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司仪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教祖那如同雷鸣般的声音响起,将前者的呼喊给毫不留情地镇压下去,这声断然的呼喝将众人从震惊里惊醒。
他们望望身前穿着奇装异服,散发诡异氛围的身影,再望望身后那表情肃然起来,站直身子的教祖,感受到某种针锋相对的气场在两人中间聚集,不由得下意识退开。
有什么将要发生,而且那是他们无法干涉的领域,司仪也混在人群里面,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左右望望,虽然还是欲言又止,但终究老实地把嘴闭上,乖乖退到一旁。
道场内安静下来,电梯门前的身影,道场深处的教祖,两人就如同将要对决的剑士般僵持,随后,教祖做了个深呼吸,首先打破了这愈发沉重的氛围。
“你是谁。”他微微颔首,盯着前方的男人,“报上名来。”
教祖知道面前的身影叫做林冠,不,那应该是他在此之前的名字,当他还是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教徒时,他叫做林冠,但现在的他……
别说名字了,那姿态的气概甚至都不像个人。
“这个问题的答案。”那身影缓缓回答道,音量或许算不上多么响亮,但却带着仿佛能直接渗入心神深处的力量,“不是已经在你的心中了吗。”
——在我的心中?
虽然乍听起来有点像不知所谓的谜语,但教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因为他能够认得那些古朴符号代表的意义。
在他追寻着童年那惊鸿一瞥,探寻前往梦中天国的方法途中,他曾经了解到在这片土地上面,曾经存在着侍奉梦中之神的古老密教,虽然他们遭到当权者的肃清,相关的信息只剩下只言片语,但教祖还是寻得了那破碎的遗物。
他所获得的是一部分残破的经卷,虽然因为时间的流逝而破损,而且使用的语言也是古老的语种,但教祖还是想方设法地进行了解读,获知了这个古老密教的一部分学识。
这个密教相信,在俗世之外,存在着需要通过小道才能够抵达的天国,在那里一切愿望都能够得到实现,所有人都可以在大神的庇护下心想事成,而密教的目标,就是找到那些特别的小道。
而除了这一小部分世界观外,残破的经卷里还有些许仪式相关的信息,而面前这个男人的衣着,还有他身上那些仿佛连成经文的符 麇硫尹引弍 扒斯〞四 8号,也同样被精确地记载在了里面。
“你是想说……”教祖的瞳孔微微颤动,他的神态不像平时那样镇定,而是显出了几分恍惚,“……你是神遣的使者吗。”
“嗯,正是如此。”就在这时,仿佛看到了他内心的波动,那身影以慢条斯理的语气直接承认,“我是来自幻梦界的使者,受慈梦大神的派遣而至。”
那身影的发言在周围人群之中引起一阵阵阵喧闹声,教徒们互相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虽然凭那奇妙的氛围已经有所察觉,可听见对方亲自承认,还是感到不可思议。
幻梦界,这正是教祖给予那个他们梦寐以求世界的名字,据说,在那里,一切梦想都能得到实现,所有渴望都能得到满足,是人类可以得到大解脱的上层世界。
慈梦神,这正是教祖曾经在讲经中提及的神名,据说,祂是幻梦界的主人,同时也是创造了人类的灵魂,凌驾于三千念头之上,统率精神领域之事物的造物神。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是教团信条的核心组成部分。
教祖无数次这样进行宣称——那位慈梦神明明是全人类灵魂的创造主,但却遭到了人类的遗忘甚至掩盖,所以才让他有机会窥探到幻梦界的一角,好让他知晓世界真相,以便于重新向人类宣扬慈梦神的荣光。
而现在,幻想成为了现实,眼前真的出现了自诩听奉慈梦神,来自幻梦界之人,
周围的教徒里开始响起阵阵喧闹声,就算教祖曾经喝令肃静,也无法阻挡教徒们此刻翻涌恍惚的心绪,虽然终其一生都在追寻进入天国的道路,可当这自称“神使”的家伙出现在眼前,教徒们却没有多么强烈的欣喜。
时而是难以形容的震惊,时而是手足无措的茫然,时而是担忧自己会不会因多疑而错过宝贵机会的迟疑,时而却又是害怕自己遭人恶意戏耍的恼怒,还有些时刻,是因对方看起来平平无奇,毫无半点威严的不满与失望。
种种复杂的情绪如同漩涡般转动,汇聚成为情感的泥沼,紧接着,名为“抗拒”的怪物破土而出。
教徒们几乎是在本能地拒绝接受眼前看到的景象,尤其拒绝相信面前的男人来自于他们所日思夜想的天堂乐园。
仿佛直接看穿了众人质疑的思绪,那身影缓缓抬起手,指向前方表情狐疑不定,明显没有完全相信他发言的教祖。
“要有光。”
下一刻,没看到他有其他动作,原本关闭的灯光就再次亮起,本来昏暗的道场被骤然照亮,原本异常关闭的灯具,都因为他随意的一个手势而再度亮起。
“但无需照亮所有人。”
还不等众人对此发出惊呼声,他又追加了一条命令,于是,周围所有的灯光就都再度熄灭了,道场再度昏暗,只剩下那个位于讲台上的教祖,仍然沐浴在明亮的灯光之中。
教徒们恍惚了,原本内心还存在的怀疑产生动摇,那身影所在的地方,距离控制光源的开关面板处位置几乎隔了整个道场,但就在众目睽睽下,他一动不动,却直接隔空控制了开关。
不,甚至比这更加不可思议。
教徒们不由得扭头望去,就见开关面板保持着先前的姿态,完全没有半点变化。与其说他是在操纵灯具的开关,不如说他更像是凭借自己的意志控制光亮!
教徒们颤动起来,沐浴在浓郁的熏香中,他们意识到自己看到了微小的神迹,这是人类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而面前的身影却能做到,那么,他就自然不是人类。
有人开始相信所见所闻,但有人仍然不愿这样轻易臣服,人群里的司仪一咬自己的后槽牙,刚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见到那身影仿佛预判了他的念头,抬手指向人群里的他。
“你名为——你父母名为——你居于——你曾经——”
接着,他以唱诗般的口吻,把司仪的过去娓娓道来,他的本名,他的家庭,他的人际关系……司仪就好像一本翻开的书,被他随心所欲的阅读查找。
这毫不留情的下马威立即镇住了蠢蠢欲动的司仪,但这还没有结束,身影的手指缓缓移动,指向人群中的哪个人,身影便可以轻而易举地道出对方的背景。
——每个人。
在场的每个人,他们的一切在这身影的面前,似乎都不再有任何掩藏,也不再任何秘密可言,如果仅仅能够掌握数人的状况,或许还可能是暗中进行了调查,可当身影对道场内每个人的来历都了如指掌,就只有一件事能够解释得了。
“在你们的梦中,在你们那闲暇时的幻想,在你们坚定或动摇的精神领域。”那身影缓缓说道,语气听起来幽邃不明,飘飞布片下投出视线,扫过在场众人的脸庞,“在超然的意识界域内,我一直都在看着你们,观测着你们的言行。”
“你们的善行,你们的罪行,你们修行持身的自律,你们放纵松懈的软弱,所有美好的事物,所有丑恶的表现,全部都被我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给教徒们充分的反应时间,就像等待细细切好的肉被腌制入味,随后将手一挥,如同把肉放入锅里一样,对动摇起来的教徒们做出最后一击。
“慈梦大神,也看在眼里。”
伴随着这冷漠而高高在上的宣告,教徒们的心理防线被攻破了,他们完全忘记了后面那个自家的教祖,而是颤抖地跪倒在地,垂下自己的脑袋。
那些虔诚的教徒们在祷告,他们的脸上浮现出幸福和美好的神色,而不那么虔诚的教徒则面露惊慌之色,为自己曾经的破戒行为而战战兢兢辩解。
而只要有一个人跪倒了,余下教徒的跪倒也就显得顺理成章,周围的教徒不管心中具体如何所想,都无法控制地被周围的氛围摄服,心绪正在翻涌,情感正在升腾,成为这片狂气漩涡里的一滴水珠。
很快,整个道场里面还站着的,就只剩下教祖与那道身影相对而立。
“你正在怀疑我,你拒绝相信我展现的奇迹。”那身影随后开口说话,声音听起来游刃有余毫不动摇,甚至显出几分耐心,“你觉得我是凡人,这一切不过是在装神弄鬼。”
心中的想法被毫不留情地戳穿,教祖没有说话,但他的神情却是变得肃然起来。
就像对方所说的那样,完全符合古籍上记载的外形,仿佛随意控制周围环境的力量,通晓教徒们情报的全知,这样的展开和场面确实很有蛊惑力。
但是,这还不够!
外形可以是寻找到了其他的古代典籍,毕竟冥土市这么大,某个收藏家手上还有慈梦教相关的残卷并不奇怪。
对灯具的操作可以是那类远程er祁C咎壹(-三)扒流玥漪操作设备,像电视遥控器,或许对方口袋里就藏着能远程开关灯的小号遥控器。
至于对教徒们的情报掌握,虽然确实很难做到,但也不是全无可能,如果对方暗中进行了多年调查也能做到。
没错,说到底,所有这一切都能用人类的手段来解释,就仿佛是拳台上的拳击手重整架势,教祖向后退开半步,重新整顿自己的态势。
或许是因为遭到了对方气势上的压制,他感觉有些呼吸不畅,但果然,他不愿意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相信对方的宣称。
但就在这时,盖在对方脸上的布片略微飘起,他瞥见了那道身影此刻的表情。
那道身影在笑。
既是怜悯的笑,也是轻蔑的笑,对他充满同情,也像是在看他的笑话,这高高在上的姿态让教祖心中愈发烦闷,他刚刚开口想要反驳些什么,对方却缓缓张开嘴,口中轻柔随意地吐出简单的音节。
刹那间,教祖如遭雷击,周围的教徒或许会对此面露疑惑,不知道那简短的发音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是教祖绝不会忘记那几个简单的音节,哪怕到死都不会忘记,因为……
那是他的本名。
虽然他在嘴上说着童年时的惊鸿一瞥成为他的动力,但实际上,在真正下定决心去追寻那道美好幻梦之前,教祖也曾有过普通人的生活。
平凡,不甚圆满,还算幸福。
但因为一些突如其来的变故,他几乎失去了除这条命外的一切,度过了一段无比痛苦和绝望的岁月,那段生活锤炼了他,也成为他下定决心追寻天国的最初动因。
而在下定了决心之后,他就仿佛是为了宣布自己重获新生那般,通过一系列改名换姓的手段,将自己的过去全部都埋葬了,其中,当然包括他曾经使用过的名字。
时至今日,世上应该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就算知道名字,应该也不可能将那个名字和他联系上,教祖确信,这段时间绝对没有人暗中调查过他,他还不至于迟钝到连这种事都无法发现。
但是,对方还是能这样随意地直接报出他的真名,如同从地上捡起废纸。
这不可能,除非,对方真的是……
教祖正在动摇,而身影在片刻的沉默后再次开口,轻柔的话语成为彻底压垮教祖,轰开他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就那么害怕死亡吗,不惜使用将他们带入天国的借口,都要将他们全部拉上。”
教祖闻言,先是茫然,随后就是不安和畏惧,紧接就是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张大着嘴发出两声含糊不清的支吾声,随后仿佛脊椎骨被抽掉的章鱼,向后退开两步。
这是,教祖心底里隐藏的最黑暗的忧虑。
他在遗书里宣称,自己察觉到堕落正在侵蚀教团,破坏教徒原本纯真的灵魂,所以为了挽救众人,他要抢先一步,和大家分享自己酿造的梦祭神酒,在大家因为俗世的污染丧失资格前,引导所有人的灵魂进入天国。
但这真的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吗?他的心中难道就没有一丝因为发现自己患上绝症命不久矣,而在愤怒绝望之下,想要把教团拖下去给自己陪葬的邪恶吗?他的行为究竟是出于善意,还是出于贪婪与自私?
说到底,亲手酿造了梦祭神酒的他,难道还不清楚喝下了这酒会变成什么样吗?
这疑虑始终盘踞在教祖的心头,但被他有意无意地忽视了,或者说拒绝接受那个鲜血淋漓的真相,他只要不去想这件事,就能够心安理得地当做它不存在,而兴高采烈地推动自己的计划。
直到此刻,他自欺的谎言被面前的身影毫不留情揭穿,他小心翼翼捂起来的伤口不仅没有愈合,反而已经腐烂溃疡,不断往外流出鲜血和脓水混合,散发着恐怖恶臭的毒液。
“你将行差踏错。”那身影说道,声音里带着没来由的笃定,让人觉得这不是猜测或者判断,而是对未来做出的预言,“你试图逃过修行的磨练,用捷径前往天国,你试图用美好的借口掩盖懦弱,造下不能原谅的杀孽。”
——毫不留情地话语彻底坐实了教祖的恐惧,彻底击穿了他的内心。
老人眼前猛然一黑,随后两腿一软,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原本抱在怀里的酒瓶也一并松开,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骨碌碌地向前方滚动。
点燃升腾的古老熏香,教徒们呼出的废气,各种气味在道场内汇聚,让这里像是化作了巨大的蒸笼,将所有人的大脑蒸熟。
“我怎会这样……”教祖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发出悲痛的抽泣声,此时此刻,他完全不像个成熟稳重的大人,倒是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犯下这种大错……”
他看起来完全清醒了过来,也可能是彻底失去了思考的余力,从心灵到思考都开始被对方引导。
道场里安静下来,教徒在蜷缩伏地,他们听不太懂,但能够隐约察觉到似乎发生了什么不祥的大事,于是只能将头垂得更低,仿佛已经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成为了彻底的背景板。
这里只剩下教祖低沉的啜泣,就在一切似乎都要半途而废之际,所有的混乱就要以这样的荒诞景象结束之际,一道声音悠悠响起,如同来自于更高维度的天之音。
“但是,你仍能得救,因为你终究没有丧尽所有的良心,仁慈和爱依然埋藏在你的内心深处,我看到了你的挣扎,听到了你的话语,更感受到了你内心的良善,我正是为此而来,不忍看到一个本来高尚的灵魂彻底踏入无可挽回的深渊。”
教祖浑身一颤,他缓缓抬起头来,发现那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自己的面前,他拿着那瓶梦祭神酒,将其缓缓放在教祖的面前,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就像你所说的那样。”使者低头看着他,那张始终毫无表情的脸上,此刻却露出了柔和的微笑,“今天的这里只有宽恕与和解。”
不多时之后,仪式再度开始,但主角则变成了教祖。
周围的教徒们庄重地跪坐于地,神情虽然看起来有些恍惚,但依然尽量维持神态的庄重和肃穆,教祖则在讲台上正坐,只七散q灵事镹漆山私有他这边投下了灯光,表明他才是此刻的主角。
仪式仍要进行,但教祖显然不能再负责主持仪式,于是,司仪便接过了这项重担。
使者直接点了他的名,虽然在扮演人类时曾经遭到他的苛待,但使者并不因此而感到愤怒,反而确认了司仪的虔诚与庄重,他正是能够在这种时候,替代教祖的人。
“将我视作普通的教徒吧。”使者这样说道,“完成你的任务和使命,教导我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是,是。”司仪激动地跪倒在地上,像是损坏的录音机般重复了好几遍,然后以小心翼翼的语气,用充满敬称的话语指引使者在旁边坐下,“那就请您观礼了。”
接着,就像设定好的那样,仪式开始了,不再是众人为了接近天国的冥想,而是众人围观一名罪人坦白的行刑,是教祖寻求救赎与解脱的祷告。
司仪站在教祖的身旁,按照仪式的流程那般,高声念诵教团的信条,随后质问教祖是否犯下了破戒的罪行,随后,在若隐若现的抽泣声中,教祖将自己的恶行彻底刨开。
他因为害怕独自走向死亡,于是准备使用足以将人毒杀的梦祭神酒,将在场的所有人全数屠灭,为了掩盖这份恶劣的罪行,他甚至对自己说了谎,将这种残酷的暴行用带领所有人进入天国的借口掩盖美化。
听到了教祖坦白的罪行,哪怕是对他最忠心的教徒都不由得浑身一震,他们看着面前的教祖,恍惚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愤怒神情,司仪也完全愣住了,举着那惩罚用力的木条站在原地,恍惚地扭头望向使者,一时间完全乱了阵脚。
直到得到使者的点头回应,司仪才重新稳定下来,继续按照仪式的流程进行。
他用木条抽打着教祖,大声呵斥他的凶残无情和自欺欺人,随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缓缓打开梦祭神酒的盖子。
刹那间,一股古怪的气味涌出来,那闻起来就像是浓郁的酒香,但其中混杂着强烈的腐烂气息,既让人不由得升腾起饮用的欲望,却又让人只想对此敬而远之。
司仪的双手有些颤抖,他已经知道这是足以将人毒杀的魔酒,但还是用缓慢而庄重的动作,给教祖双手捧着的杯子里倒上了满满一杯酒。
在上方那孤单单的光源照射里,杯中的酒泛着诡异的光,就像道道淡紫色的涟漪,以违反光学常识的方式,从酒液的底部向上流淌泛起。
不管是从气味还是外形来看,这杯酒都散发着危险不妙的氛围,教祖低头看着杯中的酒液,喉头耸动两下,嘴唇微微颤抖,但眼底里并没有太多的恐惧不甘,只有淡淡的哀愁与不舍,其中伴随萦绕不散的悔恨。
他的沉默似乎过去了很久,又似乎仅仅只是转瞬即逝,他的手微微晃了晃,但还是猛然举起杯子,将那毒酒一饮而尽。
司仪深吸一口气,环绕在教祖的身边,高声宣告他所犯下的罪孽溶于酒中,被他亲手饮下,接下来就要将其化作自己成长的食粮,在未来……
他说不下去了。
虽然没有任何实际的证据,不过看着那酒液的异样,加上教祖的自白,已经足够确信那就是足以致人死地的毒酒,喝下了这种玩意,还可能存在未来吗。
“会有的。”
就在这时,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司仪浑身一震,扭头望去,就见到使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的身后,正在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教祖。
“他或许犯下了一时的错误,但他的信仰,他的虔诚,他的善良与仁慈,并不会因为他所犯下的错误而消失于无形,曾经那些熠熠生辉的事物,我全都看在眼里,而且,他最后还是悬崖勒马了,不是吗。”
使者的话语缓慢又柔和,既像是在告慰教祖,又像是给在场的众多教徒们留下最后的教导,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司仪怀中取过梦祭神酒,将盖子关好,庄重地抱在怀中。
“正因他最后的觉悟,正因他最后的赎罪,他的灵魂依然保留了进入天国的机会,并未完全被邪恶染黑,只不过到他如愿以偿的那个时刻,恐怕要等上很漫长的时光了。”
虽然使者在说着含糊不清的发言,但四周观礼的教徒们还肃然地聆听,并庄重地向使者颔首,不管使者究竟是人还是神,如果一切所说皆为真相,那么他们绝对被使者给救了一回。
而教祖抬头望着使者,他在沉默了片刻之后,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满足的笑容,接着身体一塌,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考虑到他的年纪和健康状态,很难分得清究竟是因为过度的劳累而失神,还是单纯被毒酒给直接毒死了。
“那么,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请容许我提早离场。”使者扭头望着司仪,“继续仪式吧,使用备用的水就好了,我想,你们学到了新东西。”
司仪有些恍惚地点着头,他眨着眼睛,看着使者抱着那瓶酒,昂首阔步地走向依然敞着门的电梯,在片刻的沉默之后,还是忍不住鼓起全部的勇气,朝着那身影喊了一声。
“天国真的存在吗,我们真的能抵达那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