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酒店大堂,激战正酣。
“这群家伙怎么会这么难缠!”藤岛月见暗骂一声,从拐角探身出去,手里的枪连连作响,“明明看起来只是一群普通人罢了!”
在这短暂的交战时间之中,藤岛姐妹已经是第二次尝试突进了,但这次的尝试也被神棍流浪汉们打了回来。
枪械和子弹——被削弱了。
“一点都不痛!全都是玩具!”他们发出洪亮的吼叫声,双目通红,脸部青筋暴起,“神在庇护我们!我们身体里有着神力!”
流浪汉们这样吼着,于是就真的抗住了子弹,黄铜弹头命中魔怔大发的流浪汉,却无法击穿他们的身体,让他们流血倒地,而是在飚出一道鲜血后,就这样陷在肉里。
他们会被击伤,连续的命中或击中要害,也能够让他们吃痛倒地连声高呼,但枪械的杀伤力确实被压下去很大一截,无法发挥对付寻常人类时的碾压破坏力。
“就是那个跳大神的家伙!”藤岛阳葵喘着粗气退回来,抬手抹抹从额头流淌下来的鲜血,“肯定是他在耍超自然的小手段!”
在发现枪械的用处不如预期之后,她便果断让藤岛月见掩护,自己拔出警棍奔上去展开接近战,采用最直接的暴力压制敌人。
凭借着娴熟的格斗技和丰富的经验,她成功放倒了数个流浪汉,将他们凶狠地砸倒在地上,然后用关节技折断了他们的腿,算是令其失去了行动力。
但还没来得及将这个战果进一步扩大,她就被涌上来的神棍流浪汉再次迫退,只能在藤岛月见的掩护下重新退回走廊的入口,暂时喘上一口气。
而在大堂另一边,莱欧妮思则展开了游走的缠斗,和面露难色的藤岛姐妹相比,她倒是振奋得眼睛闪闪发光,看起来已经沉浸在其中了。
“太慢了!”
伴随着一声轻喝,她如同游走的云雾般,从流浪汉之间穿行过去,同时反手挥出跳跃着电火花的加长型电棍,以各种意义上的雷霆一击,狠狠斩在那流浪汉的后颈上面。
噼啪!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鸣响,电火花迸射四溅,那流浪汉两眼一翻,猛然向前栽去,重重地撞上其他流浪汉,两个人摔倒在地,混乱了好一会才重新回过神来。
如果是寻常的普通人,被那样高功率的电流击中后颈这般要害,恐怕当场就会直接昏死过去,但对于这些流浪汉来说,似乎只是被烧焦一块皮肉而已。
“卑鄙无耻!”那流浪汉摇摇晃晃站起身,抬手摸着一片焦黑的后颈皮肤,扭头转向已经再度退开的莱欧妮思,发出愤怒的呵斥,“我不会让你伤害祭司!”
莱欧妮思当然没有理会对方的嘶喊,她行云流水地拉开距离,远远和大堂另一边的藤岛姐妹对视一眼,虽然没有进行语言上的交流,但两边都已经明悟了彼此的想法。
——那个祭司。
“神在我们中间!神在我们中间!我们的身体里充盈着神的力量!所以不要害怕!无所畏惧地将敌人全部毁灭!”
他不断晃动垂挂塑料瓶的铁棍,在原地跳着混乱的舞步,哪怕呼吸都已经变得越来越急促和痛苦,也完全没有半点停下的迹象,看起来似乎还能舞上一整天。
虽然不清楚具体的方式和手段,但他显然真如宣告的那样,向周围的流浪汉们降下了超自然的庇护,让他们从普普通通的凡人,变成了不畏子弹或电击的超人。
而他们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每当调查员试图突击祭司,周围的流浪汉就会马上聚集起来,用自己的身体当做人墙,阻挡调查员们的脚步,将她们强行挡出去。
没错,只要击倒那个祭司,当前的战局就肯定能发生决定性的变化。
在瞬间的眼神交流之后,分别位于大堂两侧的三名调查员心中定计,随后无需多言地默契行动了起来。
莱欧妮思一边躲闪着神棍流浪汉的追击,一边灵敏游走调整自己的站位,继续拉开和神棍流浪汉之间的距离,做出想要脱战的架势。
神棍流浪汉当然马上察觉到了她试图退却的意图,这示弱的表现刺激了他们本就高昂的情绪和凶性,就仿佛在食肉猛兽前负伤流血,让他们大受鼓舞,嗷嗷叫着围攻过去。
这边退却,那边则勇进,藤岛阳葵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再度提起手里的警棍,吼叫着向前方发起冲锋,但这回,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试探性的单独猛攻。
“我来掩护你!”藤岛月见低呼一声,跟在藤岛阳葵的身后,伸出手从她腰间抽出藤岛阳葵的枪,“一鼓作气冲过去!”
她双手拿着枪,开始向周围的流浪汉泼洒子弹,别管命中率如何,至少在气势和压迫感方面绝对足够,那凛然的姿态简直如同动作片里在最终反派前的副头目。
而藤岛阳葵便借着她提供的弹幕掩护,压低身形,奋力挥舞手里的警棍,冲进前方拥挤的流浪汉之间,拳打脚踢,棍舞如风,以凶暴的蛮力,硬是强行突开了一条路来。
舞动的祭司瞪大眼睛,飞快地瞄了藤岛姐妹的方向一眼,随后一边跳动一边转身,手里沙沙作响的铁棍就像驱赶羊群的牧羊杖,朝藤岛姐妹的方向一指。
无需言语或者命令,追击莱欧妮思的流浪汉止住脚步,构成人墙抵挡在她面前,余下的流浪汉则迅速分成了两拨人,一拨人如同肉盾般聚集到他身边,挡在枪线之前,抵挡可能的枪击,另一拨则顺着他权杖所指朝藤岛姐妹围堵过去。
祭司心中思索分析,持剑修女看似心生退意,但实际上是诱敌,她表面上摆出弱势的模样,是为了将流浪汉们吸引过去,给这边发起突击的两个修女创造机会。
但真是遗憾,这狡猾的把戏已经被他完全看穿了,既然修女们觉得这样的把戏能够派上用场,那么他就要将计就计。
一方面用流浪汉组成人墙,挡住那个持剑的修女,一方面聚集起人群,一鼓作气将拿着枪的修女给打垮——他早就觉得那两把枪实在是过于碍事了。
可下一刻,就在他视线以外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喧闹声,祭司本来振奋的内心悚然一惊,随后就是一股莫名寒意袭来。
他将头一扭,就见到让他瞠目欲裂的景象。
就是他调动流浪汉们那转瞬即逝的功夫,那持剑修女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扔了手里的加长型电棍,弃了这颇有份量的武器,随后笔直朝着挡路的人墙冲了过来。
——随后,她飞了起来。
不,祭司努力冷静下来定睛一看,方才确认那并不是在飞,而是她在流浪汉们移开注意力的瞬间,抓住时机,高高跃起,如同轻盈的燕子般踩在流浪汉的身上,直接高高地跃到了空中。
这不是那部老魔幻电影里精灵弓箭手用过的招数吗?!
这家伙到底是不是人类,这强得太过莫名其妙了吧?!
这一刻,祭司来不及多想,他面色猛然阴沉下去,伴随着愈发癫狂的动作,愈发急切和含糊的念诵,手里的权杖奋力挥舞,向蜻蜓点水般迅速靠近的持剑修女指去。
原本还准备围攻那两个持枪修女的神棍流浪汉们,突然收到了新的指令,那凶恶的脸上显露出一瞬之间的茫然,但身体还是迅速行动了起来。
可他们终究是流浪汉,而不是多么训练有素的士兵,就算靠着超自然能力取得了难以想象的身体素质,但在互相配合的方面终究算不上多么流畅。
有的人及时转了身,但有的人却还在下意识朝持枪修女的方向涌去,回头的人和冲锋的人重重撞在一起,加上另外两个修女的猛冲猛打,就让场面更加混乱。
直到这时,祭司才猛然意识到,那持剑修女先前牵扯着人群游走,引导他们不断调整自己的站位,正是为了此刻准备,让他无法顺滑地完成人群调度。
而他一脚踏入了这个陷阱里面!
但还没完,他的吟唱愈发急促,手里的权杖晃动愈发用力,在他那杂乱无章的哼唱声之中,构成人墙的流浪汉们大声吼叫着,高高地伸出了手。
无数只手如同海底的花园鳗般伸出来,朝着半空中的莱欧妮思奋力抓去,无数的铁管和木棍被高高举起,在半空中挥舞,如同长矛般朝她戳过去。
此刻的她就像从舞台跃向观众席的歌手巨星。只不过歌手巨星落下去的话,会被狂热粉丝高高举起,而她如果落下去的话,恐怕就要被字面意义上直接撕碎了。
只要在这里挡住她——
可是她没有落下。
在这种半步走错就要万劫不复的状况里,莱欧妮思没有半点惊慌,她的瞳孔如猫般收缩,在一片混乱中,以电光火石的速度找到了那个唯一安全的落点。
那是一个双手空空的神棍流浪汉,他的武器或许是在先前的乱战中掉落了,又或许是从最开始就没有武器,不管是怎样的理由,此刻的他都成为了莱欧妮思的突破口。
少女剑客深吸一口气,随后,在半空中微微调整自己的姿态,如同羽毛般落下,避开周围的干扰,双脚微微曲起,踏开他的双手,踩上那个流浪汉的脑袋,落在上面,蜷缩身体,随后猛然发力。
“咕哇!”
伴随着那个倒霉流浪汉含糊不清的悲鸣,她在被抓住前再度跃起,跳到了祭司前方的半空,投下的阴影将祭司笼罩其中,像是一只展翅猎食的巨鹰。
她越过了那道人墙!
祭司眼睁睁地看着莱欧妮思仿佛陨石般朝自己落下,下意识地向后退去,空着的手用力挥舞,想要躲到其他流浪汉的身后,但直到这时才猛然发现,自己身前空无一人。
祭司这才想起来了,他刚刚才把自己身边簇拥的流浪汉给指引到了另一边,让他们去抵挡枪击了。
所以在此时此刻,对横穿了拥挤人群的持剑修女来说,他们之间毫无半点障碍。
“你等——”
癫狂的吟唱声中断了,胡乱扭曲的舞蹈动作停顿了,祭司发出惊慌失措的呼喊,但是莱欧妮思当然不等,更加没法等。
她任由自己被重力拽下,在半空扭动自己的腰部,随后以腰力带动修长的腿,将脚如同鞭子般狠狠蹬了出去,不偏不倚,正中蹬在祭司的脸上。
“Sister Kick!”
伴随着意义不明的呼喝声,祭司被直接踹得倒飞出去,撞在周围猝不及防的流浪汉身上,但他们偏偏站姿十分有力,所以他没有把他们撞倒,而是如同皮球般又被他们下意识地弹开。
他重重摔倒在了地上,身体内部发出疑似骨骼断裂的轻响,不管他的身躯有没有得到那超自然力量的强化,这一下都肯定摔得特别惨。
“莱妮!”正在冲锋的藤岛阳葵见到了莱欧妮思的飞踢,她一边向着周围簇拥过来的流浪汉一轮猛击,将他们暂时击退瞬间,一边对莱欧妮思大喊一声,毫不犹豫地就把手里的警棍朝她扔了过去,“补刀!”
莱欧妮思顺势落下,但她的追击还没完,只见她就地一个翻滚卸力,行云流水地再次站起身,一接藤岛阳葵扔过来的警棍,将自己的身子一矮,如同猎豹般再次暴起,瞄准祭司就猛冲了过去。
“呜……呜……”
祭司头晕目眩,鼻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来,手里握着的权杖也早就不见了踪影,他捂着自己的脸,血滴滴答答地从指间淌下来,发出含糊不清的悲鸣声,摇摇晃晃爬起,一抬头又看到莱欧妮思如同死神般袭来。
“别——”
莱欧妮思的行动比祭司的声音更快,更比周围流浪汉的反应速度更快,她猛然向前迈出一个弓步,随后握紧手里的警棍,瞄准祭司的脸,抡圆了结结实实抽在上面。
咚!
伴随着一声如同木桩撞钟的闷响,祭司被抽得向一旁飞去,他的牙齿被打断数根,随后就整个扑倒在了地上,还有气息,没有丢命,但显然完全失去了行动的余力。
周围的流浪汉缓缓停下了,围攻藤岛姐妹的流浪汉放下了手,组成人墙的流浪汉回过了头,他们先是看看对方,又看向被接二连三殴打到如同猪头般的祭司,原本凶暴的脸庞显出恍惚的表情,狂热的氛围随着祭司的倒下而弥散。
“她……她们伤到了祭司……”周围的人群里发出声音,不复此前的狂暴,只剩下战战兢兢的孱弱,“不要……不要放过她们……”
这无力的号召让周围的流浪汉略微回神,他们看着依然被自己包围的调查员,掂量一下手里的棍棒铁管,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回应这个号召。
砰!
但下一刻,一声枪响震碎了他们的迟疑。
藤岛月见高高举着枪,一边把身上又多出几处血迹的藤岛阳葵拽到自己身后,一边向周围投去极为冷酷强硬的眼神,眼见着周围的流浪汉都望过来,她冷哼一声,再次用力拉动一下枪栓,然后再次向天花板开枪。
砰!
“滚!”
伴随着她的厉声呵斥,周围的流浪汉面露惊慌和恍然,随后转变为清醒但是惊骇万分的神情,他们就仿佛是被一个荒诞的梦纠缠,在被人抽了一巴掌后骤然惊醒,扭过头就跌跌撞撞地朝酒店外面跑去。
先前的他们有多么狂热和亢奋,表现出了多么悍勇无畏的姿态,现在的他们就显得多么无助乃至于绝望,就仿佛此前那高亢的战斗意志,全部都是高利贷得来的一样,而现在就要一口气把欠下的勇气全部偿还干净。
“总算——呜哇!”
藤岛阳葵刚刚松了口气,就看到原本倒在她脚边的流浪汉,像是身上安装了弹簧一样蹭一下蹦起来。
他们一边打着哆嗦,一边用手指扣着伤口里的弹头,像是把叮咬在上面的蚊子掐死扔掉一样,扔开那些黄灿灿的弹头,一瘸一拐地也跟着往酒店外面跑。
……这该算是生命力强盛吗?
很快,除了那些彻底昏死,再起不能的流浪汉外,整个大厅里都安静了下来,在场的三名调查员们互相对视,都在彼此的脸上看到了切实的放松感。
可算是结束了。
“这帮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藤岛阳葵站直身子,接回莱欧妮思抛过来的警棍,抬起手,将额前垂落下来的乱糟糟头发给拢上去,额头上的伤口已经迅速愈合了,“明明是群流浪汉。”
“像是群体催眠。”藤岛月见摇摇头,低头检查了一下手里握着的两把手枪,将自己姐姐的那把还回去,“但没听说过群体催眠能让人不怕电击,不怕子弹。”
莱欧妮思没有说话,只是转头找到被自己丢开的加长型电棍,用双手将它捧起,眼神露出强烈的哀伤。
她刚刚扔开它时来不及讲究太多,只是匆匆地随意一丢,所以就这样砸坏了电棍里的微型发电设备,现在,它只是一根被做成长剑形状的棍子。
“这很贵的……”
“我去把那个祭司拷起来。”藤岛月见稍微喘了口气,从修女长袍下面取出银光闪闪的手铐,走向鼻青脸肿的祭司,“你们上去抓人,楚秋烟应该正在防火梯——”
说到楚秋烟,楚秋烟就来了。
只不过她进入大堂的方式,可能不是调查员们期望的那种方式。
咻——啪叽。
一道身影从通往楼上的楼梯拐角处飞出来,随后像是断线的木偶一样,无力地掉落在大堂的地上,倒在一帮昏厥的流浪汉和猝不及防的调查员中间。
正是楚秋烟。
她喘着痛苦的粗气,艰难地抬起头来,对其他调查员们露出一个满脸是血的笑容,随后颤颤巍巍地朝其他调查员伸出手,五指大大地张开,做出准备击掌的手势。
“换手……换手……”她含糊不清地说着,每发出一丁点声音,嘴里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出鲜血,“这个对我来说超纲了……HELP……”
作为调查员,出现这样的状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被打到命者归零,开始直接用本体承受真实伤害了。
刚刚放松下来的藤岛姐妹和莱欧妮思见状,马上再度紧绷起来。
藤岛阳葵匆匆抓住楚秋烟的衣领,将一脸死相的她往墙角拖去,藤岛月见则将祭司的双手反铐在背后,随即立刻转身把枪口指向楼梯上方。
莱欧妮思用力拍拍两下手中电棍的发电装置,终究还是没能将其顺利复苏,只能干脆将其握在手里直接使用,此时此刻,容不得少女剑客挑剔。
随后,在如临大敌的氛围之中,让楚秋烟成为那个凄惨模样的元凶,缓缓从楼梯上面走了下来。
“噶……”
那是先前那个身材魁梧的戈尔德之盾,他缓缓喷着白气,仿佛腹中有火焰在燃烧,此刻赫然脱了那身西装,将肌肉隆起的上半身完全暴露,身上用来历不明的油彩赫然涂抹着一道又一道符咒。
那些符咒就像神棍流浪汉们贴在自己身上的符纸那样,内容凌乱而又混杂,既有东方的象形文字也有西方的拉丁字母,一道道字符串的笔法写得龙飞凤舞,根本就看不懂究竟写了些什么东西。
而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名戈尔德之盾双手的指尖沾染了同色的油彩,显然,他身上那些如同蜈蚣般爬满上身,甚至都蔓延到脸庞上的符咒,很可能是由他自己亲手一点一点涂抹上去的。
看到这戈尔德之盾的瞬间,大堂内的三名调查员全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它从尾椎骨升起,沿着脊椎向四肢百骸蔓延,哪怕在面对那些神棍流浪汉时,她们都不曾有过这样糟糕到极点的感受。
那个楼梯上的戈尔德之盾,已然变成了致命危险的强敌。
当调查员在印氵V泣诌溜陕er-月椅看着戈尔德之盾时,戈尔德之盾也在看着她们,那血红的视线扫过下方的调查员,脸上显出狰狞而又扭曲的表情,随后缓缓举起手,指向调查员们,用沙哑狂气的声音做出宣告。
“神说,让我宰了你们,一个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