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调查员与幻生灵：第28章 弱者偶像·6
——这个男人，已经不是人了。
在交手瞬间，调查员们就已经能够清晰地体会到这一点。
子弹打在他的身上，甚至无法凿进那具肉体里面，现代科技凝结的凶器只能在体表留凹陷的淤青，随后，弹头就孱弱无力地掉落下来。
但是，对方似乎还是会因此感到疼痛，可这确实很难称得上是好消息，因为那痛楚似乎只是让他陷入更加狂暴的状态之中。
“神降我身！神在我中！”他会一边如同被激怒般，发出含糊不清的吼叫，一边如同熊一样冲过来，施展那熟练的格斗技巧，向调查员猛攻过去，“我就是神的化身！”
“你什么都不是！”藤岛阳葵低吼一声，无所畏惧地直面而上，多亏了调查员体质所带来的助益，虽然刚刚经历了苦战，但她毫不疲惫，“你们的神就是个冒牌货！”陸玖yi山刘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相撞在一起！
藤岛阳葵绝不算弱，但对面更强，在两人距离拉近的瞬间，戈尔德之盾暴起，紧握挥出的拳头如攻城锤，凶猛踢出的双腿像消防斧，暴风骤雨般向藤岛阳葵攻去。
“咕呜！”
藤岛阳葵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被直接打飞了，头上两拳，胸口一脚，她简直像是被卡车撞击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赶过来的莱欧妮思甚至来不及干涉其中，两人的交锋就分出了胜负。
“第一个！”戈尔德之盾吐出一口白烟，他的视线缓缓转动，凶狠狂态地望向旁边的莱欧妮思，握拳的双手发出咯咯作响的骨节摩擦声，“然后就是你了！”
“莱妮！退后！别被逐个击破！”在确认手枪果然什么用都没有后，藤岛月见愤愤不平地把枪收起，来到藤岛阳葵身边把她拽起来，“调整节奏！别乱了阵脚！”
莱欧妮思没有回答，她有自己的判断，面对步步逼近的戈尔德之盾，她调整自己的呼吸和站姿，毫无畏惧地直面那巨汉，衡量判断双方的力量差距。
戈尔德之盾可不管那么多，他低吼一声，将头一低，迈开腿就直接狂奔着冲击过去，那沉重的脚步与轰鸣的气势，完全就是正在捕猎的大型食肉野兽。
莱欧妮思深吸一口气，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身子微微向后仰去，虽然在先前与藤岛阳葵的短暂交手时，就已经在旁边观察，但在亲自直面之际，她还是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凶残气势。
哪怕有着调查员的体质，但如果不能妥善处理，或许就会丢掉性命——她的直觉在这样对着她轻声细语。
她是个勇敢无畏的人，而在经历了一场场和人类或非人的战斗之后，名为莽撞的毛刺更是被渐渐打磨出去，在电光火石之间，她对接下来的战局做出判断。
“别想逃！”
在戈尔德之盾的吼叫声里，莱欧妮思沉静地做出了选择，她没有迎难而上，而是果断利落地避其锋芒，提着自己那已经不发电的电棍向后退开。
——这不是能够简单靠暴力战胜的对手。
……
“神降我身！神在我中！我就是神的化身！”
听着从大堂里传来雷鸣般若隐若现的吼叫声，女助理瞥了楼梯口的方向一眼，完全没有随意下楼去掺和的打算。
她一边把戈尔德之盾交给她的手枪握紧，一边小心翼翼地穿过走廊里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流浪汉，哪怕是她，看到这些人的惨状都不由得咧了咧嘴。
这些家伙就像破破烂烂的布偶一般，有些是被那个恶行恶相的修女殴打而成，不过大部分却是被戈尔德之盾所牵连，被他以发泄式的手段随意痛殴。
显然，虽然得到来自同一个神的感召，但戈尔德之盾并不认为这些流浪汉就是自己的伙伴了，甚至似乎还把他们当成了某种无能又令人厌烦的异端。
……这个站点搞成这个样子，将来要怎么重建啊？
女助理晃晃脑袋，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暂时抛到脑后，她清楚自己现在最该做的事情是马上离开，回到集团的庇护之下。
作为奈姆·丽思的贴身助理，她掌握的情报又多又重要，个人的价值可比这个站点更加关键，绝不能落入其他势力的手中。
她来到窗边，慎重地向外张望了两圈，防火梯上没有修女在埋伏，下面的巷子里也看不到人影，这让她松了口气，对方的人手看起来已经全部都在大堂那边了。
希望暴走的戈尔德之盾能够留下活口，别把她们全都给杀了吧。
女助理乐观地想着，跌跌撞撞地从窗口翻出去，沿着防火梯小心翼翼下楼，当双脚重新踏上酒店外的大地，她不由得感到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
可算是从这里——
“别动。”可就在这时，她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柔和平静的声音，随后，她就感到有什么东西顶住后脑勺，“把枪扔掉，扔出巷子口。”
女助理浑身一僵，刚刚想要转头看一眼，就感到那顶着她后脑勺的东西，往她的头上狠狠这么一戳，“别耍花招。”
她略微稳定了一下心神，明白自己没得选择，只能深吸一口气，随后把手里的枪往巷子口那么一丢，啪嗒一声，就落入了远处的尘土里面。
“很好。”背后的声音传来，她感受到顶在后脑勺的东西渐渐移开，“乖孩子。”
女助理不由得松了口气，她微微侧身，终于看清了自己身后的状况。
一个穿着让人联想到神父的年轻人站在她身后，举着手指着她的脑袋，而在他身后的街边墙角，可以看到原本堆积起来的废弃纸箱，现在已经全部散开，落了一地。
是躲在堆起来的纸箱后面，耐心地等在这里，然后猛然暴起伏击了自己吗。
女助理眼角微微抽搐一下，对面这人明明知道修女们正在和戈尔德之盾苦战，但却没有产生丝毫动摇或慌乱，而是精准地预判了自己的行动，猜测自己会优先选择脱离，然后专门在这里埋伏自己……
自己完全被他看穿了。
女助理越是思考，越是感到内心涌起阵阵寒意，她一边想着，一边侧过头去，看到了更多东西，接着猛然一愣，瞳孔深处泛起强烈的难以置信。
她本来以为神父举起的手里握着枪，但实际上，他的手里什么都没有，他只是用自己的手做出了手枪的手势，然后用指尖顶着自己的脑袋，仅此而已。
“啊。”对面年轻的神父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对她露出温柔的笑容，然后张开自己手掌的五指，对着她摇晃两下，“抱歉，我其实没带枪。”
女助理明白了，她被耍了，被这种小学生打闹一样的把戏给耍了，然后主动放弃了自己手头最大的倚仗，让自己陷入了手无寸铁的窘况之中。
“你这混账！竟敢耍我！”女助理反应过来，惊愕化为愤怒，她猛然向后一跳，同时迅速摆出了格斗的架势，“这是在小瞧我吗！”
作为丽思主管的贴身女助理，戈尔德集团里算得上号的人物，她当然在安保部门那里接受过关于格斗的训练，算不上多么强悍，但对付一个两个普通人，也不在话下。
而在众多格斗技之中，她最擅长的格斗技就是泰拳，在这种小巷的狭窄环境里，正适合她的发挥，所以，她要和对面的神父展开战斗——才怪呢！
她大吼一声，摆出要冲上去的模样，实际上扭头就跑，动作行云流水。
女助理没有让被愚弄的愤怒和不满占据内心，依然牢记目前的头等大事，而且正因为她接受过实打实的训练，所以更加清楚体能上的差别。
她又不是专业格斗家，要是被对面的男人纠缠上，胜负难说，比起去承担这种无意义的风险，不如在这里马上逃跑来的更加靠谱一点。
没错，此为最强格斗技——走为上策！
女助理对自己的跑速有信心，她高中时还在运动会上跑过前三名，就算入职了，体能锻炼这块也一直没有落下。
年轻的神父看着女助理转过身去，脸上显露出些许无奈，完全没有惊讶，平静地将自己垂下的另一只手抬起来，将缩在袖子里的手探出来。
好消息是，他身上确实没有射子弹的火药枪。
坏消息是，他手里握着一把电击用的泰瑟枪。
射击电击飞镖的泰瑟枪能在广义上被称为枪吗，有人认为不算，觉得两者不能一概而论，但女助理恐怕会有不同的想法。
噼啪！
“齁哦哦哦哦哦！”
伴随着听起来稍微有些不妙的声音，女助理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如同失去巫术加持的僵尸，手脚僵硬重重摔倒，脸直接砸在地上，弄得鲜血飞溅。
“这下麻烦了啊。”神父扔开泰瑟枪，走上前来，从衣袍下方取出手铐将女助理仔细拷住，“我还想和你谈谈呢。”
在确认女助理失去行动力后，他站起身，偏头望了眼传来打斗声的大堂，又抬头望了眼刚刚女助理爬出来的那个窗口，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氿! O熘si轳棋（八 ）洱八踆“神吗……”
……
先前，林冠在二楼窗户外面操作楚秋烟代打时，他就注意到了女助理和戈尔德之盾那一系列可疑的行动，并在窗户外面观察着他们的动向。
这两个家伙跑上三楼，进入了位于走廊深处的那扇朱红色大门，片刻后再出来时，那个戈尔德之盾就已经彻底翻天覆地了。
他的情感被亢奋和狂暴充盈，如同火焰般熊熊燃烧，丢了上半身的衣服，指尖流淌着彩色的漆，皮肤上涂抹着还没有干透的符咒，周身弥漫着非人的狂气，和进门之前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不，应该说都不像是同一个物种了。
他吼叫着“神”的名号，杀气腾腾地下楼去，而原本处于主导地位的女助理，现在反而像是跟班一样，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招呼着戈尔德之盾不要干掉所有修女，希望他能够尽可能地留下活口。
在听到隐约听到女助理的叮嘱时，林冠马上就意识到，女助理和戈尔德之盾并不知道他的存在，他们一直以为敌人只有台面上的修女们。
这是个机会。
林冠于是当机立断，继续隐藏身形，回到二楼的窗口外，操作楚秋烟突入走廊和下楼入场的戈尔德之盾交战，借用他的力量干掉剩下的流浪汉，又将他引到大堂，把对方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那里。
他预判女助理在确认所有修女的去向后，会选择风险最低的稳妥做法，优先选择从这里脱身，所以又来到酒店一楼的巷子，用街边墙角的纸箱躲藏。
随后，果然如他所料。
女助理从防火梯跳下来，觉得自己安全而松懈了精神，而他便在这一刻出手，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将这个关键人物，安然无恙地活捉俘虏了。
这是一次重大的胜利，但还不到高兴的时候。
就算没有靠近酒店大堂，光是聆听从那边传来的声音，就能知道戈尔德之盾正和调查员们战作一团，而只要往夹在随身携带笔记本里的手札瞄一眼，马上就可以确认她们的战况并不顺利。
她们的命者正在下降，虽然暂时还没有问题，但如果持续纠缠下去，调查员们就算能够取得最后的胜利，也恐怕难免出现实际的死伤。
他本来以为调查员们能够搞定，但那个戈尔德之盾的强大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林冠猜想，打倒他的契机肯定就在三楼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后，所以他原本的计划是先控制住女助理，然后从她口中问出有关情报，但她的反应却让林冠意识到无法轻易如愿。
在看到她毫不犹豫扭头就跑那一刻，林冠便确认了她是个有着极强行动力，做事相当果断干脆的人物。
对付这种人绝不能放松戒备，稍有不慎就会被她钻空子溜走，两难权衡之下，他只能直接开枪，将其电倒。
这样一来，虽然保证控制了这个掌握大量宝贵情报的重要人物，可林冠明白，这也意味着对于三楼那扇朱红色大门后的探索……。
只能靠他自己了。
……
片刻后，林冠从防火梯翻窗进入了酒店的三楼，他的脚步没有迟疑，直奔走廊深处那扇朱红色的大门而去。
他手里提着从女助理那里缴获来的枪，慎重地靠近那扇朱红色大门，将其轻轻一推就见到它缓缓打开，林冠不由得微微挑起眉毛。
它没锁？是先前女助理和戈尔德之盾离开时太匆忙，没有来得及锁上，还是从最开始就没有锁？
林冠微微眯起眼睛，做好心理准备，举着枪推门而入，不过并没有预想中的伏击，朱红色大门后是一间该是宴会用的大厅，其中空空荡荡，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除了举着枪的林冠外，大厅里只有一个人，那是个身着破破烂烂衣服，留着长长胡子的衰老流浪汉，手里抱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正抬头死盯着举枪闯进来的林冠。
“你是那个神吗。”林冠瞥了那老流浪汉一眼，思忖片刻，毫不犹豫地把枪口垂下，“不，你只是个被吓坏了的普通人而已。”
虽然表面看起来双眼浑浊，仿佛一具行尸走肉，但林冠可以清楚地看到这老流浪汉的情感波动，那可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风轻云淡，反而充满了惊恐和不安。
他在害怕持枪闯进来的自己，但却也同时在竭力掩藏这份恐惧，虽然靠着绝佳的演技把这情感掩藏起来，但在林冠的眼中，他的惶恐一览无余。
恐惧，这或许就是凡人最大的特征了。
“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所以，林冠用审讯的语气，指指大厅墙边的侧门，对老流浪汉问道。
“我听到了神谕……”那老流浪汉没有回答林冠，而是开始晃动自己的身体，两只眼睛向上翻白，“神说唉哟！”
老流浪汉向一旁扑倒在地，抱在怀中的那把钥匙掉落地上，随后，他捂着自己的肩膀，茫然地抬起头来望着倒握枪身，像挥舞锤子般，用枪托直接给他来了一下的林冠。
“那扇门后面是什么。”林冠镇定自若地瞅着老流浪汉的脸，转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抬起自己握枪的手，做出了准备再来一下的姿势。
“我是神谕的传递者嗷！”
这回，是他的脚踝狠狠挨了一下，林冠收回自己砸下去的手臂，举着枪对准老流浪汉的脸晃动，“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你就不能有点敬意吗！”老流浪汉又急又气，他在地上磨蹭两下，用手捂着自己的小腿瞪着林冠，眼看他又把手抬起来，坐视要直接砸他的脸了，吓了一跳，赶紧伸出手制止他，“是神！门后面是神！”
“装神弄鬼。”林冠的动作顿了顿，放下手，突然逼问，“神长什么样。”
“什——就是神的样子啊！”老流浪汉看起来像是噎住了，他张着嘴嘟囔两句，看起来脑子一瞬间都停顿了，“神还能——神还能长什么样子！”
“长得像人吗？几只手几条腿几个脑袋？”林冠想了想，又追问一句，“身上有在穿衣服吗？有没有佩戴什么饰品？”
“我——我——”
老流浪汉完全呆愣在了原地，他一边瞄着林冠举着的手枪，一边张着嘴，努力想要回答却说不出话，就连最基本的形容都说不出来，只能结结巴巴地含糊不清。
“算了，别想了。”林冠观察着老流浪汉的神态和情绪变化，眯了眯眼睛，毫不犹豫地改变了话题，“先前是不是有人进来，戈尔德集团的人。”
“对，对……是那个女助理……”老流浪汉点着头，畏惧地看着林冠，“他们遇到了难以对抗的敌人，所以，所以听到了神的感召，来这里向神请求了恩赐，用那边的油漆为自己绘制了神力符文……”
“你们以前见过？”林冠瞄了眼大厅角落的油漆桶，继续向老流浪汉追问，“你是戈尔德集团的人？”
“我不是，呃，至少不是正式员工。”老流浪汉一边对林冠抬着手，示意他暂时不要殴打自己，一边颤颤巍巍重新坐起身，眼神瞄向掉在不远处的钥匙，“我是这个站点的编外负责人，负责掌管钥匙，传达神谕，引导那些流浪汉的行动。”
“神谕？那扇门后面的神吗？”林冠放下手，掌中掂量那把手枪，注意到对方仍然在称呼门内的实体为神灵，而不是使用霍科图兹工程的代号称呼，对方恐怕是所谓的线人或者说外包人员，“怎么传达？”
“我进门见过了神，神认可了我。”老流浪汉毫不犹豫地连连点头，虽然现在的姿态非常狼狈，但脸上还是努力摆出一副庄严神圣的表情，昂着自己的脑袋，“然后祂直接对我说话，声音在我的心和灵魂中回响。”
直接对他说话……
林冠沉吟片刻，随后继续追问，“你亲眼见过祂，但是，却没法说出门后那个神长什么样子？”
“神——就是神！”老流浪汉一愣，随后梗着脖子反驳一句，但瞄了眼林冠手里的枪又软弱下来，语气软弱地争辩，“那不是能够用凡人话语形容的姿态。”
林冠能够看到他的情绪，那是发自内心的笃定，不管真相如何，老流浪汉显然都确信自己见过神，但也确实无法用语言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