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还有些传闻,它们在冥土市的信息网里大量流传,哪怕在不同的平台之间也广泛为人所知,看起来几乎就完全是戈尔德集团的手笔了,但绞尽脑汁地查到极限,却惊讶地发现它诞生的源头,和戈尔德集团完全没有一星半点关系。
那只是某个社交群里,某个不知名群友的随口一说,但因为精妙地戳中了网络信息时代的软肋,切合了人们的某些大众想法,又或者单纯创造了一个有趣的梗,于是就得到了自发的广泛传播。
——简直无穷无尽。
在连续锁定了十七个都市传闻的源头,并且将它们排除出和戈尔德集团有关的范畴后,哪怕是信息技术已经愈发娴熟和老练,又获得了能够长时间调查体质的椿绘里香,也不得不向林冠带去了坏消息。
哪怕她穷尽小半辈子,可能也无法在这片信息编织成的**里,找到能揪出霍科图兹工程的线头,只能看着那无数纷乱和真假难辨的信息,陷入信息过载的宕机迷茫。
这次的调查开局不利,调查员甚至都不知道要从何着手。
调查员与幻生灵:第2章 魔女
在搜查部信息中心的一个单独房间内,随处可见大小不同的主板和电子元器件,它们甚至连机箱都没有,就这样直接暴露在外,树立在插板和底座上面,就仿佛女巫那些堆积如山的可疑工具和材料,散发着诡异的氛围。
这些机器正在以高强度运行,发出嗡嗡作响的声音,一股股热量散发出来,而为了对抗这股热量,这个房间的空调被开得很低,让整个房间的体感只有十数度,走进来时能够感受到了一股仿佛冬天般的寒意,裹着气压产生的风扑面而来。
而在整个房间的最中心,是一块链接着许多线缆的手帕,它的表面亮起让人联想到电路板的纹路,四周连着一根根管线,就仿佛是整个房间的心脏,把所有外露式主机的讯息全部聚集起来,在经过常人无法理解的处理后,输出到前方。
那里有着一台台屏幕,看起来简直像是一座墙,而椿绘里香就在这堵屏幕之墙的前方,披着厚实的毛毯披肩,蜷缩在高档电竞椅上,盯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划动的信息,精致可爱的脸庞上显出全神贯注的表情。
“咕呜呜呜呜……”
但下一刻,她的脸就郁闷地耷拉下来,左右晃动身体,用力摇摆脑袋,发出愤愤不平的怪叫怪嚷,听起来就好像一只恼怒的小狗在呜呜呲牙。
直到恼怒了数秒之后,她才长长地出一口气,伸出手操作桌上的鼠标,咔嚓两下将那铺满了桌面的文件和档案删掉,随后将鼠标移到其中一个屏幕上的表格里面,用散发着沉痛氛围的动作,将上面的一个条目标红。
随后,她在键盘上运手如飞,噼里啪啦地在旁边打了一串标注,然后用力把自己的身体向后甩去,靠在椅背上,发出愤愤不平的嘟囔声,像是在骂骂咧咧。
椿绘里香正在努力。
她充分利用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和超常经历赐予的才能,配合拥有超自然力量的法器手帕,构建出了面前这套网络信息作战系统。
释放出的爬虫软件通过搜查部提供的官方途径,能轻而易举绕开用户的防火墙,接入位于该网域内的联网设备,随后根据设定好的关键词全面搜寻,摘选出相关信息,再反向汇总到这间屋子里面。
这简直是官方许可的超大规模信息泄露,真是把网络信息安全踩在脚下的暴行。
当然,想要处理规模如此庞大的信息,没有一个数百人的专家团队和上千人的信息录入小组绝对做不到,这不是靠人工智能或自行程序就能够搞定的工作,现今的技术还远远没有发展到那种地步,很多时候还是得依靠人类的头脑。
但是搜查部并没有那么多人手。
所幸,椿绘里香也不需要那么多人手。
那张仿佛流体金属般的电子元件手帕,来自于霍科图兹ζ型的法器,不仅在搜查部被网络入侵时力挽狂澜,现在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用处,经过一番测试后,它的另一个效用被发现,那就是成为高性能处理器,以远超市面所有工程用主机的效能,狂风骤雨地弥补了人数导致的算力不足。
就算是完全不考虑硬件限制,一切都往最高性能设定,几乎堪称是蛮不讲理或者说缺乏常识的夸张程序,都能在纳入了这块手帕的主机列阵里稳定运行,这就像是所谓的力大砖飞,硬生生依靠反复堆积起来的计算次数,去弥补计算精度上的不足之处。
“这就是法器的力量!看我干脆利落地把霍科图兹ν型到σ型全部找出来!”
——在建成这个房间的时候,椿绘里香曾经两眼放光地如此宣称。
少女将这次行动视为重要的人生道标,这是她踏入自己生活的第一项任务,不管是作为学生的习惯还是作为玩家的惯性,都下意识想要将其尽善尽美地完成。
然后,她就被困住了。侕I叁儛奇溜鏾貳
椿绘里香悲伤地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冷酷无情的社会,就算有着搜查部先期调查的那份表格作为地图,调查的工作量依然庞大到难以想象,更别说随着调查的深入,还有更多先前没有发现的传闻如同雨后春笋般生出来。
这就像仅有指甲大小的压缩海绵扔进水盆里,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它就已经膨胀到了足够填满整个水盆的夸张程度。
“看起来进展不顺呢,那就先休息一下怎么样,就算身体上不会疲惫,但精神上积累的压力可不会因为你是调查员而消失。”
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只装着温热牛奶的杯子从身后伸过来,椿绘里香含糊不清地应和,有意无意地点着脑袋,将那只杯子接过来,如同猫一样小口轻啜,直到第三口时才反应过来,猛然向着自己身后望去。
“咕啊!”
林冠看着发出杂鱼般悲鸣声,在刹那间就脸庞通红,抱着杯子冰冻般僵在椅子上,全身上下一动不动的椿绘里香,对着她温和地笑笑,对她的反应不予置评,而是扭头望向面前的屏幕,视线落在那张分布着红色字段的表格上面。
虽然说是缺乏进展,但那其实是从成功的角度出发,事实上,经过这段时间堪称不知疲倦地努力工作,椿绘里香通过追寻溯源锁定了不少可疑的都市传说。
那些标红字段旁边的注释,用简短精确的话语道破了这些都市传说的来历,仔细标出了最初传出的源亦 ( 七)熘盈彡贰韭洱 囷头,某个小众论坛,某个私人群组,在查明其背后的真实流传链后,就能够确认那并非是戈尔德集团的手笔了。
林冠微微眯起眼睛,对于常人来说,这或许只是一张斑驳着红色,堆满了字,看起来让人有些头晕目眩的表格,但在他眼中却不是如此简单,面前的表格简直像是堆满了残破尸骸和血迹的竞技场。
与其说是那些都市传说被单纯勘破了,不如说它们更加接近于遭到了斩杀,笼罩其上的迷雾被椿绘里香揭开,流传演变的过程被完全记录,它们不再具有神秘性,因此失去了任何拓展的可能性。
这真是了不起的战果。
……
“不,那个,没有这么了不起……我只是,唔,嗯……”
在被林冠拖到附近的公园散步,又听到林冠那真挚而发自内心的称赞,椿绘里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她脸上露出略微显得有些傻乎乎的笑容,在片刻的混乱后,她再庄重地清了清嗓子。
“总而言之,目前的状况就是这样。”她严肃地说道,看起来已经把内心的害羞给压制了下去,“这座城市的奇谈怪论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是我,就算有魔女小屋,如果想要一桩桩确认的话,没有一整年时间根本就做不到。”
“魔女小屋?”
“啊,这是我给那里起的名字,被发送出去的爬虫程序则叫做使魔。”椿绘里香下意识地做出解答,然后意识到自己没必要解释得这么详细,脸上一红,“你看,就是因为那个什么。”
“因为你手札上的纹样吗。”林冠会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赞同的表情,“驾驭信息使魔的电子魔女,真帅。”
“是吧!是吧!”椿绘里香眼睛一亮,林冠即刻的接话让她从对方身上感受到强烈的同伴意识,连续地用力点头,“果然那种地方还是要有个独特的名字啊!”
两人相视一笑,片刻后重新收拾好情绪,继续在公园里漫步,呼吸新鲜空气。
“总而言之,想要短时间全部确认这些传言,锁定它们流传的源头,在物理意义上不可能做到。”椿绘里香摇摇头,伸了个懒腰,连续好几天的工作后,现在重新来到阳光下行走,^壹龄柒玐|斯无遛悦/怡<呼吸带着草木气味的新鲜空气,“反正我是做不到啦。”
两人在此刻享受着短暂的悠闲时光,他们并没有多聊什么,而只是慢悠悠地在公园里走着。
椿绘里香感受这股平静的默契,在心中暗自酝酿,她可不像莱欧妮思那样笨拙,既然现在机会这么好,那么她当然就要——
“说起来。”就在这时,林冠发出了声音,“你闻到了吗。”
他说着,向周围抽抽鼻子,朝着四周张望,露出仔细思索的神情,“有股奇妙的味道,是周围的草木花香吗,不过之前还从来没有闻到过。”
……味道?
正在积蓄勇气的椿绘里香愣了愣,随后意识到了什么,她的脸先是变得通红,随后又转瞬之间变得煞白,一边和林冠打着含糊不清的哈哈,一边慎重地退开两步,不动声色地抬起自己的手,轻轻嗅了嗅,随后脸上的表情完全转变为肃杀的凝重。
“嗯……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肯定是你的错觉啦因为我完全没有闻到任何奇怪的味道!”椿绘里香响亮的声音打断了林冠的话语,她像是飞一般向后退开,同时警惕地盯着林冠,双手微微抬起,像是在提防他可能的靠近,“不好意思但我现在很困想要回去睡觉了!”
“啊,嗯,这样啊,那你好好休息。”
林冠茫然地看着椿绘里香飞似离开,捉摸不清她那跌宕不定的心情,只能将其归咎为长期工作带来的疲劳,看来自己干涉得恰到好处,她确实快到极限了。
……
椿绘里香狂奔回了搜查部。
专注于工作当然是件好事,但她明显太过专注于工作了,以至于忘记了一些本来需要注意的事情,当然,也可能是过往家里蹲的形态又如同怨灵般纠缠回来,让她遭受到了来自过去的诅咒。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好几天没洗澡也确实有点邋遢了。
没错,她是电子魔女,虽然自觉距离完全成长还很遥远,但已经能够轻而易举入侵绝大多数联网设备,在信息之海内几乎不受限制的畅游,但是,事实证明信息领域的强大终究很难影响到现实。
至少她现在肯定没办法让自己一键洁净。
“可恶啊,就这样浪费了宝贵的机会……!”
她在心中暗自嘟囔着,匆匆地向搜查本部的大楼赶去,就像其他调查员那样,她也暂时在搜查部的客房住下,一方面是为了更方便地行动,另一方面则也是出于安全考虑。
毕竟她是不像其他调查员,要么手狠心黑没脸没皮,要么能征善战以一敌百,如果在独处时遭到敌人的袭击,那可没有办法轻易脱身,还是呆在搜查本部更加稳妥。
但就在她琢磨着要怎么挽回场子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她一愣,将手机拿出来一看,原本充满了害羞的心情霎时间被新的强烈情感覆盖过去。
虽然和林冠出来散步了,但她留在魔女小屋的程序没有停息,散在网络空间里的使魔们仍在不断带回来新的信息与线索,而她更是早就设置了简单的自动程序,只要信息的相关数据里侦测到戈尔德集团,就马上向她报告。
这本来是为了提高精度的小设计,现在则被用作自动化的警报,而就在此刻,这个小小的警报启动了。
——在冥土市那多如牛毛的都市传说里,她真的成功揪住了戈尔德集团的尾巴。
……
在冥土市那些低收入人群之间,有着一则传闻在人们之间口口相传6壹气壹芭是虾。
据说在城市的阴影里,有着一家特殊的中介公司,他们只会联系同一个人一次,换句话说,就是一个人在自己的一生中,最多只能从这家中介公司那里得到一次工作。
而这家中介公司所介绍的工作,往往有着丰厚到难以想象的报酬,那是足够一个人安安稳稳到老的巨款,但工作的类型既不是对员工有高要求的正规工作,也不是需要员工触犯法律的犯罪行为,而是处于灰色地带,难以用常理衡量,据说会遇到灵异现象的工作。
那正是在冥土市黑暗面中流传的都市传说——既不是白,也不是灰,而是弥漫着诡异怨气的灰色中介。
调查员与幻生灵:第3章 灰色中介·1
“这是,我朋友的朋友所经历的事……”
“他是个刚刚从大学毕业的学生,就业的活动并不顺利,学生贷款的压力也因此格外沉重,他没得选择,只能在求职的间隙比平时更加努力地打工挣钱,希望能够尽快熬过这段艰难的时光。”
“而就是在这种状况下,他收到了一份兼职的委托。”
“委托人通过网络论坛找到他,明明没有实际见过面,但却好像对他生活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家里的经济状况,平日的人际关系,投出去的那些简历,甚至连他所租房子里墙壁上有一块形状特别的污渍都能准确说出来。”
“不过,那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对方提供了一份他完全无法拒绝的兼职,其内容并不复杂,只需要前往特定地点呆上一晚上就行了,仅仅只是做一件这么简单的事情,就能够让他赚到足够还清学生贷款的巨额报酬。”
“可疑,十足的可疑,我的朋友最开始的反应就是愤怒,自己的信息居然在无声无息中就泄露到这种程度,他觉得这是个恶劣到极点的玩笑,但等冷静下来,他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了,因为自己的信息居然在无声无息中就泄露到这种程度。”
“他当然想要拒绝这种处处透露不妙氛围的兼职,但在考虑良久之后,果然还是只能复接受,有那么多的钱堆积在面前,哪个在大城市打拼的年轻人能够拒绝得了,用一个晚上换取未来少走好几年弯路,这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选择的余地。”
“当然,他也尽可能做了事前的调查,不过关于委托方的调查毫无收获,不过这也是理所应当,一个缺钱的大学生能有什么人脉和资源,不过对于委托的地点,还是靠着委托的只言片语和互联网的便利,或多或少查到了一些有用的情报。”
“委托要求他呆上一个晚上的地方是个独栋的狭窄民宅,曾经发生过谋杀,具体的情况就不多说了,总而言之,那地方曾在一晚上死过不少人,而凶犯哪怕到现在也依旧是下落不明,据说因为这个,死者的灵魂没有散去,依旧在房子里徘徊。”
“说实话,发现委托里提到的地方居然是个在爱好者里名头颇响的灵异地点时,我那个朋友马上就后悔了,但委托人就好像看穿了他的内心一样,在他改口之前,就直接把先期的转账打到了账户上面,看着那笔多出来的数字,我的朋友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对方能够摸清他的身家状况,能够直接往他的银行户口汇入大笔钱财,不管怎么思考怎么琢磨,他一个刚毕业的贫穷大学都不可能与之对抗,不如说在打开那封邮件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入套了,掉坑了,落进这个他人早就做好的局里了。”
“既然无法选择,那就只能坦然接受,毕竟好歹有那么一大笔报酬,他买了点据说能够用来除魔的玩意,符纸,圣水,念珠,然后惴惴不安地去了那栋民宅,甚至都不需要他去做其他准备,来到门口的时候,他就发现那里的地上放着一个盒子。”
“盒子里放着一串钥匙,除此之外还有一台手机和一张纸条,照纸条上的说法,只要带着手机进入房子的范围,时间到了就会自动开始计时,然后只要等手机发出提醒,就可以从屋子里面出来了,但是如果提前离开的话,那就领不到约好的报酬。”
“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有见过面,但对方的准备简直堪称面面俱到,我的朋友明白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打起精神,带着自己准备的驱魔道具以及水和零食,进入了那个据说在闹鬼的凶宅。”
“虽然没有准备充电线材之类的零件,但却也无需担心那台手机会没电,那台计时手机实际上是上个时代的老款式,那种按键类型的平板手机,以牢固和耐用著称,甚至都能算得上是某种接近于板砖的武器了吧。”
“那栋民宅是典型的日式二层民宅,不算多么狭窄,不过肯定也和宽敞无缘,里面空空荡荡,所有的家具都已经被收拾掉了,只在周围浅浅地落着一层灰,虽然这意味着只能躺在地板上,但我的朋友却心中暗喜,至少周围没有太多能藏东西的地方。”
“你看,就像恐怖电影里经常出现的展开嘛,在这种凶宅,要是家具齐全的话,反而让人安不下心,谁知道柜子里面和床底下都会有些什么东西,这样空空荡荡,和毛坯房就差了地板和墙面的房间,才更让人能够放得下心呢。”
“然后,等七点一到,那手机果然开始计时,我的朋友一开始还战战兢兢,呆在客厅里不敢随意乱跑,生怕轻率的行动引来什么不祥之物,但随着时间流逝,什么异常的现象都没有出现,他也渐渐放松下来,觉得凶宅可能只是个都市传说罢了。”
“说起来,他也听闻过这种事,发生过凶杀事件的房子,为了能够尽可能消除死人带来的影响,会在出售和再次出租前找人来居住一段时间,用以消除掉死亡的记录,顺带证明这个房子还很正常,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在这里纠缠和徘徊。”
“想到这些,我的朋友感觉安心了不少,或许过程和手段特别可疑,但若是这种虽然算不上公开,但其实还挺常见的工作,那只要能够自己稳住阵脚,那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至少,在那凶宅里的前半夜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到了下半夜,时针走过午夜的瞬间,情况就发生变化了。”
“我原本坐在客厅的墙角,都已经开始昏昏欲睡了,但就在意识朦胧不清时,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我猛然从半梦半醒间惊醒,我下意识还以为这是在梦里,下意识想要喊出声回应,但幸好发出声音前就反应了过来。”
“这里不是我家,而是据说有人惨死的凶宅,现在是午夜时分,有人在用力敲这座凶宅的门,当意识到这点时,我被生生吓出了一身冷汗,猛地站起身来,盯着凶宅的门完全乱了阵脚,不知道是要立刻上楼躲远些,还是藏进旁边的厕所里当听不到。”
“我其实不信鬼神,但是在那种时间和那种地方,环境似乎不容许我不信,我有种强烈的直觉,不管门外面是什么,那都显然绝对不怀好意,要是把门打开,要是被门外的玩意发现我的存在,那绝对要倒大霉。”
“明明我没有发出声音,就连脚步都下意识地放缓,可外面咚咚作响,用力砸着大门的玩意,却好像察觉到了我的存在,那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强烈和紧促,简直像是在催促着我马上过去开门一样,没错,外面的东西已经迫不及待了。”
“要么,我亲自过去把门打开,要么,外面的东西会自己开门进来,我很确定,那个砸门的声音就在表达这样的意思,于是我陷入了两难的处境,如果继续呆在这个房子里面就会出事,不,应该说被外面的东西确认了存在后,就会出事。”
“在那瞬间,我想了起来,我的双脚动了起来,不是躲到房子的更深处,而是直奔那间略显狭窄的厨房而去,然后就那样在角落蜷缩起来,像鸵鸟一样把头塞进怀中,不去看周围的环境,战战兢兢,头皮发麻,满身大汗地躲在那里。”
“说实话,如果以旁人的视角来看,我那个样子肯定非常滑稽,在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厨房角落,我像个精神病发作的蘑菇一样缩着,这个德性根本算不上躲藏,不如说只要一眼过来就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都可以说是特别显眼了。”
“但我还是这么做了,这就像是尤里卡时刻的醒觉,而且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因为就在我刚刚藏好的时候,就听到了客厅那边的方向传来了声音。”
“先是咔嚓一声门锁打开的声音,然后就是感觉十分粘稠滑腻的脚步声,踩在地板上的塑料鞋底发出咯吱的声响,但很快,所有的声音都被粗重的呼吸声掩盖,我听到了呼哧呼哧的声音,就像是庞大的野兽闯入了这间房子。”
“当然,我没有抬起头,也没有理会,不如说我已经没有余裕理会了,那个时候的我感觉脑子都停转了,什么思考的能力都丧失殆尽,头盖骨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我一定要藏好,在这里藏着,没有任何人能够发现我。”
“就在我不断这样对自己重复诉说时,我可以感受到那个脚步声和喘息声缓缓穿过客厅,进入后面的走廊,随后就是打开房门的声音,一楼的卫生间和书房,然后是楼梯下面的阁楼,接着,就是踩着楼梯,嘎吱嘎吱上楼的声音。”
“我没动,没出声,决心不管发生什么都绝不动弹,想象自己就是块石头,努力坚定自己的斗志,就在片刻后,我就听到楼上传来声音,先是一声男人低沉的痛呼,然后是女人的悲鸣,接着小孩凄厉的尖叫,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如果是猝不及防地听到这样骇人的动静,我肯定会吓得失去控制吧,而幸好我提早就下定了这样的决心,所以才稳住了阵脚,没有发出任何异样的响动,继续努力让自己缩在角落里,压低自己的气息和存在感,努力和周围融为一体。”
“在喊叫声传来后不久,发出脚步声和喘息声的东西又从二楼下来了,我虽然依然像鸵鸟一样低垂着脑袋,把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但依然能够感受到,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变得更加浓厚,有什么潮湿东西在地上拖拽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清晰。”
“而且,和之前沉默无声地前进不同,我能够听到那东西在笑,那是得意洋洋的低沉笑声,充满了毫不讲理的险恶敌意,就仿佛能够对他人犯下残酷的暴行,是无比值得自豪和骄傲,能够带来强烈满足感的事情一样,那根本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笑声。”
“那东西穿过客厅,随后,就是大门打开再度关上的声音,仿佛已经心满意足地从这里离开,但是,就算如此我也没有放松戒备,依然保持着蜷缩的姿态,竭尽全力地放平自己的思绪,将自己的存在感压制到最低的限度,因为我能够嗅到空气里的血腥味。”
“那东西还没有离开,虽然装模作样地开合了民宅的大门,但那东西并没有从这栋房子里走开,而是依然停留在客厅里面,耐心地刻意隐去自己的气息,就好像戏弄猎物的野猫一样,就要看看这栋房子里面还有没有除自己以外的存在。”
“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在我手脚都感到僵硬时,终于,客厅里再度响起了那湿乎乎的拖拽声,随后,大门开合的声音再度传来,这回,那不祥又骇人的东西,终于真正从这个房子里面离开了,空气里弥漫的臭味和血腥味,才逐渐淡去。”
“不过,我依然完全没有放松,说实话,当时的脑子已经彻底僵死了,根本做不了多少余裕的思考,只是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一直到白天,揣在怀里的那台平板手机响起来,才被猛然从梦里惊醒。”
“醒来之后,我花了好久平复心情,冷静下来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朝门外拔腿就跑,但在片刻的犹豫后,却还是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确认了外面已经是白天后,再度调整自己的气息,接着小心翼翼地向着二楼去。”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呢,其实我也不甚明白,后来冷静下来想了想,或许可能是因为某种惶恐和后怕吧,不是出于好奇,而是出于必须做出了断的念头,总觉得自己必须去确认楼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行,然后,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