚还挺冷的。”充当司机的藤岛阳葵瞄了眼后视镜,“要注意保暖啊。”
“主人,我知道你为什么打喷嚏。”就在这时,厢式车后备箱的楚秋烟前靠,搭在第二排的座椅上,发出怪笑,“因为有人在想你。”
她说着,眼神朝前面的其他人望去,但还没来得及欣赏调查员们的脸色变化,莱欧妮思的脸,就从旁边顶出来。
“是谁在想林冠。”
少女剑客盯着她,和全是恶意的楚秋烟相比,她的眼神纯洁得像块玻璃。
她这么询问,是因为她真听进去了楚秋烟的发言,并且也真想知道。
“唔……呃……”
不管是被呵斥,还是被无视,楚秋烟都能应对,但被莱欧妮思这么较真又严肃地追问,她反而有些难以下台,只能可怜巴巴地盯着林冠。
“说啊。”林冠一边把毯子给旁边又开始打瞌睡的椿绘里香披上,一边亲切地握住楚秋烟放在椅背上的手掌,“我也想知道。”
“噶?!”
楚秋烟发出噎住一样的声音,她抿着嘴唇眯起眼睛,在一瞬沉吟后,扭头望向莱欧妮思。
“我说的是汪暮雨探长。”她的神情庄严肃穆,“我们分开的时候,你也看到她有多不满了,她现在肯定在心里骂主人尽提高难要求呢。”
“原来如此。”莱欧妮思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这么突然地要求她去做好疏散人群的准备,这确实很难,她对林冠不满也很合理。”
她对楚秋烟颔首,又向林冠点头,抱着那把汪暮雨带来的衫O寺+& 扒斯/Q *un剑坐回去,靠着厢式车的内壁垂下头,心满意足。
“呼……”
楚秋烟长长地松了口气,随后就和林冠满是调笑意味的眼神对上,她有些尴尬地摆手,也老实坐了回去。
就该给这家伙一点教训。
林冠心想,随后坐直,发现副驾驶座的藤岛月见,还在侧身看着他。
“月见?”
“林冠。”藤岛月见张了张嘴,然后对林冠笑笑,“没什么,注意保暖。”
“那个叫黎夜竹的女人。”藤岛阳葵直接开口,用随意的口吻问道,“感觉和你很熟。”
藤岛月见身体一僵,随后猛地扭头望向自己的姐姐,藤岛阳葵则凝视正前方的马路,没有移开视线。
这就让她的询问看起来,仅仅只是开车无聊时的随口一问。
“啊,竹子吗。”林冠说,“她是鸟之歌的老顾客,一来二去就熟了,我以前经常帮她一些小忙,因为这份交情,所以她才肯帮忙的吧。”
“嚯。”藤岛阳葵笑道,“还真不能小瞧你的人脉啊。”
这话题,就这样轻飘飘地过去了。
藤岛阳葵收敛笑容,斜眼瞥了自己的废物妹妹一眼,藤岛月见极为难得地向后退缩,尬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移开视线。
而后面打瞌睡的椿绘里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那细小的鼾声似乎都通平稳了一些。
在奇妙的氛围中,厢式车在马路上飞快疾驰,在冥土市的夜景中穿行,途中又和另外几辆搜查部的支援车辆汇合。
在绕过一个大弯后,一行人此行目的地,以麦提萨为名的居民小区建筑群,就在前方。
林冠坐直身子,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居民小区,心中凛然的同时,也有种奇妙的直觉。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他却觉得己方走对了路,麦提萨与董事会,就在这里。
是时候做出了结了。
调查员与霍科图兹:第23章 围猎
二十一点二十七分,麦提萨花园小区,别名戈尔德城,它的物业中心迎来了十数道人影。
为首者是个身穿警服的女警,她虽然看起来风尘仆仆,但依旧英姿飒爽,身材高大健美。
“警察办案。”藤岛月见举着自己的警察证,在值班的小区保安来得及开口说话前,就用强悍的气势镇住了他们,“请你们配合。”
虽然用着无可挑剔的敬语,但她的态度非常强硬,不像是在寻求合作,而完全是在发号施令。
值班人员面面相觑,一时间被藤岛月见的气势镇住,有个看起来该是领班的值班人员反应比较快,起身示意,“我们当然配合,只是让我先打个电话——”
“你不用联络任何人。”藤岛月见摁了摁喉咙部位鼓鼓囊囊的衣领,同时放低了自己的声音,“这里已经被警方暂时接管了。”
她的声音从严厉变得低沉,更是带上某些奇妙的力量,让在场众人都露出如在梦中的恍惚表情。
“接管……?”
“对,配合我就好。”藤岛月见的视线从值班人员的脸上扫过,将手里的警察证举得更高,“你们只要登记就好了,那样的话,上级也没有理由责怪你们。”
虽然从逻辑上来讲,更加稳妥的做法是坚持通知上级,走完相关流程,至少得到上级口头许可再行其事,但保安们还是被说服了。
虽然缺乏理由,但他们发自内心赞同了女警的说法,觉得她的声音听起来,有股无法抗拒的说服力。
“给小区里的住户发送信息,告诉他们因为蟑螂成灾,所以现在进行临时下水道消杀,不会影响正常生活,记得打开门窗做好通风。”
“是。”
“带几个人,去把楼房的供水管直接堵死,再把排污管转接备用,然后放风声给居民,说是在生活水库里发现了一大窝老鼠,所以才要临时消杀下水道。”
“是。”
“带我这边的人去周边的居民楼里面巡逻,就按照你们平时的路线,没有得到我这边的允许,就不要回来,就在楼里反复进行巡视。”
“是。”
“再带几个人,去小区门口等着,再过一阵,就会有车送饮用水过来,去把它们分给各个楼房的居民,就说这是物业中心给的赔偿。”
“是。”
随着一条条命令发布下去,被接管的物业中心开始按部就班运行,藤岛月见喘了口气,随后抬起手,敲敲塞在耳朵里的耳机。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
戈尔德城附近的偏僻处,通往排水系统剩下的唯一入口前。
哐!哐!铛!
藤岛阳葵挥舞着撬棍,顺利把面前的粗大的铁锁撬开。
伴随着一阵锈迹摩擦的声音,封闭许久的铁门被缓缓拉开,冰冷潮湿又泛着腐臭的风,从幽暗的通道深处二鸠霓熘韭吆3罢羣呼啸而出。
显然,尽管戈尔德城物业宣称,他们会定期派人去地下排水系统巡视,但这个定期的具体时间,恐怕还有待商榷。
“呕……!”
“所以都说了,赶紧把过滤面具给带上吧。”
林冠就戴着过滤面具,那是半面罩的款式,左右挂着两个滤嘴,让他的声音有些发闷。
“我觉得这玩意闷嘛。”藤岛阳葵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但还是老实接过了楚秋烟递来的过滤面具。
“其实你可以不戴。”楚秋烟瞅着藤岛阳葵,她端端正正戴好面具,“反正就算空气不洁净,我们也不会留后遗症。”
如果说藤岛阳葵原本还有些郁闷,但在听到楚秋烟这么说后,她的选择当然就是毫不犹豫地戴好过滤面具。
“……喂。”
楚秋烟欲言又止。
另外一边,莱欧妮思在整齐排列的警员面前踱步。
她的目光扫过面前的搜查部警员,他们配着手枪,头上戴着头戴式探灯,手里提着铲子,身侧摆放着一大袋封装好的速干水泥,以及一个装满了水的桶。
他们的模样,看起来不像警察,而更像是准备施工的工人。
“嗯。”莱欧妮思点点头,“准备得很充分。”
虽然莱欧妮思年龄更小,但并不妨碍外勤警员们身体笔直,表现出百分之两百的尊敬。
那些觉得她只是个小女孩,瞧不起她的人,往往会在搜查本部的道场得到她的特别指教——如果说被她拿竹剑狠揍个把钟头,拼上全力反击,却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也能算是指教的话。
这种蛮不讲理的强大,足够挣来忽视年龄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