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他们的眼神里是压不住的惊骇，同时混杂了强烈的好奇心，他们看看她，随后又把视线移向她身侧，仿佛在观赏什么珍稀的野兽。
黎夜竹明白了，刚刚或许不是自己的幻觉，她僵硬地转过头去，就见到林冠站在那里，微笑地看着她。
“虽然有段时间没见，但看到你这么精神，我就放心了。”林冠道，“我上次送你回家时，顺手买了点水果，你有记得吃掉吗。”
“没有，我忘了。”黎夜竹下意识地回答，“前两天收拾时才想起来，已经烂在冰箱里了，抱歉——不对！”
她猛地站起身，手无意识地用力，结果又把装着热茶的纸杯捏扁，里面的茶也跟着颤了出来。
“嗷——”她发出一声压抑着的低声痛呼，将纸杯丢开，抽出纸巾飞快地抹了抹自己的手，看了眼面前的林冠，又扫了眼在旁边围观的部下们。
被她严厉的眼神一瞪，部下们纷纷挪开视线，或者观察远处，或者观察手里端着的茶，似乎想要数清楚茶里面有多少根茶叶。
不过，依然可以察觉到，他们在偷偷用视线余光瞥着这里。
“换个地方说话。”
黎夜竹匆匆拉起林冠的手，牵着他小步快走，直到绕过一个弯，来到一栋尚算完好的楼房侧面，完全离开她部下们的视线，她才像是松了口气。
“你怎么在这——不对！我好怀念你的酒——不对！你这段时间去了哪——不对！”
黎夜竹涨红了脸，她走来走去，有些混乱地对林冠挥舞双手，看起来就像完全不知道该使用哪个人设了。
她一会是雷厉风行态度冷酷的大公司女管理，一会是醉醺醺爱和林冠互相调笑的No.1-Lady，看起来就和两套系统互相冲突了一样。
“呼——哈——”
直到数分钟后，她才通过好几个深呼吸冷静下来，再度看向面前的林冠。
“还真巧。”她满脸通红，声音也有点颤抖，与其说是害羞，不如说更像是另一面暴露后的尴尬，“林小老板，你也来天文镇玩啊。”
在经过短暂但激烈的矛盾后，她似乎决定用“林小老板”这种奇怪的叫法，来称呼不在鸟之歌酒吧出现的林冠。
“直接喊我林冠就好了。”林冠闻言不由得失笑，对她点点头，“我也直接喊你夜竹吧。”
“喊我竹子。”黎夜竹抬手，立刻制止林冠，“这么喊我就好。”
……原来她也知道自己的名字有谐音梗啊。
黎夜竹又做了个深呼吸，在原地转悠了两圈，随后望向林冠，像是终于完全冷静了下来。
“所以，这段时间，你都去哪了，我问松尾老板，她也不知道。”
“这件事说来话长。”林冠道，“简而言之，你能先帮我个忙吗。”
他握住黎夜竹的手，真挚地望着黎夜竹的脸，语气诚恳。
“竹子，我需要你的协助。”
黎夜竹看着面前的林冠，感受从他手掌传来的温度，身子微微一震，在片刻犹豫后，给出了答复。
“如果。”她叹了口气，“我能做到的话。”
调查员与霍科图兹：第22章 了结
不多时后，黎夜竹领着秀华城建的白领们，聚集在了铺开的冥土市地图旁。
他们盯着写有那四个要求的纸片，时而若有所思的回忆，时而低声议论业界里的传闻。
林冠和藤岛姐妹等调查员，则耐心地站在一旁，等待他们讨论出一个结果来。
怎么样，我都说过了吧。林冠用眼神对藤岛姐妹示意。我认识黎夜竹，她哪有那么刻薄，你们肯定是误会她了。
不不不，我可是见过她骂部下的模样有多凶。藤岛阳葵用眼神回应。她恐怕只是对你这样而已吧。
瞧你说的。林冠回应。那是你们和她不熟悉。
藤岛月见没有参与眼神交锋，而是有些茫然地盯着黎夜竹看了一会，把她偶尔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瞄向林冠的小动作，全部看在眼里。
随后，她下意识扭头望向椿绘里香。
而椿绘里香也扭头，望向了她，两个人在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虽然她们年龄存在差距，甚至在某些领域是竞争对手，但这并不妨碍她们在这一刻，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到相同的情感。
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相比这心思深重的一大一小，莱欧妮思和楚秋烟的想法就纯粹得多。
她们也挤在秀华城建的白领身旁，兴致勃勃地参与他们的讨论。
为了避免引发大范围恐慌，她们不能将真相告知外人，但也不能就这样在旁边默不作声。
不然的话，白领们很可能会因为常识的影响，做出错误的判断。
比如就在刚才，他们还觉得调查员们是在追捕某个逃进下水道的逃犯，所以不由自主地纠结起藏在下水道里，该如何获得洁净的食物和水。
这是凡人需要的东西，麦提萨和董事会可不需要，他们已经同化入原态黏土很多年了，自我认知还能不能算是人类都要两说。
诸如类似的细节还有许多，需要莱欧妮思和楚秋烟不断纠正。
到后来，白领们看起来甚至有些眩晕的恍惚，他们低声议论，已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追踪什么玩意了。
虽然跌跌撞撞，但也有所进展，在一阵讨论和争执后，黎夜竹一拍桌子，用红色的水笔在地图上，吱呀一声圈起了一个地方。
“如果冥土市的排水系统里，还有个地方符合你们的全部要求，那就只可能是是这里了。”
“这里附近就是成片的小区，又远离自然水域，便在附近修建了一座小型的地下水库，就是我圈出来的这里了。”
“同时，这里也在几年前被纳入市政府的防洪工程，多公司共同承包，连通了它和市排水系统的管道。”
“所以，从理论上来讲，这里既有足够宽敞的地下空间，还有能够直达城市各处的排水道，附近也有大量居民。”
“至于安全性，这里出过流浪汉侵占下水道，结果掉进水库淹死，让附近的小区居民喝了几个月泡尸水的新闻。”
“那之后，物业公司就砌墙堵了进水库的路，只留定期检修的小道，还额外设了门卫，安全性绝对有保障。”
如果只是一条对上，或许还可能只是小概率事件，但这么多条都能对上，就显得格外可疑了。
更何况，还有一个决定性的因素，让调查员们确信自己追捕的方向没错。
“等一下。”藤岛阳葵挑着眉，抬手指着地图上附近的小区名称，“麦提萨花园小区，它和戈尔德集团有关吗。”
“没错，这是戈尔德集团出资修建现代化的小区，然后按照成本价出售给集团里的员工，他们还专门通了公交站点，说是作为员工福利的一部分。”
黎夜竹点点头，手里捏着红笔，对地图成片的小区指指点点。
“这里是别墅，给中层管理，这边则是板楼，这边一整块是一期工程，那边则是二期，三期在最这边。”
她说着，又在地图上画了个圈，那位于这几片小区中心，从地图上看，应该是座公园，就像交通枢纽般把周围的小区连起来。
“水库就在这里，公园的地下，污水管道则从周围绕过去，穿过这些小区地下直连市里的排污系统。”她顿了顿，扭头望向部下，“说起来，我记得是不是还有过关于这套排水系统的传闻。”
“参与工程的同行说，甲方，啊，也就是戈尔德集团。”她的部下点头，“他们临时提了很怪的要求。”
他对望过来的调查员们，努力比划着手势辅助说明。
“据说实际施工时，上级突然要求额外施工，叫他们在排水道里额外浇设打孔的水泥板，按照三米的间隔，在排水道里摆满，就像多米诺骨牌。”
“这么做会有什么影响？”
“好像有，但又好像没有。”他思索着，“排水肯定会受影响，但也不至于无法使用，非要说的话，那可能就是容易积累垃圾了吧。”
他对调查员们摊开手，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
“所以，业内都说，这可能是某位戈尔德集团的高管笃信风水，又或者什么神秘学的玩意，觉得这Id彡 午 qX瘤鏾么设计能够带来好运之类的，所以才这样多此一举。”
这似乎只是一桩趣闻，但藤岛阳葵却眉头一挑，想到了什么，“这么做的话会导致蟑螂横行吗？”
“呃，应该会吧。”那白领一愣，显然没想1灵漆私鷗IF』XB是揪玐〥踆到会突然有此一问，“生活污水难免有排泄物和厨余垃圾，那些水泥板横在排水道里，污物堆积在上面，时间一长滋生蟑螂也不奇怪。”
“我查过了。”就在这时，旁边的椿绘里香低头按动手机，“生活在这片地区里的居民，家里全都闹蟑螂，都快形成所谓虫患了。”
“而且，嗯，他们好像还发现，这是冥土市没有的外地品种，体积比本土蟑螂大了好几圈，生命力也更顽强。
“这几个小区组织了多次灭虫，但都没有效果，最多安静几天时间，然后蟑螂们就会卷土重来，数量丝毫不少。”
林冠一愣，随即了然，对露出冷笑的藤岛阳葵点了点头。
“我们没找错。”
麦提萨和董事会那帮家伙，他们甚至连重新起家的启动资金都备好了。
……
虽然秀华城建的白领到最后也摸不着头脑，但他们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自己似乎稀里糊涂地立功了。
因为在帮完忙后，他们很快就得到了救援人员的偏袒。
他们被安排到了附近一座打扫干净的房屋，再度用上了正常运行的电器。
有个房子休息不算什么，在救援人员的带领下，幸存者们已经开始收拾那些检查后确认安全的房屋了，毕竟看样子，他们很可能要在天文镇过夜了。
但能够用上电，可绝对算是额外的偏袒了。
天文镇的电力供应在原态黏土发狂乱撞时，就已经遭到破坏，目前的电力供应全靠天文镇留下的发电机，不可能供给所有人er琦久〨意氵爸轳使用，极为有限。
所以，尽管信号还是很差，他们却可以给自己的手机充上电了。
虽然先前还多有牢骚，可在发现自己得到特殊照顾后，秀华城建的白领们迅速老实下来，态度都变得热情了许多。
“那个人原来不是小白脸啊，那究竟是什么来路，总感觉他不是普通人。”
他们聚在房屋的窗边，眺望着在屋外交谈的林冠和黎夜竹，低声议论。
“他可能是政府的高层文官，有保密等级的厉害人物。”有人说，“你们也注意到了吧，警察对他特别尊敬。”
“我听说过类似传闻。”有人眯起眼睛露出玄奥的表情，“据说，冥土市有个秘密警察部门，权限特别高，专门负责处理和戈尔德集团有关的案件。”
“他不会是主任的男朋友吧。”还有人在关心黎夜竹的私生活，甚至都不用外号了，“主任看不出来有在和人交往。”
“但他说过曾在主任家过夜吧。”有人把林冠的发言选择性地夸大，“肯定是那种关系了。”
突然，下面街道的黎夜竹像是有所感应，猛地扭头，扫了这个方向一眼，好奇心被点燃的白领们被她一瞪，迅速就作鸟兽散了。
“我的部下让你见笑了。”黎夜竹叹了口气，又回望面前的林冠，“只要这样就好了吗。”
“足够了，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林冠对黎夜竹颔首，用力握住她的手，轻轻上下晃动，“竹子。”
他说着，向前迈了半步，黎夜竹僵在原地，看着他的脸朝自己凑过来。
虽然她在一瞬间想了很多，不过林冠只是想要压低声音和她交谈。
“议会已经定好了，明天早上就会有车过来，把受灾者们送回城区。”这是来自于汪暮雨的内线消息，“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到时候会优先把你们送回去。”
“啊，嗯。”虽然在感受到林冠气息时有瞬间紧张，但黎夜竹不愧是在职场摸爬滚打的老资历，立刻重新冷静下来。
她看着林冠退后，拉开距离，心里泛起奇怪的感触，不过她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对林冠颔首示意。
“虽然不知道你接下来要做什么，但祝你一路顺风。”
她努力稳住自己的语气，让这发言听起来像是公事公办。
“谢了。”林冠却没注意到黎夜竹的小巧思，只是点点头，在离开前顺口留了句话，“今天会很冷，记得保暖。”
“……嗯。”
黎夜竹愣在原地，直到林冠扭头上了公务车从天文镇废墟离开，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轻轻地应了一声。
不过，眼前已经空空如也，没有人能够给她回应了。
黎夜竹皱起眉头，感觉脑子里面乱得一团浆糊，有些烦躁地抬手，想要用力地挠一挠。
但手刚刚抬起，就想起什么，于是猛地止住动作，然后迅速地突然回头。
果然，部下又聚到了窗子后面，正在朝她这里眺望。
见到她投来冰冷的视线，他们就忙不迭地再度散开了。
黎夜竹只能在暗中叹了口气，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无事人般转身回去屋中。
算了，恰到好处的装瞎有利于维护队伍团结，就当没看见吧。
她回到屋中，做了个深呼吸，又恢复了那个职场里的她。
凶猛又强硬，坚定又冷酷，凭借业绩从底层爬上来的女高管。
林冠在场，她会混乱，但现在林冠已经不在场了，她就只需要继续充当这个角色即可，黎夜竹对此轻车熟路。
而果然，看到她冷着的脸后，原本跃跃欲试想要上来追问的部下们，迅速老实安静下来。
显然，他们总算想起她的作风，知道最好不要招惹麻烦了。
她将得自林冠的消息传达众人，警告他们不要出去乱传，一阵欢呼后，一群人总算安定下来。
在得知自己终于可以回家，而且能第一个回家后，大家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下来，疲倦一下子潮水般涌上来。
时间也不早了，天色已经发黑，一行人很快就各自裹着派发的毛毯，在这房屋里各自找地方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