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手札 第173章

作者:木头书FAT

  有趣……

  林冠稍作思考,刚想要继续开口逼问面前的老流浪汉,但就在这时,从酒店外面传来轰鸣一声巨响,那听起来让林冠联想到了汽车爆炸。

  不,那应该就是汽车爆炸,因为林冠瞥见了窗户外面开始升起滚滚浓烟,嗅到了燃料和塑胶燃烧的气味,并且听到了那震耳欲聋,依旧很有生命力的咆哮声。

  “我会把你们彻底撕碎!”

  看起来,调查员们尝试使用环境来对付那个戈尔德之盾,不过从那中气十足的声音来判断,虽然她们造出来的声势很大,但实战效果似乎不太理想。

  她们处境艰难。

  林冠深吸一口气,扭头望向老流浪汉,调转手里的枪,用枪口指着他。

  “起来!按我说的做!”

调查员与幻生灵:第29章 弱者偶像·7

  那老流浪汉垂着脑袋,显露出沮丧不安的表情,嘴里嘟嘟囔囔抱怨,嘀咕林冠的粗暴行为是对他这个神谕者的不敬,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肯定会招致绝望和不幸。

  而林冠当然不听。

  他把老流浪汉赶进走廊里的空房,用捡来的铁管将门卡住,确保这个可疑的家伙无法逃离,现在没时间处置他,但放任他自由行动也太过危险,只能暂且将其关押。

  老流浪汉虽然满口怨言,不过没有多么激烈的反抗,或许是觉得没必要为了戈尔德集团献上生命,或许是单纯因为惧怕林冠手里的枪。

  “你会遭报应。”在门的那边,老流浪汉发出幽幽的诅咒,语气不强烈,怨气倒是十分深重,像是爬行的百足蜈蚣,窸窸窣窣缠绕到林冠身上,“神不会放过你。”

  “不如说恰恰相反呢。”林冠对此面不改色,他只是用力地晃晃门,确认面前的门已经结实关牢,无法轻易打开,“是我不会放过祂才对。”

  解决了老流浪汉这个潜在的麻烦,他回到大堂捡起墙边的钥匙,在手中把玩一下,感受着那粗糙的表面和冰凉的分量感,接着望向大厅的侧门,却不由得微微一怔。

  虽然先前毫无半点特别的感受,但现在,他却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那扇不算多么宽大的门好像在颤动,似乎有庞然大物正在门那边酝酿膨胀,祂的力量是如此强大,甚至都在无法控制地从上下的门缝里溢出微光。

  有什么东西正在门的那边注视着他,视线里充满玩味,那存在感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就算隔着一道门,他都能清楚地体会到那种感受。

  被观察,被审视,被从内到外看了个清清楚楚,无法保留哪怕一丝的隐私,所有的一切都被动也被迫地暴露在这目光之下。

  “嗯?”

  林冠一愣,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拍拍自己的脸庞,随后迅速调整了一下自己有些杂乱的呼吸,让内心与精神重新镇定下来,接着再度向前方望去。

  什么异状都没有。

  先前那转瞬即逝的感受,似乎只是他因不明原因产生的幻觉,面前的侧门仅仅只是一扇老旧又普通的门,上了锁,嵌在发灰的白墙上,就这么简单。

  没有膨胀到隔着门都能感受到的存在感,没有从任何缝隙里流淌出来的神性光辉,除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外,这间大厅里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隐约间,林冠心中掠过迄今为止获得的情报,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老流浪汉先前仿佛嘟囔,仿佛是某种宇宙真理般的定论。

  神在门后,其超越人智。

  ……

  片刻后,做好准备的林冠用钥匙将门打开。

  喀嚓。

  门锁打开的声音很平常,甚至显得乏味与随处可见,他推门而入,而在进门前,他就已经对门后的空间做了许多设想。

  或许,门后面是一间狭窄但烟火萦绕的房间,在房间的尽头摆放着形貌扭曲,被高高供奉在台子上的神像。

  或许,门后面是一处完全违反物理学常识的口袋宇宙,开阔到望不到边的神殿被塞在这看起来狭窄的室内。

  但他实际看到的东西,和他所有的设想都完全不同。

  门那边的空间在持续不断地进行着扭曲,空间仿佛化作无数的碎片,如同漩涡般在眼前转动回旋,将时间和物质一并卷入其中,让一切都显得那样无法思考和捉摸。

  闪烁,跳动,林冠在其中迈出一步,就同时穿过了数百个或大或小的世界。

  没错,他意识到了,周围那些不停闪动变化的事物,实际上是一个又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它们仿佛一个个轻盈的肥皂泡,充盈在这门后的空间中。

  每一次闪烁都是世界的破灭,每一次闪烁都是世界的诞生,那些世界的碎片时而膨胀时而收缩,让通常的衡量尺度在这里完全失效,就连存在的基本逻辑都烟消云散。

  而在这众多的世界之上,有神盘坐。

  林冠眨着眼睛,视线从前方向上方扫去,他最初还只是平视,很快转变为仰视,可就算把自己的脑袋昂高到极限,也完全无法将面前的庞然大物全身尽收眼底。

  祂实在太过巨大了,如同山岳,如同海洋,就算是人类迄今为止建造的最高大楼,也远远不及这巨物体积的方寸,只是如同一颗细小的砂砾。

  但就算无法看到全貌,林冠却也能够通过无法形容的方式,奇妙地认知到这个存e霖陆@熘弃玐9貳;逡在的形态在不断变化,时而如同人形,时而化作巨兽,不断变化,没有一微秒的固定。

  因为面前的存在无法确定自身的形态?

  不!

  林冠能够感悟到这个问题的答案,面前的存在形态并不稳定,不是因为无法固定自身这种孱弱的理由,而是因为面前的存在本身就包容世间万物,同时意味着一切。

  并非做不到,而是没必要,就像那篇古老文献里曾经描述的神秘生物,林冠面前的存在自有千变万化的神通,宿于万千概念之中,可大可小,可现可隐。

  甚至就连周围的世界都被这存在掌控,随心所欲地把玩,时而轻轻一弹,就让世界里的一整片大陆化作灰烬,时而轻轻一抚,就让那世界迎来万年的繁荣昌盛。

  周围的世界对这个存在来说究竟是什么?充满乐趣的玩具?晶莹闪烁的饰品?或者什么都不是,仅仅只是这存在那无边力量在无意识中的外溢?

  林冠稍作思考,便马上放弃,他明白了,探究这个问题从根本上来讲,就没有任何实际的意义,就像蚂蚁去琢磨人类的城市没有任何意义那样——

  作为人的他,试图去思考和理解面前的神,同样没有任何意义。

  神?

  下一刻,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思索,那绝对称得上神的庞然大物开始颤动,向林冠投来了自己的视线。

  林冠无法形容这样的感受,但在那一刻,他有种被完全贯穿的感觉,从血肉之躯的外皮到形而上学的灵魂,就仿佛被无数的剑直接刺穿身体,直接切成细胞大小的碎块。

  他被看穿了,前世,今生,未来,一切的一切,在面前的神眼中,都没有一星半点的秘密可言。

  “凡人。”

  下一刻,这片似乎庞大到包含万千世界,又似乎狭窄到寸步难立的空间,开始回荡起一个无法形容的声音,像是这个空间本身在发声,又像是成千上万的生灵在诉说。

  “诉说你的愿望。”

  愿望?

  这声音让林冠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努力收拾此刻已经散乱不堪的精神,绞尽脑汁集中注意力,再度望向面前的存在。

  他的脑子在努力转动,就像是为了对抗那超越人智理解极限的姿态那样,他想要寻找一个词,一个除了“神”以外的词,来形容面前的存在。

  这就像是他的反抗,但这反抗是如此无力,以至于就算他穷尽自己的知识,也终究没有找出第二个词语来定义面前的存在。

  祂——就是神。

  全知全能的神,永生不灭的神,以及……能够实现凡人愿望的神。

  林冠感到自己的理智正在遭受冲击,它简直就像是海滩上的沙子城堡,在名为“神”的巨浪冲击面前摇摇欲坠,信仰心和崇敬心正在破土而出,随时都可能长成参天大树。

  他感到自己似乎正在从心灵变作另一个人,一个笃信着面前这个神的信徒,但这又怎么能责怪林冠的动摇呢。

  亲眼见到了这样恢弘,这样壮丽,这样凛然于人世的存在,哪怕是这个世界上最顽固的无神论者,恐怕都会迎来认知与意识上的革新,成为最为狂热的信徒吧。

  林冠开始感到悔恨,更加开始感到哀伤,他又回想起自己先前的那些表现,那样的傲慢和自以为是,这简直是不忍回望的最恶劣的黑历史。

  他对一位真正存在的神不敬!这简直是不容宽恕的大罪!

  “凡人。”林冠那长久的沉默似乎让神感到了不耐烦,所以祂再度开口,“诉说你的愿望。”

  林冠回过神来,但在完全理解现状前,他首先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幸福感,几乎都要直接流下眼泪,多么仁慈的神,多么慷慨的神,哪怕他做出那样的行为,祂也依然愿意给予他宽容的待遇。

  他感到内心在雀跃,他得到了神的应允,内心的某处更是知晓这并非空话,只要诉说自己的心愿,就一定会得以实现。

  但在这一刻,他强压住自己几乎失控的唇舌,没有说话,而是一边对抗着跪拜祈祷诉说心愿的渴望,一边用极其艰难的动作从衣袍里取出自己的手机。

  真是奇怪,他的手机是开着的,摄像头上亮着灯光,证明它始终保持着通话状态,林冠对抗着周身弥漫的压迫感,将手机缓缓举起。

  神似乎意识到了什么1 淋亦)气武九 j iu罢,周围漂浮的世界开始闪烁,无数瑰丽的奇迹在林冠面前走马灯般的上演,祂在证明着自己所拥有的伟力,冲击着林冠已经摇摇欲坠的心灵。

  “凡人。”祂再度催促道,“诉说你的愿望。”

  但林冠是个顽固的人,至少他还没到屈服的时刻,虽然缓慢,仿佛全身上下都缠着千斤重担,但他还是顺利将手机举到耳边,轻轻开口发声。

  “绘里香,你看到了什么。”

  不是向神许愿,而是向人发问,尽管内心已经被神灵的威势涤荡千百遍,但那张紧紧闭着的嘴巴张开,发出的还是不敬的话语。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只有电流在滋滋作响,片刻后,椿绘里香的声音传来,她听起来显得有些紧张,但更多是茫然和不知所措,像是完全不理解林冠的问题。

  “我只看到了空房间,你面前什么都没有。”

  下一刻,房间里的神消失了。

  庞大到超乎人智的至高神灵,漂浮在身边的万千世界,周围所有一切瑰丽而无法形容的事物,都在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椿绘里香说的那样,林冠面前只是个空荡荡的狭窄房间。

  没有吼叫,没有嘶喊,甚至连悲鸣都没有,就仿佛有人凑到烛火旁边,轻轻地吹了那么一口气。

  呼。

  随后,所有在那烛火中摇曳的幻象,就一起随着火焰熄灭了。

  林冠环顾四周,他的眼底弥漫着恍惚,随后是强烈的怅然若失,下一刻,认知与现实的失调让身体出现了强烈的不适感,他手一松,手机掉下,而自己则是猛地趴倒在地,止不住地干呕起来。

  “呕——呕——呜呕——”

  他伸着舌头,不断地吐着东西,不过幸好他用餐非常节制,所以只是吐出了一些胃液和清水,直到眼泪yue漪榴仪拔丝师和口水一起滴落在地上,那种骤然急速上升又迅猛急速下降的感觉,才终于缓解了些许。

  林冠趴在地上喘了好几口气,才颤颤巍巍地向旁边伸出手,因为双眼已经被眼泪弄得完全模糊,所以他在地上的灰尘里摸索了好一阵,才重新抓住自己的手机。

  “林冠?林冠?你没事吧?”椿绘里香的声音传来,十分焦急,她完全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你还好吗?我怎么感觉听到了很不妙的声音?”

  “咳,咳咳,我感觉不太好,就像特别严重的晕车混合宿醉。”林冠笑笑,晃晃悠悠地试图站起来,但是因为手脚发软而没有成功,所以干脆顺势改为席地而坐,“估计要好一阵才能缓过来,唔,我的胃还在抽搐呢。”

  “是,是吗。”听到林冠还有心情说笑,椿绘里香冷静了不少,但还是有些不知所措和心有余悸,“你那边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他抬起头,望向面前飘飞着灰尘,显然是被作为外面大厅附属杂物间所准备的房间,声音温柔耐心地安抚被吓了一跳的椿绘里香,“小事罢了。”

  林冠抬手,用袖口抹了抹脏兮兮的脸庞,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只是顺手干掉了一个伪神而已。”

  ……

  “呜哦哦哦哦哦!神啊!神啊!我能够感受到你的力量!我被充满了!我被你的力量完全充满了!”

  调查员们绞尽脑汁把戈尔德之盾引到街上,引爆停在酒店门口的汽车,但就算被卷入那样规模的爆炸之中,这个魁梧健壮的类人生物也依然没有死去。

  爆炸明明已经烧灼了他的身体,将皮肤烧去,把肌肉烧化,灼伤他的声道,有些地方甚至都能够看到森森的白骨,但他却仿佛对此毫无察觉,

  “神!”戈尔德之盾咆哮着,沙哑的声音嘹亮依旧,“看着我吧!”

  他一边震耳欲聋地咆哮,一边反手抓住一块掉落在脚边的铁板,举起来就朝着不远处朝他射击的藤岛月见抛过去,呼呼作响的铁板迎头砸下,让人手脚冰凉脑子发麻。

  “咕!”藤岛月见含糊地暗骂一声,猛然向侧旁扑去,惊险至极地逃开了直接拍过来的铁板,顺势将手往地上一撑,抬手又是啪啪两枪,“你这怪物!”

  黄铜弹头命中戈尔德之盾,但终于不再毫无作用,因为子弹的落点不再是体表,而是戈尔德之盾暴露在外的血肉和内脏。

  噗嗤!

  滚烫的血从子弹命中处喷出来,这不是比喻或夸张的说法,而是那喷涌而出的鲜血确实如同沸水般,冒着一缕缕白色的烟气,完全是烧滚的状态。

  “吼麇揪气瘤々。酒异伞坝轳!”

  戈尔德之盾吃痛,发出一声怒吼,但那凶猛的狂态不会因此停下,他用力摇晃自己的脑袋,像是要把那些痛苦和犹豫全部甩出去,接着四下张望确认藤岛月见的位置,随后抬脚就冲了过去。

  “想都别想!”下一刻,一曰=易〈3令逝诌 〢气 伞IV道身影从侧旁里杀出,莱欧妮思如同移动的盾墙般,勇猛地阻拦在了他的面前,“你的对手是我!”

  剑客少女原本拿着的加长型电击棍,已经在激战中被戈尔德之盾生生打断,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手无寸铁,她是愈发娴熟的战士,自会找到替代的武器。

  此刻,她手中握着一块汽车爆炸留下的金属碎片,它本来该是车门边缘的部分,在爆炸中遭到撕扯,变得狭长扭曲沉重,不是什么趁手兵器,但边缘足够锋利。

  莱欧妮思简单用破布金属碎片上缠了几圈,就将其当做刃器使用,当然,握持这样的武器令她手掌被割破,不断流下鲜血,但现在也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楚秋烟根本派不上用场,藤岛阳葵也在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整个人飞过马路,直接砸进对面大楼的外墙后,扑倒在地昏迷不醒。

  现在还能顶住戈尔德之盾的人,就只有她了。

  面对如同可怖怒兽般的戈尔德之盾,少女剑客的瞳孔中毫无畏惧,只有熊熊燃烧的斗志和决心,因为她很清楚,面前的敌人虽然看起来十分强大,但绝非不可战胜。

  她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变化,力气在变小,速度在变慢,虽然凭借那凶残的杀意而爆发出更强的破坏力,但其中依然可以感受到透支所带来的后继无力感。

  汽车的爆炸没有直接杀死他,但绝对切实地重创了他,而藤岛月见的每次命中,都会在他身上创造出失血的创伤,持续而稳定地削弱他的生命力。

  只要她能继续为藤岛月见创造输出时机,就能赢!

  至于她要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莱欧妮思懒得想这些琐碎的小事。

  “来啊。”她盯着面前庞然的强敌,“我可还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