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她微微皱起眉头，露出不得要领的表情，就仿佛被扔进一座巨大的迷宫，在里面游荡而找不到出路，与其说是好奇心，不如说是尚未完全散去的不甘。
“霍科图兹ξ型是情报构造体，而根据二十七研的研究结果，确认了它的核心存续是依靠主观认知，也就是所谓‘相信的心’这种玩意。”
“它的‘圣约’就是这种神灵器官功能本质的表现，人相信神，神便显化，相信就能改变现实，只要相信它是神，那么它对那个人来说就是神。”
“神谕者被专门叮嘱过，要告诉所有外敌，门后有神，你肯定知道这一点，更别说先前的战斗里，你亲眼看到了那些超自然的力量。”
“你明明没有反抗的余地，应该在看到的第一眼就被精神冲击当场皈依才对，但你却消灭了它，这根本不可能发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女助理望着林冠的脸庞，注视着他的眼睛，等待他的回答，林冠闻言笑了笑，身子微微向前倾。
“只是小把戏罢了。”他抬手指指自己衣袍，上面有个不起眼的破洞，“我在进门前联络了同伴，和她保持视频聊天的状态，让她通过摄像头帮我看着，然后才开的门。”
“她并不知道这酒店里发生的事情，唔，至少知道的不全，所以，我特意让她帮我观察房间，但没有告诉她那房间里面有神的存在，只告诉她那是个普通房间。”
“对我来说，我知道房间里面有神，但对她来讲，那就是个空房间，然后，只需要和她完成通话，用作为第三方观测者的她看到的客观事实直接修正情报就好了。”
“肥皂泡确实华美至极。”林冠抬手往前一戳，“但轻轻一戳，它就碎了。”
女助理十分认真地聆听着林冠的话语，不愿意放过哪怕最微小的细节，可等听到最后的总结，她还是猛地身体后仰，脸上露出震惊又悲愤的表情。
“就这么简单？”她难以置信，“这也太狡猾了吧？”
“并不轻松。”林冠对女助理严肃摇头，“我想了很多。”
“首先，我根据你采取的行动判断，这里所谓神灵的本体，是和霍科图兹ν型，也就是灰色中介来自于相同谱系，都是NN的神性碎片，这是前提。”
“其次，根据对付ν型的经验，我推断这里的ξ型也是情报构造体，这就意味着它拥有类似ν型的特性，存在构成自身的核心情报这个致命弱点。”
“而通过观察流浪汉和戈尔德之盾，我意识到ξ型的存在可能和ν型不同，因为有太多人参与其中了，它的核心情报可能不来自于客观事实。”
“和神谕者的交谈让我确认了先前的推测，猜到ξ型的核心情报是‘门后有神’这一认知本身，神谕者热情过头了，简直生怕我不知道门后有神。”
“事实上。”林冠将双手往两边摊开。“我可是狠狠地拼了一把。”
女助理沉默片刻，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后沉郁下来，喉咙深处发出充满了愤恨的嘟囔，诅咒那已经被作为重要证人押走的神谕者。
“好了，别说这个了。”林冠伸手到她面前晃晃，“霍科图兹ξ型已是过去，接下来就让我们向前看吧。”
“那些袭击公园的暴徒，还有他们背后的存在，你都知道些什么？”
调查员与幻生灵：第31章 霍科图兹ο型
女助理回过神来，她晃晃脑袋，重新把身子坐直，望向对面的林冠，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对他认真地点点头。
“你是想知道有关那些公园暴徒的事情吧？”
“没错。”林冠点点头，“他们是集团派遣的吗。”
“很遗憾，并不是，事实上，直到事发后，丽思主管才知道出了这档子事。”女助理慎重地摇摇头，“这不是集团的意思，至少不是丽思主管的计划。
“说到底，这种大规模的恐怖袭击，对她来说坏处远远大于好处，她不会这么做。”
她深吸一口气，放慢自己的语速，压低自己的声音，眼神向左右瞟了几眼，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仿佛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不安。
“丽思主管认为，那是由霍科图兹ο型自发采取的行动。”她小声说道，“那个发挥着‘天启’作用，代号为不名开悟的神灵器官，它察觉到危机，于是行动了。”
“霍科图兹ο型吗？”林冠身子微微前倾，对这个和他孽缘深重的神灵器官有着浓厚的兴趣，“功效为‘天启’的不名开悟，听来煞有介事，这是个什么样的神灵器官？”
“我没法回答出细节，那是技术部门的范畴，而我负责行政事务，丽思主管不喜欢手下人越界。”她垂下脑袋，“我对它的理解只有大致的印象。”
“没关系，那也足够了。”林冠露出温和的微私溜霓2侕斯si笑，用这让人安心的表情给予女助理无声的鼓舞，“总比我们现在毫无头绪要强。”
……
简而言之，按照女助理的理解，霍科图兹ο型在神灵器官中负责让人类醒悟，引导人类逐步摆脱凡人性，磨练神性，成为更加“纯洁无瑕”，更加“近似于神”的存在。
据信，它被集团发现的时间甚至早于霍科图兹ν型，代号之所以在灰色中介后面，是因为在发现早期，集团还没有意识到它属于这一谱系。
在最早被发现的时候，霍科图兹ο型表现为突然出现在信箱或家门口的无名信。
没有寄信人的署名，没有寄出的地址，甚至都没有邮票和邮戳，它仿佛幽灵般，不知何时出现在人们的家门口，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被人拆开阅读。
而信件里的内容也和它的来历一样，显得十分模糊不清，没头没尾。
通常来说，信件里的内容往往会是一份清单，其中包含了上百条挑战事项。
小的像是认真阅读这份清单，或者每天喝上一杯水，大的像是搬家或更换工作，零零总总，洋洋洒洒，可以说是包罗万象。
而除了这个之外，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是的，没有实现这份清单会带来的好处，也没有不实现这份清单会带来的坏处，这封奇特的无名信甚至都不算是所谓的诅咒信，似乎就只是一份清单罢了。
它罗列了一百条涉及生活各个方面的挑战，将其摆在收信人的面前，仅此而已。
但有趣的事情在后面，就算没有任何利诱或威逼，甚至集团都没有发现超自然力量的引导，收信人也往往会在一段时间后，开始执行无名信上的挑战。
按照他们的说法——为什么不呢。
毕竟，无名信上的挑战当然有困难的项目，甚至有些挑战称为强人所难都不为过，但其中简单易行的项目也有不少，它们甚至还对生活有益呢。
从大桥往河里跳，这种挑战当然太过分了，可早上八点醒来晚上十点睡下，这种挑战稍微努力下似乎就能做到，而戒烟戒酒这种挑战，甚至可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有趣的是，很多收信人对于信件的来历，往往会不约而同地产生类似的猜想。
他们普遍认为，这封无名信很可能来自于他们的某个家人或朋友，亲朋好友在用这种委婉的方式，规劝他们过上更健康的生活。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按照无名信上进行挑战的收信人，他们确实过上了更加健全的生活，整个人都比过去更加有精神，身体的健康状况也有所好转。
——至少在早期看来，无名信对收信人来讲好处远远大于坏处。
可随着时间逐渐流逝，挑战被逐条完成，情况就开始变得有点不对劲了。
对于无名信里那些过于夸张，甚至可能会伤害到自身的挑战，大多数人当然就止步于此了，他们完成了大多数挑战，也从这个过程里有所获益，自然就心满意足地停下了。
但问题在于，他们愿意停下，但有的人却不一定这么想。
或许是出于事情要完成的完美主义，或许是出于想要冲击极限的挑战心，有人不止完成了那些简单的挑战，甚至连那些对常人来讲极为困难的挑战，也给一并搞定了。
没有任何惩罚，没有任何好处，甚至都很难找到超自然力量影响的迹象，仅仅是因为无名信罗列出了这个表格，就真有人一条条地全干了。
而在收信人完成无名信上的全部一百条挑战后——他会收到一封新的无名信。
同样的没有署名，同样的没有地址，同样的没有邮票与邮戳，也是同样的包含了一百条挑战，但这些新的挑战，却开始变得让人有些不安了。
在深夜去挑衅街边的混混，在繁忙的公路超速行驶，主动挑起和顶头上司争吵……
新的一百条挑战更加过激，也更加危险，其中有些挑战，甚至已经到了可能危及生命的程度。
但就算如此，收信人也已经不会停下了。
他们从这个阶段开始，会陷入某种奇特的超然状态，将完成挑战作为生活的首要目标，就算为此和亲眷产生冲突也在所不惜。
根据集团的估算，有大概百分之六十的收信人会死在这个阶段——因为他们所进行的挑战，已经开始危害到生命安全了。
而那活下来的百分之四十收信人，则会在他们完成第二封无名信后，马不停蹄地收到第三封无名信。
同样的来源不明，同样的百条挑战，也是同样的更加过激——简单来讲，就是从这封信开始，收信人会被要求去杀人，并完成相关的反人类行为。
杀死一个讨厌的人，并且剥下对方的皮。
杀死一个尊敬的人，并用对方的头盖骨做成酒杯。
杀死一个挚爱的人，并把对方的内脏摆放到不同的地方。
对于寻常的普通人来讲，这样的要求是完完全全的“荒诞”，是想都不会去想的“妄言和狂言”，别说行动了，光是看到这样的文字，想来都会勃然大怒，然后把这封信给撕成碎片扔进火里。
但对于已经完成了两封无名信的收信人来讲……
这也只不过是新的挑战罢了。
他们不会反感，也没有愤怒或怀疑，而是用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去专注且高效地执行自己得到的新挑战，哪怕这些挑战可能会伤害他们的亲友，也绝无迟疑。
集团注意到，进入这个阶段的收信人，已经明显展现出了一定程度的反人类性和反社会性。
他们的精神状态表现出异常的平稳，对于事物价值所作出的判断，也呈现出异于常人的倾向，不再有通常的欲求，生活的意义完全收束于无名信提出的挑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虽然依旧有着人类的躯壳，但在那具血肉之躯里面，已经不再是人类了，他们已经在挑战无名信的过程中开悟，不再是寻常人了。
不过好消息是，对于绝大多数收信人来说，第三封无名信基本就是他们的极限了。
这第三封信中所囊括的挑战，实在是太过于极端和疯狂，光靠个人的力量没有完成的可能性，在完成之前，往往要么死了，要么被当成疯子狂人给抓起来，遭受到了来自社会和同类的制裁。
而集团在经过考虑之后，为了避免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也没有对收信人的挑战之旅做出干涉，而是一如既往地保持了警惕观察，慎重研究的态度。
而随着时代的发展，远程通讯随着手机的量产而渐渐普及化，将传统的邮局和信件取代之后，集团注意到，无名信居然也顺应时代发生了变化。
——它不再给人发纸质信件，而是改为给人发送短信了。
不过虽然形式和过去大相径庭，但具体的内容还是没有太大变化，依然是给人发去罗列好的挑战清单，无非是受限于短信的长度，而将一百条拆开发送罢了。
整体而言，它不断给人罗列越发过激的挑战，让人在完成挑战的过程中，一步步变得非人化，这个本质还是没有改变。
也就是在这个时期，二十七研在年轻的丽思主管的率领下，断定这一特异现象与NN的关系，明确其为NN掉落的神性碎片之一。
二十七研于是正式将其纳入相关的研究谱系，根据它展现出来的特性，赋予了它霍科图兹ο型的工程代号，以及不名开悟的别称。
在之后的研究中，二十七研根据它的行动和展现出来的特性，逐步确认了它作为神灵器官的功效——天启。
天启，这是在不同地域和不同体系的神话里，都会被不约而同反复提及描绘，用各种笔法翻来覆去强调的超自然现象。
这种现象可以概括为，某个原本普通的人，却突然得到来自神的感召，随后一改过去的行径，开始履行自己在天启中得到的使命，并为此展现出超常的意志力和行动力。
——细节或许存在偏差，但不同的天启传说大意基本如此，而从这个角度来看，霍科图兹ο型所承担的功能正是天启。
和带有一定诱导性的灰色中介不同，也和带有些许强迫性的弱者偶像不同，不名开悟对人类的影响并没有强干涉性，不如说恰恰相反，它的干涉性非常低。
纸质信件也好，数字短信也罢，不名开悟所做的事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就只是给予挑战而已。
要不要遵从，要遵从到何等程度，实际上全由目标自己决定，不名开悟不会插手，干涉性的强弱是它和其他神灵器官间的本质差异。
它只是给予人类天启，让人类得到开悟的契机，但能够走到何种程度，依然由人类来自行选择。
但就在集团觉得已经大致了解霍科图兹ο型时，出乎意料的情况出现了。
就像它从纸质信进化成数字短信那样，随着网络这一事物的爆发式发展和普及，它再度顺应时代发生了改变，不，可能称其为突变甚至进化才更加合适。
在这个宏大的信息时代中，霍科图兹ο型将自己化作了地下网站的形态，从存在形式到运行过程，全部都发生了符合时代变迁的巨大转变。
它不再主动出击，或者说不再那么明显的主动出击，而是成为浏览网页时突然跳出来的弹窗网站，曾为网络社区里被偶然提及的暗网传说，幽灵般传播着自身的存在。
如果将互联网比作大海，那么霍科图兹ο型将就是海中一片无光的水域，它将自身融于了互联网之中，完全化作了网络的一部分。
不管它在纸质信件和数字短信时期的核心情报是什么，但现在，它的核心情报就是它本身，是网络社区里那些关于一个又一个地下网站的讨论。
而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
……
“是的，集团对霍科图兹ο型的监管实际上已经失效。”女助理叹了口气，“我们抓不住现在的它。”
这个发言让大厅里的氛围有些沉闷，女助理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个坏消息，于是赶紧清了清嗓子，立刻对自己的负面发言做出弥补。
“但是，集团对霍科图兹ο型的监视一直都在进行，没有半点放松。”
女助理摆弄了一下自己脏兮兮的手机，随后从里面调出一张图片，那是某个以黑色为主色调的网站截图。
网站并不复杂，也没有子页面，唯一的页面上面就只是一堆人名按照顺序排列，但在人名的旁边有个小三角形，点开的话就会发现，那居然是此人的犯罪信息。
“这是‘暗流’网站，霍科图兹ο型在信息时代的第一个形态，它像排行榜，会根据用户上传的犯罪信息进行算分，然后根据所犯下罪行的严重程度将罪犯排名。”
她说着，然后又拨弄了一下手机，接着再向林冠展示了一张新的截图，而这回，甚至不需要女助理来解释说明，林冠也能够在第一时间认出对面的网站。
“这是‘王牌猎人’网站，霍科图兹ο型的第二个形态，面向高中生，或者说正处于青春期的年轻人，让他们去狩猎流浪汉，然后将过程拍摄上传评分，就是这个网站。”
“等一下。”林冠调整了一下呼吸，稳住自己的心态，随后抬手稍微叫停对方，“这个有点不对吧。”
“‘暗流’网站姑且不论，但‘王牌猎人’网站，据我所知，这个网站不仅会对流浪汉狩猎的视频进行评分，而且还会下发各种东西吧。”
林冠思索一下，回忆以前听闻过的情报，“比如成瘾品之类的玩意，据说还有名牌手表之类的奢侈品，但这就和霍科图兹ο型的‘天启’功能相违背了吧。”
“啊，你们果然不得了，竟然了解到了这种程度。”女助理露出惊讶赞叹的表情，对林冠点点头，“丽思主管也注意到了这点，并进行了相关的调查。”
“所以，调查结果是？”
“那些被派发出去的奖品，实际上是网站顶端的那批高中生猎人，私底下商议后个人发放的奖品。”女助理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他们大多有着非常优良的家境，足够他们买到那些市面上的违禁品。”
“在网站主人的评分出来后，他们或许宣称自己得到了来自网站主人的奖励，又或者以网站主人的名义，自己花钱购买这些奖品，然后将其派发给其他人。”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林冠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虽然集团为了避免惊扰闲杂人等，没有对他们进行直接询问，但是，二十七研的专家对他们的行为进行了分析。”
女助理顿了顿，脸上浮现出微妙的表情，似笑非笑。
“他们相信，驱使那些高中生猎人这么做的理由，很可能是为了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