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下一刻，慵懒中混着玩味的声音传来，纹身极道悚然一惊，抬头望去，就看到一个脖戴项环的女人，不知何时站在他前方的山坡上面，正在低头俯瞰着他。
“你说任务，谁给你的任务？”
纹身极道瞳孔微微颤抖，在电光火石之间，他做出了凌厉果决的判断，反手将枪口顶住自己的下巴，毫不犹豫就要扣下扳机。
但出现在前方的人只是诱饵，就在他刚刚调转枪口，一道黑影从侧旁呼啸着破风飞来，那是一枚石子，被用巨大的力量投掷过来，简直像根小小的标枪。
啪！
伴随着一声轻响，这石子击中纹身极道的手背，他发出吃痛的低鸣，不由得松开了手，握着的枪也掉落于地，他咬牙切齿地转动望向石头飞来的方向，就见到戴着口罩的少女站在远处，依然保持着投掷的姿势。
距离明明这么远，居然能够这样精确地命中，这帮披着人皮的怪物，果然是S级任务会有的敌人——！
下一刻，一道呼呼作响的破风声靠近，纹身极道身心霎时悚然，他再扭头向前方望去，原本还站在不远处山坡上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在她的手里，一根电壹散焐弃锍叁弍棍正在噼啪作响，尖端绽放出青蓝色的电火花。
“咕啊！”
……
警铃作响的警车在这座不算多大的公园回响，警察部门已经接管此地，将那些被卷入这场混乱，不幸中枪受伤的可怜人们挨个收治起来。
唯一的好消息是，那些持枪暴徒并未刻意瞄准路人的要害，虽然他们绝大多数人血流满地，但如果运气够好的话，应该能够勉强捡回性命，只是后续的复健恐怕将会十分漫长了。
“这可真他……”汪暮雨张了张嘴，她左右望了望，视线从满地的鲜血和哀鸣的路人身上扫过，“这可真他……”
她努力控制了两次，总算是没有喷出直接的脏话，哪怕是以她而言，面前的景象也有些过于凄凉和残酷了，而且，她还确实无法理解他们的行为。
汪暮雨过去经手的那些残酷凶杀案，要么是本身有着过往的宿怨，整个事件的本质是处刑和复仇，要么则是凶手存在精神问题，根本不能用常理来理解。
可面前的景象，那些持枪暴徒，他们的行为模式不符合其中的任何一项，就连她这个老警察都对此感到了陌生和茫然。
那些被俘虏的持枪暴徒，他们不是什么丧心病狂的极道杀手，更加不是来历不明的境外佣兵，事实上，他们的身份信息并不难以查询。
普通公司会社的上班族，某个便利店的正职员工，甚至于有着官方市政机构背景的公务员，当然，其中也有来历不那么清白的家伙，但如果非要说的话，他们全是社会里的正经人，而且来自于社会的方方面面。
其中大多数人别说犯罪记录了，甚至连违章停车都不曾有过。
但是，这些在理论上来讲，一辈子和恶性暴力行为扯不上任何关系的人们，却在此刻展现出了难以理解的……
狂热。
被俘虏的持枪暴徒在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会马上尝试自杀，用头撞击周围的硬物，咬断舌头噎死自己，就算搬出家人进行劝说也没有作用。
那行为的坚定和果断，绝对足以堪比最为虔诚的狂信徒。
但他们却也并非陷入了疯狂，只要将其完全控制住，彻底剥夺他们实现自杀的可能性，那他们似乎也能够进行交流，至少看起来似乎也并不多么排斥这种行为。
而在简短的交谈之中，他们展现出的逻辑与条理和常人无异。
持枪暴徒并非不理解自己的行为，又或者因为幻觉或想象而有不同的认知，他们清楚自己射杀了无辜的普通市民，甚至有一部分人为此发自内心地感伤，更加明白被警察抓住的自己，将会面临怎样的刑罚和惩戒。
但是，一码归一码。
就算是那些哀叹惋惜于路人的持枪暴徒，在谈论到有关调查员一行时，都会展现出毫不动摇的坚定态度。
“我们得杀了他们。”持枪暴徒们这样说道，“任务就是这么要求的。”
可当负责审讯的警官更进一步追问，想要从他们嘴里挖出“任务”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这些原本十分配合的持枪暴徒们，却又整齐划一地闭上了嘴。
任凭警员们如何施展审讯的技巧，他们都对更多的细节闭口不言，而且似乎还笃信其他人也绝对不会露馅，囚徒困境在他们身上仿佛根本就不存在。
“真是见鬼了，这帮人明明是普通人，但又感觉完全不像人，对，没错，他们就像提线的木偶一样。”
在公园一角，汪暮雨皱着眉头，将现场审讯的笔录塞给调查员们。
虽然将俘虏的持枪暴徒带回搜查本部后，还将进行追加的询问，但她的经验足以做出判断，他们不会透露更多的信息了。
“会和戈尔德集团有关吗，我们的调查刚刚有所进展，这伙人马上就冒出来展开围猎，说实话，我很难相信这只是单纯的巧合。”
林冠扭头，望向远处那些被捆住手脚塞住嘴巴，正在被警员们挨个押送上车的持枪暴徒，他们的情感色彩看起来并没有问题——不，应该说太过于平静了。
就算到了现在，他们的情感色彩看起来也没有太大的波动，仿佛被抓起来的根本不是他们，而只是无关紧要的其他人。
“他们说的任务，会不会是灰色中介？”藤岛月见稍作思考，“那家伙偷偷给他们发出了委托，作为对付我们的后备防火墙？”
“我查过了，他们没有收到类似的邮件，银行近期也没有大笔转账。”椿绘里香的声音从耳机传来，“不过，我确实发现了有些可疑的东西。”
她顿了顿，听起来有些心情复杂，做了个深呼吸，才继续开口说道。
“林冠，你还记得高中生猎人吗？”
调查员与幻生灵：第20章 $宭卄镹 冥鹨似;柳起捌弍]追索
林冠当然记得高中生猎手，印象深得难以磨灭，而椿绘里香恐怕也很难轻易将其忘掉。
但自从黑长人猎手事件后，这个团体就迅速销声匿迹了，而对于那个狩猎流浪汉的非法地下网站，警察方面虽然一直在保持着监视，但用户既然都老实了下来，线上的网站自然也就进入了漫长的寒冬期。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个网站已经“死”了，连带着那些高中生猎手也回归日常，如同一杯被倒入大海的墨水，消失在冥土市的茫茫人群里。
但现在，椿绘里香却要对此旧事重提了。
“简单来说，我对那些人的网络浏览记录进行了全面扫描，就像审讯所知道的那样，他们是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关注的话题也没有任何值得在意的地方。”
她顿了顿，接着，不负众望地说出了那个代表转折的词。
“但是，有一个让人有点在意的地方。”
“虽然每个人都有所差异，但在过去的小半年里，他们每天都会在固定时段内打开特定网站，我试着追踪了那个网站，结果却只得到了一个什么内容都没有的空页面。”
“不管是服务器上的数据流逆向追踪，还是对手机和运营商的比照锁定，我使出了全力，却还是无法探明那个页面的任何信息，就连设备上面都没有留下哪怕半点信息。”
“没错。”她总结道，“和高中生猎人的地下网站几乎一模一样，不，甚至可以说在功能性上还升级了。”
调查员们闻言，不由露出惊愕的神情，黑长人猎手的案件确实算是了结，但高中生猎人的事件始终没能有个彻底的结束，没成想居然会在这种地方撞见来自过去的幽灵。
“所以，还是没有办法追查到吗？”
“很抱歉，至少以我现在的水平做不到，我派出了所有的使魔，但到现在也毫无收获。”椿绘里香的声音有些无奈，带着股隐约的郁闷，“如果我能够更强大一些的话，或许就能抓到对方的尾巴了。”
“绘里香，没有自责的必要，对方可不一定是人类，如果是像霍科图兹ζ型那样的邪祟，使用超自然力量都不奇怪。”
林冠温言安慰了椿绘里香几句，确认她没有因此过度自责，才切断通讯，抬头望向周围的调查员们。
“我不觉得这只是单纯的巧合，这背后肯定有着什么联系。”
“他们像高中生猎人，受某个地下网站的支配，操控他们的黑手是NN的某个神性碎片，为了狙击我们派出了这伙人。”楚秋烟马上理解了林冠的猜测，若有所思，“虽然目前还缺乏实证，但这在逻辑上能讲通。”
林冠向楚秋烟颔首，眼底闪过一缕寒芒，如果猜测成真，高中生猎人和这群暴徒的背后，真是有着相同的超自然力量在作祟，而这个黑幕又和灰色中介有着联系，那对方的身份也只可能是另外的神性碎片了。
但问题是，对方会是履行什么职能的神性器官。
……圣战吗？
虽然关于灰色中介真相的档案里记录了前因，但对于这个霍科图兹谱系的其他内容，可是只字不提，除了应该还余下三个神性器官外，什么多余的情报都没有透露。
不管怎样，既然对方试图灭口的计划不成，那接下来就轮到自己这边反击了，对面来得如此热情，那么自己当然也不能保留太多。
“看起来。”林冠道，“这就是我们的下一个目标了。”
调查员们点头表示赞同，这原本是个危机，但现在却转变为了机会。
汪暮雨左右瞥了一眼，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塑封袋，里面装着的东西正是那些持枪暴徒先前使用的手枪。
“虽然我听不太懂你们在说什么，但我知道该如何查案。”她慢条斯理，“既然犯人拒绝开口配合，那接下来就只能依靠物证了。”
……
不多时后，搜查本部的科学搜查室内，被作为证物的手枪遭到完全分解，每个零件都被拆除出来，指纹，灰尘，子弹，所有遗留在上面的痕迹，都被职业人士用高精尖的设备进行解析。
“这些枪可不是什么廉价的黑市武器，要是民间的作坊能搓出这种精度，我亲手将那把枪给吃下去。”没过多久，搜查人员一边走出无尘的实验室，一边摘下厚重的手套，“我敢和你们打包票，这绝对是用大型设备造的制式品，小的设备可炼不出这样的铁。”
当然，这只是习惯性的用语，这些枪械的材料不是铁——至少不完全是纯铁。
“能查得出来源吗。”汪暮雨用力摆摆手，示意她对技术细节完全没有兴趣，“我想知道这批枪的来历。”
搜查人员闻言，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她转身在电脑面前坐下，招呼周围的调查员们聚过来，随后示意他们查看屏幕。
那上面显示着被拆开的手枪，构成手枪的每一个零件，都被仔仔细细放置在铺好的软布，自上往下俯瞰这些金属造物，莫名有种在看解剖的诡异感觉。
“枪械本身是经典的款式，这种枪型都被业内研究透了，所以，从枪支设计里看不出什么端倪，使用的枪油也是灰鹰大区常见的款式，那里的枪店里都在卖，基本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来头。”
虽然在诉说着不好的消息，但搜查人员却显得不慌不忙，她抬起手指在键盘上面咔咔点击两下，眉眼间显露出专家的自信。
随后，屏幕上便猛地跳出来一张图片，看起来像是黑色海面上的一道道波纹，林冠盯着瞅了几眼，随后立刻会意识到，那其实是将手枪零件表面放大可能十多倍，甚至数十倍后的图片。
“但是，它那些零件的锻造工艺还是出卖了它，这波浪般的纹路在业内被称为卡桑德纹，这是个材料学教授的名字，他提出了一种能够大幅提高金属材料性能的新熔铸方法，其特征就是会在金属表面〗伊泣陆意〒衤三尔酒洱y/*ue-已形成这样的微小波浪纹。”
她说着，打开某个网页，那是某个工业设备供应商的官网，上面展示了一台锻造金属零件用的机床，似乎是该供应商的明星产品。
“虽然使用那种熔铸方法的效果虽然非常好，但是却对温度和压强都有很高的需求，只有使用这种机床才能造成这么漂亮的卡桑德纹，而据我了解，目前冥土市只有一个地方能够找到这种机床。”
搜查人员动了动鼠标，随后，电脑屏幕上又显示出另外一个网站。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用红色和蓝色为主色调，以夸张风格画出来的宣传海报，海报的主体是个上身**的古代工匠，正高高举着手里的铁锤进行锻造，从砧台上迸发出的火星子在旁边构成了竖向的宣传语。
千锤百炼，锻造神髓。
“御守冶金，虽然它是这个行业里的新人，但凭借着雄厚到惊人的资金和背景，很快就在冥土市打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这家公司目前主要经营各类金属零件，和汽车产业与船舶产业都有相当密切的联系，不过我想，你们更感兴趣的可能是另外一件事。”
搜查人员顿了顿，她转动电脑椅，望向身旁的调查员们，脸上的笑容收敛，转而露出严肃的表情。
“御守冶金有极道的背景，而它的后面是恶名昭彰的神柱会。”
……
神柱会。
这名字听上去，微妙地让人联想到空手道武术协会之类的组织，不过从某些方面上来讲，会有这种联想倒也不能算是有错，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准确。
毕竟，它们确实都是依靠武力立足的组织。
据说，神柱会可能是冥土市最古老的极道组织之一，甚至如果仔细去深究的话，可以将那个第一的后缀名去掉。
它在很多年前，似乎是在节假日时分，负责组织庆典，树起代表喜庆的民间组织，后来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就成为了用暴力来攫取利益的极道团体。
虽然近年以来，因为摩根一家的异军突起，神柱会的权势和影响力或多或少不如往昔，但它依旧是冥土市最需要警惕的极道团体之一。
“实际上，我们很早就和神柱会打过交道，只不过小老板你此前不曾有所察觉罢了。”汪暮雨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这件事规模的升级快到有着超乎他的预期，“小老板，你还记得孤龙组吗。”
林冠当然记得，他第一次和面前的汪暮雨见面，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孤龙组，而后续在和霍科图兹ζ型作战中，出了很大一份力的那些摩托帮混混们，就是孤龙组出身的小弟。
另外，虽然和孤龙组看起来好像很有缘分的样子，但林冠个人和孤龙组还有另外的宿怨，比如那价值连城的整箱成瘾品，都被他当做对方母亲骨灰般随意给扬了。
有这么多精彩纷呈的过去，林冠心里琢磨了下，发现如果不谈具体的情况，那他和神柱会间的似乎还挺有缘分的？。
“所以，是神柱会在幕后提供了这批枪械吗。”藤岛月见微微向前倾着身子，目光严肃，“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否意味着他们也已经倒向戈尔德集团，成为霍科图兹工程的一员了。”
这基本就是最糟糕的状况了，但林冠在片刻思忖后，用力摇摇头。
“不管怎样，先去找一下这个神柱会吧。”他说道，“对方是什么态度和立场，见过面谈一谈，就全部都能弄清楚了。”
林冠对于感受人心，还是颇有几分门道在其中。
……
虽然是极道组织，但神柱会却完全没有掩盖身份的打算，它在冥土市的城区边缘地带，就建立着一栋古朴而宽大的日式庭院，并且堂而皇之地将其作为自己的本部使用。
甚至在这栋大到能用来作为日式恐怖游戏场景的宅邸正门前，就赫然立着刻有神柱会三个古体汉字的石头立柱，用充满了存在感的姿态向所有来访的客人强调此地的主人，彰显自己的身份。
远远眺望，这栋宅邸在气派宏伟之余还显得十分寂静，可一旦稍微靠近宅邸的外墙，四周马上就会出现一身黑色西装，脸上戴着墨镜，通体散发出险恶氛围的壮汉，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揣在怀中，虎视眈眈地盯着来者的一举一动。
归根究底，这始终是个庞大黑道组织的中枢据点，寻常的善良市民可不会随意找上门来，访客不是前来觐见自己上头的极道组织，就是心怀不轨的敌对帮派，如果不好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头，说不定从天而降的不幸就要砸到自己头上。
或许是突然刺过来的短刀，或许是突然举起来的手枪，甚至猛然扔过来一只装着炸弹的运动包，也不是完全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但这副仿佛要将来者直接压垮的沉重威严，却对林冠没有多大作用，他和同行的汪暮雨下了车，随后大步流星地走向正门。
为了避免大规模行动让神柱会不安，来者只有他们两个，至少表面上看来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在周围极道保镖的注视下大步靠近正门，随后昂着脑袋，向着两旁冒出来的极道露出温和的笑容，用坦然而利索的声音，耿直率真地直接报上自己的来历。
“你好，警察探案，让我见见你们的家主！”
片刻之后，和室之内，两拨人马分别位于主座与客位。
一边是神色平常的林冠和欲言又止的汪暮雨，而另一边，却是一群身上可见纹身的极道，正面色狰狞地盘腿坐成一排位，在向着对面的林冠龇牙咧嘴。
虽然相比起前者，后者在数量上占据压倒性的众多，还拥有着绝对的主场优势，但这样的优势显然不能够压得住对面，甚至没法压得住林冠。
他的面色看起来显得淡然而又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涟漪，那镇定的模样，甚至让负责迎接的极道都不由得感到敬佩。
真是好强韧的精神力！
林冠和汪暮雨等待片刻，这栋大宅的负责人终于姗姗来迟，而她还没有进入到和室内，那声音就先悠悠地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