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这不是妄想,而是根据对这些设备数据分析后得出的结论。
虽然已经很久没有成文的日志,但却有设备运行后留下的数据。
而根据这些数据可以看出,直到调查员们突入为止,麦提萨一伙人,都依然在使用外部电流来刺激唤醒。
“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溶解之心应该还没有达到平衡,仍要依靠外部电流的刺激才能稳定运行,就像……”
“充电宝。”椿绘里香提醒道,“就像充电宝。”
“没错,确实挺像,麦提萨一伙可以在充电后,脱离设备,倚靠溶解之心维持一段时间的自我,但也只能维持一段时间而已,他们还做不到自发电。”
楚秋烟对她点点头,随后眼睛一亮想到了什么。
“说起来,对天文镇的排水系统改造果然可疑吧。”
“现在还说这个话题?”藤岛阳葵咧着 亦意貳八〩司捌〞嘴疑惑,“大家不是都知道,它们改造排水道,就是为了更高效快速地一口气吞掉整个天文镇吗?”
“这是其中一个理由。”楚秋烟竖起手指用力晃动,“而现在,我又想到了另外一个理由。”
“……水力发/电机?”
啪!
楚秋烟打了个响指,扭头指着林冠面露喜色。
“没错!没错!就是这个!不愧是我的主人!”
林冠见到其他人投来视线,便立即做出说明。
“如果仔细一想,就会发现对观星所的排水道扩建计划很奇怪,不是吗。”
“观星所在山上面,游客不多,强行开山扩建这里的排水道,实际上成本要远远大于收益。”
“如果功利地追求效率,把排水道修到山脚的天文馆,加上另外五个地点,已经足够了。”
“但麦提萨却像是强迫症发作,非要把排水道修到山上去,似乎不凑出一个六边形就不罢休。”
“我原本也想不明白,只能姑且将其视作某种仪式感,但听秋烟一说,我就发现,麦提萨可能是想依托琼山,在排水道里建一座简易的小型水电站。”
“不需要太过庞大的设备,也不需要多么充沛的电量,只要能够整体塞进排水道里,然后借助琼山的地势,将其启动就好了。”
“届时,原态黏土将充满天文镇的排水系统,它们从琼山的一侧上涌,越过山脊后落下,运转排水道内的发电机,给麦提萨提供持续稳定的电力供应。”
“就这样,麦提萨和董事会,彻底摆脱了所有的桎梏,它们获得了完全在自己控制下的稳定电力,再也不用担心无法被唤醒了。”
“而且,更妙的是,这整个系统都会浸泡在原态黏土里面,就连安全性都得到了十足的保证。”
“这听起来还真是大手笔……”藤岛阳葵听得脸庞抽搐,“他们准备把天文镇变成外置心脏吗……”
“我明白了!”旁边的椿淋似琦虾罢绘里香惊叫一声,“所以才会叫做溶解之心吗!”
“现在的心脏还不完整,是溶解四散的形态,所以,要把它束缚起来,赋予它稳定的形状,让它能够长期运作——”
她的声音渐渐变小,因为她发现周围的人好像都在看她,虽然都是熟人,但这样成为关注焦点,她果然还是不习惯。
“没错,我想就是如此。”林冠恰当地接过话茬,“他们有个计划,但被我们破坏了。”
“综上所述,麦提萨一伙人也承担着时间压力。”楚秋烟总结,“他们要在溶解之心储存的电力耗尽前自救,不然就会失去自我,变成一团原态黏土。”
“但如果只是电的话,冥土市里不是随手可得吗。”藤岛月见思忖道。
“不不不,光是电力还不够,他们需要的是恰到好处的电流刺激,这需要精密的调试。”
楚秋烟来到设备旁,咚咚作响地拍着这些复杂的设备。
“直接扑到裸露的电线上面,那也只是平白遭受电击而已。”
“所以,它们会去袭击发电厂?”
“不,那样太复杂。”林冠思忖地摇摇头,“我总觉得,他们有种更简单的方法实现目标。”
就在这时,沉默旁听的莱欧妮思突然发出声音。
“先壮大,再胁迫,最后谈判。”
少女剑客的一语,就把众人眼前的迷雾斩散。
“是了,就是这样。”藤岛月见眼睛一亮,“如果我是麦提萨,那么我就会潜入冥土市,壮大自己,控制人质,和他们谈判,胁迫他们满足我的需要。”
以原态黏土的特性,只要条件满足环境允许,他们能够以极短的速度,造成难以想象的巨大破坏。
如果被他们准备就绪,吞掉一整个大区的人,可能也只需要十几分钟时间。
“那些很厉害的大人物……”椿绘里香缓了过来,再度积蓄出了足够用来询问的心力,“……他们会接受谈判吗。”
“如果麦提萨掌握足够的筹码,他们会接受谈判。”楚秋烟露出冷笑,“而如果事情发展到那种程度,我们恐怕也得被迫接受谈判。”
“那么,我们就不要让事态发展到那种程度。”林冠道,“在那之前,就解决掉麦提萨和董事会。”
“麦提萨会去哪壮大自己。”藤岛阳葵马上就抓住了重点,“养殖场吗。”
“那样的话,它就让自己暴露在我们的目光下了。”藤岛月见摇摇头,“我想他们在准备好之前,都会尽量不露面。”
“那就只剩下城市下水道了。”楚秋烟做出定论,“它们还可以借助那些管道快速移动。”
“而且,我听说在一些大区的下水道里面,有很多生物,鳄鱼,野狗,甚至瘦弱的熊。”提到这个,莱欧妮思的眼中闪着诡异的光,“有的是被弃宠物,有的是外来入侵种,都形成独立生态圈了。”
“莱妮,都市传说,那是夸张的都市传说啦。”藤岛阳葵摆摆手,“冥土市的下水道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玩意。”
“嗯……”藤岛月见和林冠对视,不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或许还真的有呢。”
“亿零疤死丝硫等下?你别拱火啊?”
且不论对藤岛阳葵昂起脑袋,似乎是在表达胜利的莱欧妮思,成功将搜索范围收窄到这个程度,众人感到一阵振奋。
但随后,众人的思考却又陷入了僵局之中。
冥土市的城市下水道,这也不小,经过一年又一年的修缮和扩建,加上各家公司的私有化经营,说它是层层叠加,无穷无尽的迷宫,毫不为过。
想要在那种环境下,追踪到一个可能只有拳头大吆淋漆爸4霓私物6qun小的凝胶块状物?
指望在下水道口捡到钱可能还更加现实一点。
“这么说吧。”楚秋烟站出来,残忍地戳破了站不住脚的期望,“我们不可能追踪到麦提萨的行踪。”
“那么,反过来思考如何。”林冠在原地兜着圈,“如果我们不去追踪,而是只看他可能以哪里作为目标——莱妮,总结一下。”
他要借用莱欧妮思那绝不会被惯性束缚,总能犀利直切主题的思考方式了。
“第一,那里需要有够多生物质。”
“第二,那里需要足够安全隐蔽。”
“第三,那附近最好就有能够作为人质的目标。”
莱欧妮思果然毫不犹豫,马上列出关键的要点,随后又顿了顿,稍作思考补充上第四点。
“空间还得足够大,让它可以安稳增殖到,确保动手的时候,一击就控制目标的程度。”
随着这四点的提出,众人目标的轮廓似乎又清晰了一些,椿绘里香兴致勃勃地着手准备,打算回到地表后,就让自己的使魔开始调查。
而藤岛姐妹听了,则不由得相互对望一眼,想到了此前曾经有过交流的秀华城建一行人。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们应该也随着避难的大部队进入了剧院,现在应该还在地表上,等待警察的安顿。
或许,这些深耕于城市排水系统建设的老手,能够依据他们的经验,提供一些建议与见解?
她们把自己的想法与林冠一说,林冠当然赞同。
不过他心生好奇,因为他注意到,藤岛姐妹提起秀华城建时那迟疑的语气。
“怎么,那些人很难对付吗。”
藤岛姐妹不约而同地点点头,她们在这点上,明显已经达成一致。
“准确的说,是他们的上司不好对付。”
……
虽然事情已经平息,但出于政治上的考量,天文镇灾害的幸存者们,却还是没法立刻从这里离开。
——在天文镇遇难的人太多了,都已经超过恐怖袭击的范畴,而几乎可以被视作一场微型的战争了。
据说,市议会方面收到风声时,有数个议员被这份报告吓得昏死过去,另有一名议员读完报告后,直接扭头离开,当天稍晚就提交了离职休假的申请。
这里发生的事情,在政治上实在是太过恐怖了。
议员们宁可让幸存者继续待在天文镇的废墟,也不敢立刻接他们回城,甚至还要管控这个地区的信号,生怕这里的状况完全漏出去。
他们都不敢想,要是这里的事情毫无准备地曝光,公共舆论会沸腾到何等骇人的程度。
至少,在他们准备好迎接冲击前,就只能咬咬牙,苦一苦这里的幸存者和救援队伍了。
但是这样的安排,固然能给议员们争取时间,可天文镇的曰=易邻奇倭貳是四幸存者们,又怎么会轻易接受呢。
他们已经满心惶恐,又累又饿,胸中充斥着不安,腹中更是满满的不满。
莫名其妙遇到这种事,他们只想要尽快回家,回到自己能够感到安全的地方。
但就连这样微小的愿望,都没办法得到实现,而且还被当成犯人一样,阻拦羁押在天文镇废墟,这怎么能受得了。
再加上,虽然被提前安排好,躲在了隔音性能良好的大剧场,但他们还是受到了合唱团歌声的些许影响,精神状态已经很差。
现在又遇到这么一档子事,沸腾的不满几乎差点炸锅。
所幸,议会决议给予在场所有人抵税券的消息也及时传来,而赶过来的支援人员也都经验丰富。
他们很快搭好临时营帐,给每个人都送上热汤和毯子,同时好言相劝,才算是把躁动的不满给压了下去。
但也只是被稍微压下而已,救援人员的主任已经快把手机按烂了,只想要催促上头赶紧做出决断。
要是真搞出幸存者们组团徒步回城区的事件,那他们真是全都要玩完。
就这样,因为种种原因,整个幸存者的营地里,弥漫着压抑的氛围,就像一只热到极限的汤锅,随时可能煮到过沸,汤水喷溅。
而在营地的一角,就有些许怨san司0企思疤肆气冲天的幸存者,那不是别人,正是秀华城建前来商谈合作的白领们。
他们刚刚领了热茶和毯子,不愿意回到拥挤的剧院,也不敢去其他可能有安全隐患的楼房,所以就聚在这里,暂时喘一口气。
“那些混蛋,说是救灾,但根本就只是把我们扔在这里。”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他们不管我们的死活。”
“真是不该过来……”有人嘟嘟囔囔的嘀咕着,言语之间,充满了怨念,“不过来就不会遇到这种事情……”
在一片嘀嘀咕咕的讨论声里,批评的对象逐渐升级,批评的语气也渐渐变得尖酸。
最开始时,还是阻拦他们回家的救援人员和自己的坏运气,说着说着,就开始责难派遣他们过来谈判的公司高层。
而后抱怨,再度升级,居然有人开始指责起在事件发生时,救援他们的搜查部等人来。
“如果那时候,我们直接走了,现在指不定都开车到家了,哪里需要在这种地方受这种罪,真是被骗了……”
“我看呐,这背后恐怕有阴谋,我以前学过玄学,这说不定,他们在谋划什么吓死人的仪式,也说不定……”
“什么真相都不说,所有信息都不公开,让人糊糊涂涂地遭灾,又让人糊糊涂涂地等死,不把我们当人……”
啪!
但就在下一刻,纸杯砸在地上的脆响传来,以雷霆万钧的气势,将所有人还未出口的抱怨,都给堵回喉咙里去。
“废什么话!哪有那么多抱怨!”
他们的上司,那个被他们起了“野猪”这个外号的女人站起身,目光凌厉地扫视众人。
“你们自己睁开眼去看!镇子是不是被毁掉了!而那些没来得及逃进剧院的倒霉蛋,是不是都变得疯疯癫癫了!”
她抬手指向周围,双眉挑起,态度强悍语气凶猛,仿佛真是冲锋的野猪,在怒吼着把敌人顶飞。
“其他人,我不清楚具体状况,所以不说,但那些最开始救我们进剧院又安顿的人,他们是不是救了你们!”
“如果没有他们,你们说不定就和其他人一样,莫名其妙地就被那坨玩意给吃掉了,或者和那些没来得及躲进剧院的人一样,变成一个话都说不明白的疯子!”
在她的厉喝声下,白领们颤颤巍巍地垂下了头,这不一定是被她说服,倒更像是被她过往积累的威严压制了。
“主任。”而果然,在仅仅片刻的沉默之后,就有人抬头辩白了,“大家也就是随口扯了两句,没必要这样吧。”
“这是以怨报德!用最坏的想法去揣测救过我们的人!”她不打算退让,直接抬眼怒视过去,“而且,这种抱怨除了让心情更糟,让负面情绪积累更甚,还能有什么意义!”
她的下属被这样一喝,心惊胆战地退下了,而她则站在原地,冷哼一声。
“我说过,其他人我不管,但最开始的那群人,是实打实地冒着风险,拼了性命在救我们,你们谁对他们啰嗦,我就对谁不客气。”
她话音落下,再度环顾一圈,看见大家垂头不语,长呼一口气,重新在身后的断墙坐下。
而就在这时,一只装好了热茶的纸杯从她身侧递出,“说了那么多,喝伊V刘壹洱久侕口茶休息下吧。”
“谢谢。”黎夜竹接过纸杯,扭头对林冠点头微笑,“爱死你了,小老板。”
她低头啜了口茶,身体猛地一僵,随后缓缓抬起头来,和前方的部下们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