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这能做到吗？”藤岛月见闻言，不由得一愣，“霍科图兹σ型不是一枚卵吗？”
“严格来讲，那是为了便于理解采用的比喻。”主编对藤岛月见摇摇头，“它只是在存在形式上类似于卵，并非真就是个有薄壳的蛋。”
“你也可以就将它视作庞大的情报信息聚合体。”楚秋烟打了个响指，“又或者一台虽然有操作面板，但是没有安装人工智能系统，所以只能停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的巨大人形作战兵器，把奈姆·丽思情报化注入的过程，就是往里面塞了个驾驶员。”
“巨大人形作战兵器。”莱欧妮思的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我完全理解了。”
“是，是这样吗，那就好。”主编被少女剑客那热烈的眼神吓了一跳，低下头轻咳了两声，“咳哼，总之，确实有人提出了这样的可能性，不过，却并没有得到采纳。”
“我不觉得是因为你们觉得这么做太反人道，所以才没有动手。”林冠对主编充满讽刺地耸耸肩，“你们是害怕这么做了之后，被奈姆·丽思知道真相，然后遭到她的报复吧。”
如果将奈姆·丽思视作NN-2，那么，不管是为了摆脱戈尔德集团的控制，还是为了报复当初NN的宿怨，那么，她当然会对戈尔德集团和二十七研展开报复。
而如果将奈姆·丽思就视作奈姆·丽思，那么，作为整个人生都是谎言，从小到大都在戈尔德集团掌中起舞，被二十七研欺瞒的受害者，她更是必然复仇。
与其讨论为什么会报复，不如问为什么不报复。
“霍科图兹σ型是情报和信息的聚合体，更别说，从头到尾都是由二十七研亲手缔造而成。”主编叹息道，“她在被注入后会得到什么情报，又会采取什么行动，我们心里完全没底。”
“啊，这个已经不是问题了，你也无需继续担忧了。”楚秋烟耸耸肩，“二十七研的遭遇，已经给出明确清晰的答案了。”
她对主编咧着牙，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你们的猜测没有错，她确实对你们恨到极点。”
主编没有回答，只是做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低头望着桌面上那些碎纸片，似乎又老了好几岁，气质给人的感觉已变得行将就木，半死不活。
他也没有接过楚秋烟抛出来的话茬，只是在片刻沉默后，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气息和心态，继续自己的叙述。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在二十七研里战胜的那个奈姆·丽思，恐怕并不是真正的她，而仅仅只是她身上属于人类的情报，被她抛弃的遗留物。”
“我就知道。”莱欧妮思眼神一闪，“那个时候，完全没有半点胜利的实感。”
“所以……”藤岛阳葵挠挠头，“……那家伙是不当人了吗。”
“从结果来讲，确实是。”主编点点头，“想来，她该是将自己情报化，注入了霍科图兹σ型，获得了操作情报的能力，并为了摆脱物质的限制而切除相关情报。”
“我懂了，那个遗留物，那些情报压缩包，根本就不是给我们准备的，而是给戈尔德集团，不，应该说是给你准备的礼物。”林冠挑了挑眉，“她觉得在发现二十七研沉默后，戈尔德集团肯定会派人去查看，而你是最近的那个人。”
“只要你进入二十七研，触发她准备好的那些陷阱，二十七研就彻底全灭，正是漂亮的复仇第一步。”
主编的表情有些尴尬，林冠倒是并不介意，他又思忖片刻，然后打了个响指，对目前的状况做出阶段性的总结。
“好，那么截止如今，奈姆·丽思，她将自己情报化，并且取得了霍科图兹σ型作为武器，拥有了直接处理情报的力量。”他望着主编，“这很麻烦，不过看起来，这似乎只是你们戈尔德集团的麻烦啊。”
主编浑身一颤，意识到这发言背后的危险，于是猛地一拍桌子，立刻站起身来，用严肃的语气向林冠做出警示，他开始变得激动了，语速都变得快起来。
“我承认如果奈姆·丽思下定决心复仇，那么集团确实会成为她的首要目标，但你们要相信我，她会做的事情绝对不止于此。”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让霍科图兹σ型无法孵化的两个重要限制，一个是几乎没法找到能够让它孵化的巨量情报，另一个是就算找到这么庞大的情报，也无法有效地将其运输过来。”
“而将奈姆·丽思注入霍科图兹σ型的办法，就是为了针对这两个限制而专门思考设计出来的手段。”
“用她的自我意识作为核心，让霍科图兹σ型拥有一定的自行能力，就能够解决情报运输路径的困境——霍科图兹σ型可以自己去摄食情报，不需要继续等在原地。”
“然后，你们觉得。”他环视周围的调查员们，“为了让霍科图兹σ型孵化，或者说让自己有机会成为神，她会瞄准哪些具有巨量情报的目标呢。”
调查员们交换着眼神，有些人想到了，有些人没有，林冠抬起手捏了捏鼻梁，他是想到了的那一边，所以也因此感到苦恼，局面的恶化超出他的预期了。
“没错！”主编注意到了林冠的反应，确信他理解了自己的意思，所以声音也不由得变得更大了，“就是人！”
“每一个活生生的人，都是一个包含了巨量信息的情报源，无意识的生理信息，有意识的认知信息，再加上和所处环境交互产生的衍生信息，它庞大得难以想象！”
“二十七研里那些曾为研究员的情报压缩包，恐怕就是她的试手之作，她在尝试将人类的信息从物质拘束里抽取出来，而且从现状来看，她的尝试非常成功！”
虽然语气一开始还有些迟疑，但主编越说越显得自信，他在推演中触碰到了最可能的现实，态度也渐渐变得发自内心的笃定。
“首先是戈尔德集团，然后就是冥土市的所有人。将自己情报化注入霍科图兹σ型的奈姆·丽思，一定会不顾一切地聚集信息，好让霍科图兹σ型完成孵化。”
“等一下。”林冠没有被主编的语气卷进去，依然在冷静地思考，“我虽然和她接触的不算多，但她看起来，可不像是那么癫狂的人。”
“对戈尔德集团，尤其是那些知情的高层展开复仇，她当然有充分的理由和动力做这件事，但把无辜者牵连进来，她会做到这一步吗。”
“这——”主编一愣，气势弱下来，他抬手挠挠自己的脸，脸上又露出相当尴尬的表情，“该怎么说呢——”
“我猜猜，这帮家伙肯定借着看护奈姆·丽思长大的便利，深度干涉了她的人际社交，让她没有除了工作外的任何人脉，也没有可以被称为亲友的私人社会关系。”
主编看起来有些迟疑，楚秋烟则干脆利落地追击，毫不留情地揭穿对方下意识想要隐瞒的恶劣行径。
“这么做的话，既能够方便对她的监视和控制，也能够让她专注于工作，提高工作效率和单位产出，当然，也会有副作用，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副作用特别巨大。”
“她的生活只有工作，她的社交关系只有戈尔德集团。”藤岛月见抚着眉心，也开始感到头痛了，“所以当这唯一的线断了，她没有任何多余的顾虑。”
“对她来说，社会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有仇的戈尔德集团，一种是怎么样都好的闲杂人等，所以问题在于……”
“她受的教育和影响，会让她关心陌生人，重视无关者的生命与利益吗。”
虽然气氛正在变得沉重，逡删 霖,奇二er事但大家伙还是不由得嗤笑出声，楚秋烟笑得格外响。
“好吧。”林冠道，“看起来，她确实会这么干，先复仇，然后氿< qi玖尹彡 $liu阅-yi用冥土市甚至整个世界作为成神的垫脚石。”
主编长长地松了口气，一方面有种把重担交给了别人的解脱感，另一方面也有种找到了伙伴的安心感。
“为了冥土市，也为了我们自己。”他望着林冠，“至少就在这件事上，我们两边合作吧。”
林冠看着主编，能够知晓他确实是发自内心如此期望，但很遗憾，他的意愿很难说多有分量。
“在那之前。”他说道，“我要和戈尔德集团的董事会谈谈。”
调查员与幻生灵：第44章 董事会
戈尔德集团的董事会，如今已经像是某种都市传说了。
作为戈尔德集团这个经济巨鳄的核心集团，他们对于普通人来说就已经是迷雾重重，而对于由警察部门延伸而出，在市议会指挥下建立的搜查部而言，它居然还如此神秘，那就不合常理了。
搜查部和戈尔德集团已经交手好几轮了，汪暮雨那边，集团的高管也见过好几个，甚至逮了好几个，业务部门的主管，行政部门的头目，这些可能成为目标的人，都 意林亦[弃俬吴<诌揪~8岄.亿已经列了个分明的表格。
但是，偏偏查不到董事会的信息。
照理来说，不管是在掌握了巨额财富后的享乐，还是在集团遭遇动荡时的应对，市面上都应该有关于他们的消息才对，但这些董事会的成员就仿佛清心寡欲的高僧，进了董事会，就不再对俗务有任何兴趣。
如果只是他们个人，那也就算了，以戈尔德集团的财力和影响力，想要隐藏个把人的行踪，刻意抹除他们的情报和信息，那也不算什么难事。
可随着双方逐渐撕破脸皮，搜查部开始对戈尔德集团进行全面调查，却发现就连这些董事的家人都不知何时失去了踪迹，这就让事情的诡异程度又上了一个等级。
哪怕不是戈尔德集团，仅仅只是那些次级公司的富豪家属，在搜查部手里头，都有大堆从其他警务部门移交过来的案卷黑材料。
或许是诸如偷税之类的经济犯罪，或许是诸如违章停车之类的小龌龊，至于飙车撞死人，靠钱和难缠的律师砸出和解的恶性案件，那也不是没有。
规模不如戈尔德集团，生活都能如此丰富多彩，五光十色，但戈尔德集团董事的家人就这么清白，安静得像是一群死人，这就多少显得有些违反基本的常识了。
所以，在搜查部的内部计划里，对戈尔德集团董事会的调查，一直处于相当高的序列，但这个调查却总是没有收获。
而现在，随着奈姆·丽思成为两边共同的威胁，林冠终于寻得瞥见对方身影的一丝机会。
“我要和戈尔德集团的董事会谈谈。”他望着主编，用清晰明确的词句重复一遍，不是稍后，而是就在此时此刻，“我相信他们不会拒绝。”
“这个……”主编面前神色变换数次，就仿佛在泥沼里拼死挣扎，而他脑后的情绪色彩也不断闪动，看起来就像街边宣传用的广告彩灯，“这个……”
无需查看情绪的能力，也能从主编的脸色上看出他在犹豫迟疑，这更加确认了林冠的猜想，作为这个谱系的高层人物，他果然拥有直接联络董事会，和董事会交流的路子。
如果没法联络董事会，那他也不会这样左右为难了，直接坦言自己需要先和集团内的更高层通气就行，那一瞬的迟疑就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你还需要时间考虑，我们能够理解，我们也很乐意等待。”藤岛月见挑起眉，娴熟地进入角色，充分摆出了自己警察部门精英高官的气场，“毕竟，搜查部也需要时间去观察局势。”
观察局势？观察什么局势？
当然是观察奈姆·丽思对戈尔德集团的攻势，然后衡量要不要掺和，以及掺和到多深的程度——也就是先什么都不做，只是在旁边看着。
藤岛月见的暗示非常清晰与强烈，如果主编不能给出承诺定下调子，那搜查部这边就只能认为戈尔德集团对合作的意愿不高，缺乏主动的诚意，后续要是再谈，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连哄带吓，以多欺少，当然，还有切实存在于眼前的威胁，主编脸色变幻，在一阵沉重的呼吸后，他咬紧自己的后槽牙，终于下定了艰难的决心。
“我会试着联络董事会。”他望向林冠，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当然看出这里是谁在话事，“但我无法做出任何保证。”
虽然这听起来像是找借口，但林冠能够看得出来，主编的态度非常真挚，他确实能够联络到戈尔德集团的董事会，但也确实无法保证董事会愿意和面前的林冠直接交流。
毕竟严格来讲，他也只是个下级的打工仔而已。
“没有关系，总要一试。”藤岛月见颔首，“我们这边也需要时间向上级汇报。”
搜查部，戈尔德集团，将冥土市搅得天翻地覆的两个势力，竟然要合作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两边的人心里，都不由得发出一声感慨。
命运这玩意，还真是捉摸不定。
……
“哈啊——？！”
林冠默默把手机从耳畔拿远，汪暮雨的大嗓门在这偏僻的走廊回荡，直到她那边的声音落回去，他才重新把手机放回耳边。
“就是这样，街区报业已经没有太多事情了，二十七研也没了。”他总结道，“如果一切顺利，我应该能够和戈尔德集团的董事会通话，具体的细节回去再说。”
虽然藤岛月见嘴上说是汇报，但林冠的态度和“汇报”显然相去甚远，不如说更加接近于“通报”，那可不是什么对上级该有的态度。
“这一切发展得太快了，让我缓一下。”虽然这暴风骤雨的展开让汪暮雨有些头晕目眩，但她还是立刻抓住了事态目前的重点，“我现在马上让周边的增援过去，准备监听。”
深厚的职业素养让她立刻做出了判断，如果真有和董事会交谈的机会，那么就要利用这个机会，尽可能收集与董事会有关的信息，他们的通讯方式，他们的所在地点，这都是宝贵的情报。
“要是监听的话，董事会没有可能和我们谈话。”不过林冠反驳了汪暮雨，“别惦记了，你还是准备一下后续的工作吧，如果我们真要与戈尔德集团暂时和平，你可有得忙了。”
电话那头的汪暮雨琢磨片刻，然后无奈地长叹一声，只能接受了林冠的说法。
“好吧，那我就静待佳音了。”
将电话挂断，林冠出了口气，随后就听到身后传来衣物摩挲的声音，扭头一看，楚秋烟像是循着他的味道一样探出脑袋，若有所思地走过来。
“主人。”她望着林冠，很是干脆地直言林冠的想法，“你不信任搜查部吗。”
林冠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捏着的手机，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两下，在片刻的思忖后，才缓慢地做出回答。
“没到那种程度。”他说道，“只是感到了一股违和感。”
——太巧合了。
搜查部和戈尔德集团本来就斗得火热，甚至搜查部还隐隐约约地处于下风，而奈姆·丽思又恰是戈尔德方面的冲锋大将，手段尽出收买越来越多的市议员，要将搜查部封禁否决。
就在这种当口，她突然从不知道哪个地方，得知被妥善隐瞒小半辈子的真相，导致原本是大将的她和戈尔德集团彻底撕破了脸，反过来成为了对戈尔德集团来说堪称致命的威胁。
甚至就连原本隐藏在幕后，用秘密这层面纱将自己完全掩盖起来的董事会，都可能会因为这次巨大的变故而不得不揭开面纱，主动地走到台前，和他进行或许将留下隐患的谈话。
“奈姆·丽思得知幕后的真相，并由此和戈尔德集团彻底撕破脸皮，从客观的视角来看，这对搜查部而言当然是件好事，但仔细一想，这不是很可疑吗。”
林冠双手撑着走廊旁的扶手，微微偏头，看着外面完全被夜色笼罩的城市街景。
“二十七研把真相藏了这么多年，我不觉得他们会露馅，所以她应该不会是通过二十七研知情，那么，她就是在二十七研外的地方知道了真相。”
“有人告诉她了。”楚秋烟点点头，她扭头向身后瞟了一眼，确认没有其他人偷听，“某个了解真相，而且利益和戈尔德集团冲突的家伙。”
“没错，然后还有一点，就是时机。”林冠点点头，微微眯起眼睛，抬手在半空中悬空写着什么，“你不觉得那个神秘第三方透露真相的时机，把握得非常好吗。”
灰色中介和弱者偶像接连被消灭，作为项目主管的奈姆·丽思，肯定正在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她在这种时候被告知真相，自然怒火上涌，难以抑制。
“早一点晚一点，奈姆·丽思都可能选择和解而不是复仇。”楚秋烟对此十分赞同，“但偏偏是在这个最恰当的时候，有人给她的心态加上了那根压死骆驼的稻草。”
她微微眯起眼睛，露出狡诈的神情，靠近林冠，压低声音。
“主人，你觉得那个在幕后操盘的神秘第三方是搜查部的人，或者至少和搜查部有关系？”
“从结果倒推来看的话，我只能这么认为。毕竟，一切的事态都在向最有利搜查部的方向发展。”
“能够知晓二十七研想方设法隐藏起来，甚至在整个戈尔德集团里都算机密的真相，能够准确判断出透露真相的时机，将意志力本该极为强悍的奈姆·丽思直接压垮……”
林冠微微仰头，望着天花板。
“搜查部的背后，说不定还藏着比戈尔德集团更深的黑暗。”
……
不多时后，主编那边传来了好消息，就像林冠判断的那样，董事会果然接受了林冠的要求。
当然，不会有任何直接的接触，更加不会有任何真人露面，董事会将通过主编的手机，和林冠这边进行电话会议，这是双方进行交流的前提。
对于这一点，林冠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不如说，能够有机会和戈尔德集团董事会进行交流，本身就是巨大的进步了。
至少，能够确认一下那帮家伙究竟是不是人类，会不会像个人类一样说话了。
“呃，咳，那么。”主编虽然已经主持过无数次会议，但现在还是有些紧张，“我就开始了。”
他接通了那个明显是一次性用的伪装电话，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手机摆在手机架上，搓着双手在自己的位置上端正坐好，那恭敬庄重的姿态，简直像是第一次去学校的小学生。
林冠和调查员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虽然对面还没有发出声音，但他们却已经能够感受到那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作为与戈尔德集团无关的外人，直接和神秘莫测的戈尔德集团董事会对峙，如果搜查部的调查没错，这可能是过去十多年以来的第一次。
喀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