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他的生活和社交圈或许略显闭塞，只有学校和家，偶尔包含少数几个同学，而且年纪也不大，但并不意味着别人说什么他都信。
——而且不是有网络吗。
林冠很快察觉到，KARI的许多高谈阔论，实际上都是从其他网络社区抄来的东西，真正属于他本人的东西，根本就是少之又少。
而就算是他拿出来侃侃而谈的东西，林冠一旦追问，他也会立刻露怯，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过上好久，才能回答林冠的追问。
想都不用想，他肯定是去临时搜寻新的答案了。
几次试探之后，林冠心中渐渐有了定论。
和他努力彰显出来的社会精英形象不同，KARI这家伙大概率比他大不到哪里去，甚至可能也是学生。
因为在他论及对老师作业与考试的抱怨时，KARI总会展现出强烈的赞同感，如果不是正身临其境，恐怕很难那样感同身受。
不过仔细一想，感觉却又不太像这么回事，哪有学生能闲到发一整天消息的。
除此之外，林冠觉得他大概率也不生活在大城市，因为林冠一旦追问具体细节，他马上就会开始支支吾吾，然后迅速试图转移话题。
如果没猜错，那些在大城市绚烂多彩的生活，恐怕也是他从网上看来的吧。
不过，林冠并未拆穿。
毕竟，他也只是有些虚荣罢了，这份虚荣心又没有伤害到任何人。
虽然对KARI的装模作样有些火大，但他还是朋友，不过是发现了些许缺点而已，没必要对朋友这么苛刻。
不过，虽然林冠怀有这样的决心，但认知的不同，还是不由得反映在行动上。
在以前，他觉得对方像是高不可攀的山峰，言谈不由得谨慎，但在察觉到对方本体的轮廓，意识到对方就是个有些虚荣心的同龄人后，言谈自然就放松了下来，不再紧绷。
就算林冠意识到这点，试图恢复先前的口吻，也已经做不到了，心态已经变化，行为就没法再掰回去了。
至于KARI，林冠不确定他有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变化，但从对方的表现来看，他显然不甚在意，甚至反而也受他影响般放松下来。
他不再撑着面子，总想要扮演高人，闲聊时的态度也变得随意。
而双方这种微妙的变化互相碰撞，产生的结果就是两人的关系反而渐渐递进，虽然认识并不太久，但却好像相交多年的朋友，而闲聊的话题渐渐转向私人的领域。
比如说，性癖问题。
当然，聊到这个话题纯粹是无心之举。
两人本来在闲聊最近热门的明星绯闻，然后不知为何，就开始谈论起两人对爱情的看法，回过神来时，就莫名其妙开始议论彼此的性癖了。
准确的说，是KARI不知第多少次，试图向林冠推销他所中意的性癖。
“像你这样，喜欢比自己年长的女性，虽然也是常见的癖好，但真不适合你。”他循循善诱，“我看最适合你的类型，果然还是年纪稍微大你一两岁的阴沉系女生。”
“这样的女孩子，平时就很安静，不会吵到你，只要时不时陪一下，就能高兴地心满意足了。”KARI打字，“而且也很好追，因为性格其实很自卑，只要对她稍微好一点，多理理她，平时多陪她聊聊天，她就会喜欢上你了。”
“你说得好像自己很了解一样。”林冠反讽，“而且你这样说很没有礼貌啊。”
随后，向来打字的速度飞快，往往林冠一句话都还没打完，就能连续发送好几条过来的KARI，陷入了沉默。
通讯APP的对话框浮现出小小的半透明字样，提示林冠对方正在输入，随后，这个提示的字样又消失了，可在数秒之后，提示又冒了出来。
然后，它又消失了。
这样反复的循环持续了好几分钟，直到林冠都开始觉得自己的发言该不会恰好命中对方的逆鳞，激怒对方时，KARI才姗姗来迟地发了一条简短的话语过来。
“因为我就是知道。”
听上去倒像是又在逞强了。
虽然这发言氛围有些奇怪，第二天，他依然如往常那样，给林冠发网上找来的奇怪信息，林冠自然也就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两人只是继续这样如同笔友般，聊着些正经或者不太正经的话题，安闲地度过和平的日常。
直到某一天，这份和平的日常突然就化作灰烬了。
对于林冠来说，那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天，甚至还是个不错的日子，因为他顺利度过了大考，而暑假更是已经近在咫尺了。
临近假期，情绪当然欢欣鼓舞，他按照平素作息，起床吃饭上学，读书做题回家，可等晚上躺在床上，瞅着漆黑的天花板时，才猛然回过神，意识到那份违和感的源头。
KARI一整天都没有给他发信息了。
虽然可能是对方单纯也忙于学业而无暇他顾，但林冠心中一动，没有犹豫，立刻就打开了通信软件。
“怎么样。”先前，一直是KARI那边发东西给林冠，而这回则反过来了，“今天过得好吗。”
当然，林冠等了很久都没有回复，直到他看着手机的屏幕昏昏沉沉，意识朦胧，才听到一声轻微的提示音传来，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没什么，只是遇到一点事情。”KARI回复道，“放心吧，我已er酒棋瘤衣三流经没事了。”
林冠恍惚间以为现在还是是深夜，自己没有睡醒，但窗帘外面透进来的阳光和手机屏幕上的时间，都表明现在的时间已经不是夜晚。
清晨四点三十七分。一个尴尬而又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的时刻，KARI那边究竟遇到什么事，才会在这种时候回信？
随后，KARI又沉默了，面对林冠的询问，不再做出任何多余回应，林冠忙活了两个钟头未见回音，也只能暂且把心中的忧虑压下，打着呵欠老实上学去了。
随后，暑假就来了。
随后，暑假要走了。
整整两个月时间，除了暑假前夕那短暂的回信外，KARI没有给林冠发来任何消息，而那股不安的预兆，也始终盘桓在林冠的心头，难以驱散。
所以，由他来发信。
在暑假的两个月里面，他每天晚上睡前，都会给KARI发一条讯息。
它们不长，往往只是简单的几句话，聊聊林冠今天做了什么，遇到了哪些有趣或者糟糕的事情，仅此而已。
与其说是发信，不如说更像是随笔的日记。
这么做显得有些荒诞，但林冠却忍不住，每当再次打开对话框，他都总是忍不住翻到上面，再去看一眼KARI给他留下的那条讯息。
或许这只是他单方面产生的错觉，但他总觉得那条信息里蕴含了某种不安的氛围。
简直就像是在求救，让他实在没法放下心来。
所以，由他这边不断发送信息，让对方明白他还有个朋友在，或许没什么实用，但至少也能让内心安定一些。
反正也不是什么格外困难的事情，每天晚上睡前的顺手而为罢了，林冠自己都不觉得能够保持多久，指不定哪天忘记了，后续就不再这么做了。
但就在暑假即将结束，那股不祥的预感都渐渐散去，他真的快要将这件事抛诸脑后的时候，KARI回信了。
“你能来车站吗，我正在这里。”
调查员与霍科图兹：第4章 是她
林冠没有犹豫太久，甚至可以说没有犹豫，便起身离开。
“我现在过去。”
他去到书房，向还在里面母亲道了一声，找了个想下楼买些冰品的借口，表示自己需要暂时出个门。
母亲向来管教严格，在这种时候出门，当然难免被细细盘问，但林冠运气不错，母亲看起来很忙。
她被一堆乱糟糟的笔记和书本淹没，盯着桌子上摊开的文件，伏案工作念念有词，也没有仔细询问，只是随意摆摆手让他离开。
机会难得，林冠便没有过多犹豫，出了门，下了楼，蹬上自行车，便飞快地向信息里提到的车站飞驰前进。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就仿佛只是得到朋友邀请，然后一起出去夜游般随意。
不过，虽然从来没有实际见过面，但林冠和KARI也确实是十分要好的朋友就是了。
说实话，林冠不知道自己去了该说些什么，又究竟应该做些什么，但在脑子能够仔细思考前，身体就先动了起来。
他本来还想发几条讯息询问一下对方的状况，但一琢磨却又发现，其实根本就没这么做的必要。
想要问的东西，想要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多到根本无法靠通信软件的那些文字就讲清。
必须得面对面，看着对方脸上表情的变化，听着对方的语气还有声调，才能够搞清那些挤压在心头的思念。
网络真方便，但也真不方便啊。
体会着呼呼作响拍到脸颊上的冷风，林冠心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种充满矛盾，像是废话般的想法。
很快，他来到车站，将车随意停在路边，飞快地穿过站前广场，来到车站的门口。
林冠没有浪费时间，来得非常及时，但是，林冠却没有看到应该等在这里的KARI，至少并没有看到任何可能是他的身影，车站门口只能见到行色匆忙的旅人。
他拿着手机张望，正疑惑之时，通讯软件的提示音突然响起，KARI又给他发了一条讯息过来。
“往左走。”
林冠心中狐疑，不过既然都已经在这里了，那也没有在这种时候退缩的理由。
他按照信息的指引，又顺着车站的大落地玻璃外墙向左边走了几步，同时不断向四周张望，但还是没有找到自己想要寻找的身影。
而且，因为他的表现看起来有些可疑，不仅周围走过的旅客向他侧目，就连车站大厅里面的路人，都不由得转头望向他了，瞅着他了。
林冠有种自己被恶作剧的感觉，就在他准备继续发讯息询问的时候，身侧却传来了咚咚咚的轻响声，不算响亮又有些沉闷，听着像是有人在轻轻敲打玻璃。
……玻璃？
林冠一愣，随即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缓缓转头向敲打声传来的方向望去，见到在厚厚的玻璃落地窗对面，矗立着一道身影。
是他？
不，是她！
林冠看到了对方向他展示的手机屏幕，上面正是一个通讯APP的对话界面，或者准确点说，是和他的对话界面。
但是——这怎么——
林冠快步走上前去，眼睛来回扫视玻璃对面的人，脑中齐2L零〢私镹企+彡5】的第一个反应，是怀疑这会不会是一个恶作剧，又或者某个巧合的误会。
KARI居然是个女生？！
而且还是个看起来和他年龄相仿，隐约能够看出相貌很可爱的阴沉系女生？！
虽然难以置信，但在片刻的震惊之后，林冠还是重新恢复了冷静，仔细一想，这样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回想一下，KARI这家伙从来都没有透露过自己的现实状况，反而是自己，在混熟之后，偶尔会透露一些有关现实中自己的情报，她能知道这里，恐怕就是如此。
不，等等……
想到这个，林冠当然也就连带着想起来了另一些东西。
那些正经甚至严肃的谈论姑且不论，那些因为察觉到对方只是在装模作样，就不知不觉间放松警惕，甚至可以说是放飞自我的讨论……
他居然都是在和一个女生聊那些不正经的话题啊？！而且双方还聊得好开心啊？！
林冠浑身一震，随后不由得后退半步，望向玻璃对面之人的眼神已经有些茫然了，但同时，大脑却也开始超高强度地运行起来。
自己应该没有说些太过分的发言吧？！
就在林冠混乱之际，玻璃对面的女生却笑了笑，然后又用手机又敲敲玻璃。
这倒是提醒林冠了，他向对方点点头，然后扭头就准备往车站入口去，还示意对方也过去。
虽然他没有车票，没法穿过门口的检票站点，但却也能够在大门的边缘，隔着用来挡人的铁栅栏说上话。
至少，能实打实地听一下对方的声音了，握握手，感受一下对方存在的实感，隔着这个厚厚的建筑玻璃，也只有看得很清晰了。
但KARI却没有半点挪动脚步的痕迹，就那样定定地站立在原地，眼神落在林冠的身上不移。
林冠有所察觉，他面露疑惑地停下脚步，随后就见到对面的KARI用有些夸张的动作举起手臂，以双手拿住手机，然后低头打字。
“就这样吧。”林冠的手机微微颤动，收到和他只隔着一块玻璃的对方的讯息，“如果听到你的声音，感受到你的温度，我肯定会改主意。”
林冠一愣，这信息的语气和态度，和以前那个KARI完全不同，更真挚，更柔软，也更加让人摸不着头脑。
“什么改主意。”林冠扫了眼对面的KARI，立刻低头发讯息询问，“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你还好吗。”
看到林冠的讯息，KARI轻轻一颤，然后像是站累那般，扭头往旁边走了两步，把脸别过去，不让林冠看到她的表情。
片刻后，她重新尔医三O午漆 揪陸氵回到林冠面前，抬头对他一笑，随后继续低头打字。
“对不起，我之前一直都在骗你。”
“我其实只是一个刚刚进入高中的学生，根本没有在职场上工作过，也没有主持过几千人参加的会议。”
“我其实一直住在偏远的小镇，没有去过大城市，没有坐过地铁和飞机，当然也没去过那些有名的连锁店。”
“我和你说的东西，那些经历和感受，全部都是我从其他地方抄过来的，我自己，根本就没有做过任何厉害的事情。”
连续发送了数条信息，将自己过往的伪装毫不留情地狠狠扒皮下来，KARI终于暂时停下，她垂着头看着手机屏幕，肩膀因为不安而微微颤抖。
她想要抬起头，确认林冠此刻的表情，看看自己有没有得到他原谅的可能性。
但到了行动之时，她又发现自己的脑袋变得比平时更加沉重百倍，根本抬不起头。
她很害怕，恐惧当自己抬头的时候，看到对面的林冠露出失望甚至轻蔑的表情。
在瞬息的犹豫后，她终究是没敢抬头，只是继续低头看着手机的屏幕，仿佛那小小发光屏上的对话框和文字，就是她的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