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警察先生，你来得正好！我刚好有事需要拜托你们呢！”
调查员与幻生灵：第21章 交易
来者是个身材高大壮实的女人，她穿着身朴素的工服，像是刚刚从港口之类的地方下来，眉眼气质让人感到亲切，不像是极道高层，反而像是邻家便当店老板娘。
“两位！我是会社今天的值日担当！叫我福田就好！咱是个粗人，要是有哪些没礼貌的地方，直接指正我！别客气！”
她看到林冠和汪暮雨，脸上便露出热情洋溢的笑容，大步来到那帮排排坐的极道面前盘膝坐下，就像一堵墙般，挡在这些极道身前。
随后，福田真诚地望着两人，双手握拳抵地，将脑袋向两人用力垂下。
“首先，真是抱歉啦！暮雨警官，林冠少爷！”她的话语洪亮而又爽朗，其中带有浓重的落樱大区乡下口音，“咱家这边的小鬼们都是一副恶行恶相的模样！要是被这帮蠢货吓到了！请别在意！”
听到她这样宣告，后面那排极道像是得到了某种讯号，他们收敛起自己那副凶恶的表情，微微低头颔首，像是在为自己先前散发出的野蛮气场致歉。
而随着神柱会这边主动做出退让，和室内原本的凝重氛围一下子舒缓下来，从面前这女人进来的瞬间，她似乎就完全掌控了这里的主导。
招呼，示好，然后做出让步，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不知不觉间就大量挣取对方的好感，让访客不由自主地信任她，觉得她或许是个可以依靠的人。
不过很遗憾，在场的两人都不是会被这种把戏牵着走的人。
汪暮雨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示意，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动摇，老练的她当然能够看得出这套把戏，可不至于被这种好处收买。
林冠则在瞅着那个女人的后脑，他能够看到诡谲变幻的色彩，在那爽朗直接的外表之下，杂乱的颜色交错，简直像个调色盘。
两人不由得对视一眼，用眼神提示对方，不管对面摆出怎样单纯热情的架势，她都必然是个心思深沉，心机叵测的难缠之辈。
“咳哼，毕竟我们突然找上门，贵方有所顾虑也是理所当然。”汪暮雨抬起手清清嗓子，“我们也没有被吓到，这只是小事罢了，无需在意。”
对面是规模庞大且有着极深影响力的神柱会，哪怕知晓这是极道组织，她也必须表现出足够的礼数。
“那样啊，那可就太好了！”福田抬起头，她在咧着嘴笑，那表情总让人联想到食肉的野兽，“不愧是搜查部的干探，真是让人安心啊！”
她的嗓门很大，像是在随意夸奖，但言语透露出她已知晓两人的来历，似乎在无声无息地告诉他们，神柱会在政府甚至警察内部，都有情报源。
“谬赞了，我们只是不值一提的公职人员罢了。”汪暮雨一笔带过，根本就不在这件事上深究，“不过在阐述我方的来意之前，你们似乎有事情需要警方的协助。”
“当然，当然。”福田意识到自己没能压制住对面的两人，眼底里闪过一丝暗道可惜的暗光，不过也没有太过计较，毕竟这只是谈判的技巧而已，“具体的情况似乎很复杂，我这个粗人说不清楚，就交给这家伙吧。”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随后，就有两个黑衣壮汉，一左一右，夹着个战战兢兢，戴着方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上班族男人。
“各位，各位好。”他脸上挤出尴尬而又不安的笑容，这种肃杀的氛围显然不在他的舒适区内，“这个，我是御守冶金的经理人。”
御守冶金，听到这个名头，林冠和汪暮雨不由得对视一眼，他们还没有说明自己的来意，就直接听到了这个名字，这恐怕不会是巧合。
“大家可以称呼我为——”
诌澪司榴棋迩捌 “没事没事，不用拽那么多繁文缛节的玩意。”福田直接打断经理人的自我介绍，她扭头望了眼站得笔挺的经理人，又向站在他身后的两个极道使了个眼色，“你坐下吧。”
那两个极道点点头，摁着经理人的肩膀用力一压，像是摁压弹簧般将他用力摁得正坐下来。
“说正事。”福田望向林冠和汪暮雨，又咧着嘴一笑，“你不是讲这件事挺要命的吗。”
“好的，好的。”经理人马上连连点头，恭敬地对林冠和汪暮雨微微躬身行礼，态度都有些卑微了，“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简单来说，两位警官，御守冶金被人利用了。”他颤颤巍巍地抽出手帕，抹抹渗出来的汗珠，“有人用我们的工厂和设备偷偷造了枪。”
林冠眯起眼睛，汪暮雨更是坐直了原本有些歪斜的身子，她偏头扫了福田一眼，只得到一个灿烂的笑容。
“事情发生在几周前，厂里做季度数据校正，发现有一批订单生产的预期消耗和实际消耗对不上，后者远超可接受偏差，厂里就怀疑有人偷偷接单做私活，暗中进行了盘查。”
经理人垂着脑袋，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地板，没有和任何人产生视线接触，他将手帕塞回口袋，用匀速的语气尽可能清晰地说明状况。
“厂里调查了几天，发现有个车间主管在自己的值班期间，威逼利诱厂里的员工给他做私人订单，而且还不止一次，前后加起来，相当于挪用了厂里一大笔经费，厂里就先把他控制了起来，想问清楚究竟在给谁干私活又做了什么，再交给警察。”
汪暮雨闻言，嘴角微微露出一个冷笑，交给警察明显是鬼扯，以御守冶金这个企业的性质，恐怕是准备在拷问后灭口吧，至于交给警察，恐怕指的也只是通知警察。
不过她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身子微微前倾，做出了仔细聆听的姿势。
“但是不知为什么，那家伙的嘴硬得莫名其妙，什么都不说，厂里没办法，就去找那些被他要求协助的员工，让他们把自己造的私活零件按照记忆画出来，结果，就出大事了。”
经理人说到此处，那战战兢兢的样子被强烈的愤怒冲散，他紧紧咬着自己的后槽牙，看那模样，如果涉事的车间主管在他面前，估计要被他活活咬死。
“这混蛋在造枪！”
林冠闻言，瞳孔微微收缩，他又想起了公园里发生的事情，那些无辜者的悲鸣和鲜血，它们以残酷而无情的方式，被和对方口中的私造枪械联系了起来。
经理人喘了两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挪动了一下因为正坐开始发麻的双腿，对周围的人再度点头示意，随后继续说明状况。
“御守冶金居然沦为生产非法枪械的黑企业，这可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但比起公司的名誉，更重要的是这批非法枪械的去向，如果有无辜市民被这些枪械杀害，那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噩梦。”
经理人看起来义正辞严，眉眼间全是洋溢的正义感，如果这里不是神柱会的地盘，并且他曾经向警方做过通报的话，那么这份凛然正气想来该会更加强烈。
“于是，厂里马上又，呃，多问了那个车间主管几次，想要问出他把那些枪送去了哪里，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模样，什么都不肯说，厂里的调查也没有头绪，就在一筹莫展时，有人反应过来，注意到了一个不起眼的细节。”
林冠在这时接过话茬起)柳意侕爾韭。
“他是生产车间的主管，所以能靠威逼利诱的手段，迫使车间工人帮他制造那些枪械零件，但那规模不可能太大，换句话说，还是得在暗中避人耳目才。”
“但这样的工厂生产，基本都是人停机械不停，平日的生产计划肯定也是早就被订满，根本没有他做私活的机会，所以，只有设备进行维修养护的时候，他才可能动手。”
“而他既然能够将这件事给隐瞒到季度数据校正才露馅，就说明他不是第一天干这件事，但负责维护设备的技术人员却始终没有注意到可疑的地方，这只有一种可能。”
“他在养护人员里面有同伙，而且地位恐怕还不低，所以才能帮他掩护这么长时间。”
“没错。”经理人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惊讶的神情，那不是先前的装模作样，而是发自内心，“这位警官的反应真快，仅仅凭着只言片语就察觉到了疑点。”
他对林冠颔首示意，随后清清自己的嗓子，继续讲述这个案件。
“厂里得出了相同结论，并且对设备的养护人员进行全面检查，果然真的有了收获，在里面找到了协助车间主管的人，那果然是设备养护小组里的人，甚至还是副组长，他利用自己的职权和车间主管合谋，创造出了让他能用工厂设备干私活的机会。”
他对具体的搜寻过程并没有仔细提及，但考虑到御守冶金和它背后的神柱会，那手段恐怕不会是什么轻飘飘的礼貌询问。
但不管过程如何，怎样，那并不妨碍他们找到了有价值的目标，至少现在，不管林冠还是汪暮雨，都没有追究这种细节的打算。
“和车间主管不同，他在被逮起来以后吓坏了，厂里稍微和他谈了谈就立刻垮了，供出了不少——”
“好了，差不多可以了。”
就在这时，福田毫不犹豫地出声打断，她脸上依旧挂着和先前相比别无二致的笑容，但那笑容现在再看已经显得有些令人厌恶了。
经丝{玲祁IV捌4理人马上乖巧闭嘴，原本正仔细聆听的林冠和汪暮雨，不由得抬头向福田望去，两人都有所察觉，对方从那个维护人员身上撬出来的情报肯定价值巨大。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福田坦然地承受两人的目光，向他们躬身行礼，“有人利用御守冶金的工厂偷造了一批手枪，然后将其流入黑市，我们觉得必须向警察坦白才行。”
她深吸一口气，再度用握拳的双手抵住地面，把整个身子深深地弯下来。
“都是因为我们管理不善，才导致出现了这样的状况，实在是非常抱歉！”
与此同时，身后那排极道也用类似的动作躬下身子，旁边那个来自于御守冶金的经理人则做得更甚，他身旁那两个极道直接动手，把他给狠狠摁向地面，那姿势看起来已经几乎就是下跪了。
“实在是非常抱歉！”
尽管声音稍微有些杂乱，或多或少动摇了众人齐齐道歉的气势，但其中所蕴含的想法，还是如同翻涌的浪潮般，清晰而又浓烈地传达过来。
虽然把阵仗摆得那么大，但他们这是在甩锅，不，应该说是为了方便甩锅，才会特意把阵仗摆得这么大。
福田这是在虚空造牌呢。
林冠眼底微光一闪。已经集结了目前的状况。
神柱会肯定是已经听说了公园发生的案件，然后立刻察觉到那里使用的枪械，恐怕正是御守冶金造出来的那批枪。
就算御守冶金在理论上也算是半个受害者，但果然，发生在公园的事情太过恶劣了，哪怕并非自愿，而是遭到利用，在不知情中为这样的惨烈事件提供了枪械，也不会就因此得到公众的谅解。
但御守冶金始终是神柱会重要的资产，所以，才要在官方内部对事件完成定调前，先做好相关切割，把御守冶金给摘出去才行。
当然，他们自然也为此准备好了用来付出的代价，甚至还为了烘托这份祭品的价值，而专门策划上演了一出好戏……
“好了，福田，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汪暮雨对林冠点头，示意接下来由她搞定，随后竖直腰杆，冷冷地望向福田，深邃的目光似乎能够看穿她内心的所有想法。
“这个交易我们接受了，把那个车间主管和维护人员给交出来。”她说道，“作为回报，御守冶金不会出现在档案上面。”
福田闻言，抬起头来，脸上露出狡猾的笑容。
“我就知道，搜查部的各位干探实在是令人信服的干探，总能做出最正确和明智的判断，真不愧是冥土市的守护神！”
调查员与幻生灵：第22章 新目标
神柱会的效率很高，而且说到做到，林冠和汪暮雨两人走进这座日式建筑，出来时就已经是四个人了。
极道们相当贴心，车间主管和维护人员，他们很早就把这两个与枪械丢失有关的重要犯人给仔细打包了。
他们的手脚被宽大的透明胶缠了一圈又一圈，身体折叠塞进大号的行李箱，通过神柱会总部里的那些残疾人通道，林冠和汪暮雨能够很轻松地推着走。
不难看出，这帮极道恐怕从最开始就存着息事宁人的想法，只要确保公园袭击引起的风波不牵涉到御守冶金，他们并不介意和搜查部合作，交出这两个人。
毕竟，极道也是一门生意。
“这是专业极道绑架人的手法。”等在外面的莱欧妮思听说那两个大号行李箱里塞着活人，眼睛都几乎亮了起来，“我以前只在电影里面看过。”
她像是嗅到了肉味的狗，兴致勃勃地跟在林冠后面，在得到许可后，马上迫不及待地亲自上手，拖着行李箱来回走了好几圈。
“他们不会磕到吗。”她思忖着，抬手敲敲那行李箱的外壳，随后又拽着拉杆左右晃动一下，“这箱子的材质还挺硬的。”
“唔！嗯！”
“哦哦哦……”莱欧妮思看着传来奇怪声音的行李箱，身体微微后仰，发出震惊的嘟囔声，就仿佛看到了什么不鸠O死榴弃弍八得了的魔术，“里面的人还活着……”
“这不是废话吗。”楚秋烟跟着走在旁边，抬起脚踹了箱子两下，毫不犹豫地发出嘲弄的声音，“神柱会怎么可能交给我们两个死人。”
“在此之前，能不能别玩了。”峮溜卅〔》〗二?〝`意散 澪{八二藤岛月见用眼神把找事的楚秋烟逼退，随后望向莱欧妮思，表情有些无奈，“里面的家伙姑且算是重要的证人。”
和她们相比，藤岛阳葵就很让人安心了，一线警迅速接手，用娴熟到有些可疑的动作，干脆利落地就把箱子拖上了厢式车的车厢里面。行云流水。
“呃，有些时候，我们偷偷护送重要的证人，也会用这个方法。”她注意到了林冠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安全，低调，不引人瞩目。”
……这真的安全，低调，不引人瞩目吗？
不论这些细节，将两个犯人兼证人运回搜查本部，把满身淤青，头晕目眩的他们从行李箱里拽出来，马上就进入了审讯的环节。
那个车间主管确如福田所言，或者说，确如其他那些被俘虏的暴徒，他虽然非常配合，但依然表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对驱使他行动的幕后原因只字不提。
就算拿公园袭击的事件来威慑，他的脸上也只会露出诡异又满足的笑容，随后将嘴巴闭得更紧，脑后的情绪里没有恐慌或不安，甚至反而洋溢着淡淡金光般的自豪和慨然，仿佛他是什么准备做出牺牲的烈士。
不过另外一个人，那个配合车间主管偷造枪械零件的维护组长，那反应就完全是另一个极端了。
这家伙看起来已经吓破了胆，光是神柱会的审问就让他吃足了苦头，身上的伤口都还没有愈合利索，现在又落到搜查部手里，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大起大落。
这倒霉蛋刚刚以为自己得救了，就被搜查部告知，与他有关的枪械零件不但真的派上了用场，而且事发地点还就在冥土市境内，是大规模的恐怖袭击，这坏消息差点给他吓得背过气去。
他只是顺从贪婪的本性，收了车间主管的钱，但可不像车间主管那样，有着几乎异常的狂热心，在稍微冷静一些后，马上就把自己知道的事如实相告。
如果不能在这里转变为污点证人，考虑到公园袭击的恶劣程度，以他在事件中做出的贡献，说不得要在监狱里蹲到老死，现倭邻侕疑掺龄羣在当然要抓住这最后的救命稻草。
总体而言，大致的情况和福田那边透的风声没有差别。
车间主管收买了他，让他在日常检修中抬了一手，创造出能够用工厂设备干私活的机会，而他要坦白的线索，则在于零件造出来之后。
他的工作不止是给车间主管创造时机，其中当然还包括湮灭群/撩V鏾另企证据，比如借助调试维护设备的借口，将生产后残留在设备里的数据删掉，做好相关设置的还原，好避免这件事暴露。
那天就是这样的状况，车间主管提着装好箱的手枪零件走人，而他则留下清理残留数据，但或许是自作自受，车间主管的私活占用了日常的调试，长时间的高强度运行反而导致设备真出了点故障。
为了避免露馅，维护组长只能留下加班维修，等凭一己之力把设备修好，时间已经很晚，整个工厂空荡得像座坟墓，毕竟那天本来就是休息日。
维护组长筋疲力竭，只想赶紧回家休息，但正离开时，却在工厂外的路旁看到了车间主管的身影。
对方站在一辆厢式车旁边，看起来形迹可疑鬼鬼祟祟，将装着手枪零件的箱子亲手交给了车上的某人，维护组长马上意识到，那就是车间主管背后的老板。
显然，为了避免被无关人等看见，车间主管一直都是等到这个时候，整个工厂已经人去楼空了，才会提着箱子出来直接交货，不在中间做任何多余的停留交接。
维护组长不想惹麻烦，也不想被误以为自己在心怀不轨地窥视，于是果断闪身躲了起来，等到那辆厢式车驶远，车间主管也开车离开，他才小心翼翼离开。
当然，这只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车间主管的收买金很丰厚，足够压住他所有的好奇心，他当然不打算深究，只是默默将今天的邂逅给压在了心底。
……但哪有那么简单呢。
作为负责处理残留数据的人，维护组长很早就察觉到，车间主管在造的玩意实际上是手枪，这是完全无需多言的非法生意。
维护组长既然涉及到这里面，那怎么都忍不住琢磨一下若是事情败露，自己该怎样才能自保，毕竟好不容易挣到那么多钱，日后没机会享用也太可惜了。
——所以，他记下了那辆厢式车的车牌号，用作赎身的筹码。
……
“轻！而！易！举！”
椿绘里香呼喝道，她就像是要为自己在追查网页上的失利挽回面子一般，高高举起自己的手指，趴一声重重敲在键盘的回车键上。
“嗷！”
然后她就因自己的动作撞到了指尖，发出一声痛叫，气呼呼地将手揣进了自己的怀里，只是示意身旁的调查员们查看面前的屏幕。
那看起来是张冥土市的地图，上面有个闪闪发光的小点，正在沿着地图上的路线行进。
它从御守冶金的工厂出发，一路上时隐时现闪烁不定，最终在灰鹰大区的埃德加街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