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她最先制止了暴走的血泥,不过想要动手的不止是她,除了依旧是一副醉醺醺模样的培植场外,合唱队也一度准备行动,不过看到Rika已经动了手,身着白裙,举止乖巧优雅的少女便轻咳一声,随后不声不响地把手里提着的酒瓶放回了吧台后面。
她可是优雅的大小姐,而不是那两个仿佛会在街边宿醉呕吐的野蛮人,如果有人能够替代她完成自己的工作,那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先讲清楚,我没有打算帮你,只是不想看到糟心的景象而已。”Rika手里摆弄着自己的防身利器,微微眯起眼睛瞅着林冠,目光充满毫不掩饰的嫌弃,“而且我看你好像也没有抵抗的打算,其实是在期待着被做些什么吧。”
“因为我从最开始就知道,你会来帮我解围。”林冠慢悠悠绕开倒地血泥,整整有些凌乱的衣服,扭头望向Rika,“我就知道自己没有信错人,谢谢。”
“唔,呃,咕,那最好了。”Rika原本还不太愉快的脸,立刻变得一片通红,她发出含糊不清的嘟囔声,手里转动了好几圈电击器,她既想对林冠回以微笑,又秉持着面子不愿意示弱,于是只能像吃到酸柠檬片般扯着嘴角呲牙,“你还算是有点脑子,嗯,还算是不算差劲。”
态度很差,语气很冲,但是很好对付,简单的两句称赞就让Rika心满意足,她哼哼唧唧地嘀咕些外人听不清楚的话语,将倒下的血泥拖回了霍科图兹组的卡座,就像扔垃圾一样甩回了沙发上面,后者用有些危险和不妙的角度摔在上面,发出含糊的吃痛悲鸣。
“您也真是辛苦了呢。”吧台旁的合唱队偏着头,望着走进吧台后面,回到自己熟悉位置的林冠,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那声音听起来悦耳温柔,让人不由自主沉浸,“不得不得去应付这些野蛮人。”
“野蛮~野蛮~””明明看起来正在醉生梦死,但培植场居然非常及时地助攻了,简直像是商量好那样,马上接过了话茬,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着乱七八糟的醉话,完全是醉鬼在毫无逻辑地叫嚷,“霍科图兹真野蛮~真野蛮~”
“说实话,你压根没醉吧。”
林冠狐疑地瞅着培植场,但后者只是长长酒嗝一声,趴在吧台桌上一动不动,仿佛在用自己的行动证明她已经大醉过去。
他摇摇头,在自己熟悉的位置上站直,用双手撑撑桌面,视线扫过面前的邪祟们,心下微微一动,原本的猜想正式被确认为了现实。
虽然再度战胜了一个邪祟,但这家酒吧里没有像过往那样又多出一名新的成员,呆在这里的还是老样子的四人组,没有霍科图兹μ型的身影。
“亲爱的,别说笑了,怎么能让那种冒牌货混进来。”血泥仿佛察觉到了他内心的声音,摇摇晃晃地坐起身,向对面的Rika龇牙咧嘴露出凶恶的面容,随后眼神滚烫热烈地望向林冠,“虽然这次被人打扰了,但下次再找机会吧,只有我们两个,没有其他闲杂人等的时候。”
“说真的,我希望你能在行动之前,姑且询问一下我的想法。”林冠摇摇头,转身从酒柜上面取下烈酒,“说起来,有件事情我早就想问了。”
他顿了顿,站在吧台后面,看着台面上的调酒工具,毕竟在现实里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上过手了,哪怕这里是梦中,他也不希望在这件事情上出糗,果然还是在脑子里稍微过一遍行动的顺序流程比较好。
“你们到底是什么。”
林冠一边问着,一边在心中敲定了酒谱,随后干脆利落地行动起来,虽然在动手之前心中还稍微有几分惴惴不安,但动起来后就安心了,认真辛苦的训练没有辜负他,就算现在他的调酒依然足够熟练,肌肉仍然拥有记忆,知道该选取哪些酒液,又知道该进行怎样的调和。
“虽然有人说,你们是我梦到的东西,是这片梦境的一角,但仔细想想的话,果然还是有点不太对吧,说到底,我不觉得我会梦见套着漂亮人形外表的邪祟,又不是什么靠卡面骗人氪金的手游。”
他稍微停下手里的工作,让因为久违调酒工作而有些发酸的手臂休息片刻,然后抬起头来望向前方,不知不觉间,梦境里的鸟之歌酒吧氛围发生了变化。
邪祟们安静下来,合唱队收敛笑容,露出肃然的表情,Rika的视线从面前的屏幕上移开,越过电脑眺望他,血泥从沙发坐起来,有些烦躁地挠挠自己的头发,就连培植场都在晃悠两下后抬起头,向林冠投去深邃的眼神。
“我们是您梦境的一角。”合唱队那双美丽的眼瞳凝视林冠,他最早遇到的邪祟也是最早成为他梦境一部分的资深者,用她那一贯甜美动听的声音答道,听起来简直就像是来自林冠内心的回声,“我现在也这么说。”
“管那么多干什么。”血泥烦恼地挠着头发,从桌子上扯来一张张纸巾,擦拭着自己因为砸到地上而沾上灰尘的脸,极为不满地咧着自己的嘴,那骂骂咧咧的表情看起来让人联想到了突然哈气的猫,“你是我男人不就完了。”
虽然穿得像个狂野的极客,似乎彪悍到能和犯罪集团进行谈判,但Rika在这种紧迫的氛围之中,却默默地低下头,将身体蜷缩起来,似乎在努力用不算多大的屏幕挡住自己的脸庞,她本质上还是个容易胆怯的人。
培植场没有说话,但是缓缓坐直了身子,用手撑着自己的脸,那张总是醉意盎然的脸现在看起来显得异样的清醒,就像人在半梦半醒间很难有所隐瞒异样,总是介于迷醉和清醒之间的她,或许出乎意料地清醒也说不定。
……真是有趣的反应,有趣的氛围,果然,这些盘踞在他梦中的邪祟非常有趣。
这个疑问从最开始就缠绕在林冠心中,很久以前提出时,虽然被对方宣称“我们就是你的梦境”为理由,以“反正这就是设定不要多问”和“呵呵呵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的态度糊弄了过去,但果然问题本身还是完全没有得到解决。
这些出现在他梦中的邪祟,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实里的邪祟是偏离人之正道的东西,但是她们,足以对抗其他邪祟的她们,又是什么东西。
“首先,你们肯定不是我这个梦境的原住民,我对自己的想象力有着自知之明,从最开始,我就没有想象出你们的能力,如果让我来的话,恐怕在这里的就只会是邪祟本体了。”
林冠面色沉静如水,没有额外地多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继续自己调酒的工作,虽然按照传统的酒谱来也很不错,但这次他想要稍微加些独特的创新,比如用新鲜的水果片来提高口感,改善味道。
“其次,你们和邪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能力和它们相近,外形更几乎就是它们给人的第一印象,但无疑并不是它们,毕竟它们大多数根本没法交流,但你们甚至能在我的梦里面争吵。”
片刻后,他的工作完成了,一杯看像模像样的酒水出现在面前,不过味道如何,至少卖相肯定对得起林冠为它花费的精力和功夫,他后退两步再度检视一下,确认了自己的技艺没有退步,不由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很好,有这个手艺,不,有这个意识的话,就算回到了外界,也依然能够确保他调酒的功底。
随后,他悠悠地端起酒杯,迈着轻巧而又稳定的步伐,便来到了血泥所在的卡座旁边,将那只酒杯放在桌上,双眼则向血泥望过去,能够清楚看到她脸上露出动摇的表情。
说来有趣,虽然血泥是在场邪祟里最强势的那个,可当处于这样的环境之中时,他却又往往是最容易被攻破的那一个,看起来平时的强硬言行不能被等量代换后记录为对不同处境的抗压能力。
“没错,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是恐怕是类似残渣的东西,这里与其说是鸟之歌酒吧,不如果更加接近于牢房吧,甚至于悬挂战利品脑袋,用来彰显勇武的展览室。”
他盯着血泥的眼睛,视线毫无半点偏移的刺过去,表现出他这一次的坚决,就算梦中邪祟们又想要试图用暧昧的语言蒙混过关,他也绝对会顽固地追究到最后,绝对不会让轻易让他们得逞。
“你们是作为败者,被我囚禁在了这里,我说得对吗。”
调查员与二重身:第59章 狂气
“囚禁?”身后传来冰块互相碰撞的轻响,似乎是血泥端起来那杯酒一饮而尽,她的声音沙哑而又低沉,带着被高度数的烈酒灼烧后的刺痛,听不出究竟蕴含什么样的情感。“只有敌人才会互相囚禁,亲爱的,你和我们是敌人吗?”
“邪祟从根源上来讲,就完全偏离了人之正道,和人类不可能成为战友或伙伴。”林冠的声音并不响亮,但是笃定而平和,“不,那绝不可能,这是根源概念上的相驳,不是靠感人至深的话语就能跨越的鸿沟。”
“所以。”他对那问题做出回答,“我们怎么不是敌人。”
论断做出,氛围发生变化,梦中邪祟的外壳正在被拆封,阴冷和寒意正在这间梦中的酒吧聚集,将它继承自现实的温暖和安心侵蚀覆盖。
林冠的话语是引发这一切的导火索,但并不单纯是他发出的声音,而是他的意志,他的态度和决心,在这个梦境的唯心世界里面,他的想法就如同一把最锐利的刀刃,只要下定决心,就能够将所有伪装全部撕开。
梦中邪祟的本质正在被迫暴露,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片小小的梦境之中聚集,就仿佛暴风骤雨降临前的雷云,每过去一秒钟,云层的体积都在变得更加庞大和厚重,其中蕴含的能量持续不断地向上增长。
能够感受到,能够体会到,梦中邪祟褪去了那人类的外皮,展露出自己真正的本体和真容,难以形容的邪恶正在这片小小的空间内聚集,那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因狭窄有限的空间而更加浓缩,简直像是无形的大山压在林冠的身上。
——但是很棒!
比起和伪装成人类的梦中邪祟进行那套卿卿我我的过家家,还是这样更加让林冠感到发自内心的畅快和自在,没错,本来就该如此,展现各自的本相吧,她们本来就是作为人类之敌的邪祟,先前那种温吞的形象果然并不适合她们。
在身后蠕动,发出咕叽咕叽声音的那个当然就是血泥了,在吞掉了霍科图兹μ型后它就不再是纯粹的溶胶质了,而是多出了一丝生物的概念,蠕动时开始带上了奇怪的液体摩擦声,虽然稍微有点恶心,但倒确实显得更加具有独特性。
更远处能够隐约听到数据在运行的声音,真是奇妙,所谓的数据,所谓的信息,明明那本该是没有实际形体的事物,但或许是因为身处同样唯心的梦境之中吧,无形之物也能够被或多或少地感知,数据之神的名号并不作伪。
而在不远处的前方,眼角的余光之处,能够看到聚集蠕动的躯体,看到一根根细长的手脚从臃肿庞大的肉堆里伸出来,但看不到脸庞,过去那些从肉堆里探出的脸或许已经聚合成一了吧,不管怎样,合唱队的这个形态还真是很久没见了。
在一片阴寒不祥的氛围里,却能够看到时不时有花瓣在空中飞舞,那是来自于这片空间角落的落花,但那花瓣没有落地,因为在触及外物的瞬间,它就会化作流淌的泛紫光芒消散,简直像是又薄又轻的雪花,轻轻一触就会直接碎裂。
林冠亲手将所有温情脉脉的面纱撕掉,将这作伪的世外桃源焚烧葬送,以敌人重新定义两边的存在,让这里只剩下曾为人的怪物和如同怪物的人。
在这样的炼狱之中,林冠却笑了,并非是猖狂的大笑,也不是紧张的干笑,而是发自内心,甚至可以说是充满了温暖的轻笑,欣喜,愉快,自在,从他进入这片梦境的空间以来,这或许是他最发自内心的真切愉悦。
“真不错。”他没有抬起头,只是垂头望着吧台和地面的缝隙,这并非是因为恐惧或者胆怯,而是为了能够更好的交流,避免自己的精神看到此刻的景象而异常,导致影响到接下来的交流,“总算坦诚相见了。”
——感受到了。
梦中邪祟感受到了林冠平静的心情,梦境里最大的好处或许就是这个,不需要任何额外的话语或说明,只需要足够强烈,就能够如同感受水中泛起的波纹般,若隐若现地感受到彼此的想法。
于是,躁动的梦中邪祟意识到了什么,再度沉静下来。
并不是突然就完全笑出了怒气,也不是突然掌握了和人类交流的能力,而是纯粹地感到了强烈的惊讶,对眼前这个名为林冠的存在而惊讶,哪怕是梦中的邪祟,都因其而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您果然是个奇妙的人,哪怕到现在,也依旧令我感到着迷。”合唱队轻声颂唱着念咒般的低语,光是听到就让人头痛欲裂,似乎脑浆都被这声音给搅成一锅粥,“不惜冒着巨大的风险激怒我们,将自己摆放到敌人的位置,居然只是为了能和本体的我们交流。”
一切都是林冠的计划,层层叠叠地施压,层层叠叠地迫使,就是要扯下梦中邪祟披在身上的那层人皮,和最真实的她们见面,和最真实的她们交谈,公正平等的交谈。
疯狂——疯狂吗?
梦中邪祟没有从林冠的身上感受到一丝狂气,他是以平静到显得冷漠的姿态,谋划并执行了这一切,将自己的精神与灵魂放置到胜负的天平上时,他的动作显得那样流畅和自然,没有一星半点的犹豫和迟疑。
他没有疯,至少那精神状态还不属于常人疯狂的范畴,但正因为他依旧有着健康的精神力,才让他的行为异常到哪怕是邪祟都要停留瞩目。
“你真的理解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吗,就那么厌恶我们的人类包装吗,不惜以冷酷的话语作为刀刃,都要将我们的外壳撕碎,把我们作为邪祟的一面拉扯而出,用人类的灵魂之形直面我们的本相,这巨大的风险绝非目前的你能够承担。”
带有电子合成感的声音传来,如同风暴般席卷的数据之神发出惊叹,因为面前这人类的狂行产生异样的数据流,正因为由数据构成,所以才能通过模拟,比另外的邪祟更加深刻理解林冠所承担的风险和行为的超乎想象。
“如果中途出了哪怕半点岔子,你的精神就将在此处被撕裂,被溶解,落入比死亡还要更加糟糕的炼狱,究竟是什么问题,能够值得你承担这么大的风险,不,在那之前,你的脑袋究竟是有什么问题,至于做到这种程度吗。”
“我想要和你们好好谈论严肃的话题,并得到切实的回答,作为渺小的人类,冒上一点风险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林冠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说到底,只有做到这一步,你们才会收起那副满不在乎的态度,将我的话真切地听进去吧。”
——梦中邪祟陷入了沉默,确如林冠所说,这实在无法反驳。
从在这间梦中的酒吧相遇以来,梦中邪祟们就有意无意地保持高高在上的姿态,不管表现出的行为和态度如何,始终无法真正将林冠放置在和自己同等的高度,而是无意识地采取了俯瞰的姿态。
对于他提出的问题,总是以理所当然的态度,用暧昧不清的话语搪塞过去,仿佛完全没有正视的必要,甚至都无需考虑是否要回答,仅仅凭借兴趣作答,想这样,就算梦中邪祟抱有怎样的好意,态度如何的亲近,林冠都不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那么,你做到了哟~”毫无实感的轻飘飘的声音传来,那是来自于培植场的认可和赞同,如果说血泥像是被林冠的冷漠激怒,那么她则似乎全程保持着平静与耐心,甚至于饶有趣味,“大家现在都在认真地听呢~”
林冠能够感受到萦绕在周身的压迫感,被邪祟,而且还是同时这么多邪祟关注,就算她们或许只是本体遗留的残片,是那份异常之邪恶崩落下来的一角碎块,那份压力也依旧强得令人类完全无法忽视。
这是和之前不同的关注,更加尖锐,更加危险,但也更加浓厚和强烈,让林冠感到自己仿佛落入了泥潭,梦中邪祟意识到自己必须聆听,因此聚精会神,而能够毫不犹豫做出这样举动的人,又怎么会因为这种压力而犹豫踌躇。
“我察觉到了异样,世界和我,就像看似成对的瓶子和瓶盖,实际却根本无法牢牢地合辙关紧异样。”林冠问道,“所以,是世界出了问题,还是我出了问题,唔,这样的说法还是有点文绉绉了,姑且让我换个直接点的问法吧。”
他顿了顿,张开口想要说话,但居然没能在第一时间发出声音,被邪祟包围都毫不动摇的他,此刻却稀罕地展现出了紧张,直到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调整自己的气息,才再一次稳住了阵脚。
不惜赌上性命,都要拼死夺取机会提出,并且想方设法,绞尽脑汁,都要让梦中邪祟给出明确答复的那个问题,对于林冠来说,它就有着能够让他做到这种程度的资格。
“寄于我心灵意识的最深处,索取我生命作为报酬的灵魂同居者,以你们来看,我过往的人生真实存在吗?”
……
林冠缓缓睁开眼睛,随即便感到脖颈传来无比强烈的刺痛,他几乎下意识以为自己被砍头了,但随后才意识到这只是错觉,他的脑袋还好好地连在脖子上面,那只是因为睡姿极为糟糕而留下的后遗症。
毕竟哪怕是身体健康的年轻人,用那样糟糕的睡姿在沙发上躺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当然也难免会对身体造成严重的损伤——简而言之就是落枕。
“唔……呃……啊……”
他发出长长的痛叫声,瘫在沙发上,仰面看了天花板许久时间,才感觉自己僵硬抽搐的肌肉渐渐重新变得放松下来,让他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缓缓坐起来。
而就是如此简单的动作,就让他感觉全身的骨架似乎都在嘎吱作响,果然,沙发是被设计用来坐的,床才是被设计用来躺的,人还是应该好好地睡在床上,而不是在沙发上面随意将就,此刻,林冠就要付出这份随意将就的代价。
还不止如此。
在移动的瞬间,头脑的深处传来一阵阵眩晕,让林冠体会到了何为要命的宿醉,哪怕是身体移动最微小的幅度,都会让他感到天翻地覆,林冠能够知晓这并非来自于物质肉体上的不适,而是源自于精神上的伤口和破损。
他确实如愿以偿,从梦中邪祟那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虽然仍不算完整,甚至她们确实无法给出能获得满分的答卷,但用来考个及格分已经没有太大问题了。
但果然,自己还是惹她们生气了。
梦中邪祟理解林冠的行为,甚至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向他表达了对等的尊敬,但这不代表她们愿意轻而易举地给予他原谅。
不管怎样,直接宣称两边是不可能和解的敌人,将过往那些回忆否认的做法,就算是为了彻底激怒她们,让她们显出本相而刻意设下的诡计,在梦中邪祟看来,也实在是有些过于恶劣了,这样任性又胡来的行为,必须遭受严惩不可。
“被折腾得有够惨……比死亡还要更加糟糕的炼狱……还真不是随便说说……”
他又在沙发上面瘫了将近两个钟头,直到墙上的钟表接近午间,才终于恢复了大致的行动力,能够挣脱沙发的束缚,摇摇晃晃地再度站起身来,来到洗手间,简单地打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
虽然洗了脸,而且理论上睡眠了充足的时间,但镜子里的他看起来还是显得十分苍白和憔悴,林冠瞅着那倒影看上一会,然后忍不住抬起手,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脸,将脸颊用力向外拉扯,直到自己都开始忍不住龇牙咧嘴,才松开了手。
——果然会痛啊。
“所以说。”他嘟囔着,“我才不会是假的呢。”
调查员与二重身:第60章 真伪
当然,想要安抚不满的梦中邪祟,远没有这么简单,不过林冠还是做到了,并且获得了很多宝贵的情报,尤其是那些以梦中邪祟的视角,才可能得到的信息。
……
“所以,你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冠一边按摩摆放在他膝盖上的修长双腿,一边因惊讶而睁大了眼睛,他在过去一直默认梦中邪祟了解一切背后的真相,或者至少知道的比一另七吧丝qi司V硫他更大,却没有想到她们掌握的情报居然也这么有限。
“回过神来的时候。”血泥仰面倚靠在卡座上,微微扬起脑袋,舒服地微微眯起自己的眼睛,时不时把自己的腿往林冠怀中蹭一蹭,方便他能够更好地按摩到每个角落,“就已经在这里了。”
“现实里的我已经被击败了,这里的我是一块碎片,而这里是你的梦境,我从今以后就要生存在这家伙的梦里了——大概就是这样吧,自然而然就浮现出了这样的想法。”
林冠瞳孔微微收缩,不再言语,低下头仔细为血泥提供按摩的服务,她那双包裹在灰白色牛仔裤里的双腿,呈现出完美到几乎无可挑剔的线条,而触碰起来的手感也堪称是完美无瑕,肌肉和脂肪的比例恰到好处,呈现出让人着迷的健康美感。
虽然正在着手按摩,不过林冠的注意力倒是并不集中,他一边消化着自己刚刚得到的新情报,一边将双手从完成按摩的小腿缓缓上移,指腹和掌心顺着血泥双腿那优美的线条游走,在不知不觉间,就越过了膝盖的分界线。
“嗯……”
血泥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嘟囔,这让林冠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放在了血泥大腿的内侧,他下意识想要把手抽出来,但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血泥的双腿紧紧夹住,陷入一片温暖结实的触感。
“怎么了。”血泥睁开眼睛,微微挑着眉毛,望着林冠,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眼神里带着还未完全散尽的不满,显然很不满意林冠那刚刚来到中途就准备停下的谢罪,“继续啊。”
“好!到此为止!”但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Rika猛然俯身,撑着桌面把身体探过来,伸出一只手强行介入话题,“接下来轮到我了!”
……
“所以,你们对我神秘兮兮,是不愿被我的认知扭曲存在的形式。”
林冠将双手放在Rika的肩膀上,轻轻地发力,可以感受到她的肩膀非常僵硬,而且连带着她的腰肢都显得非常僵硬,明明在接受林冠以谢罪为名的按摩服侍,但她看起来却完全没法放松下来。
“什、什么?哦、对,应该是这样吧?”Rika脸庞通红,就像是在报时的闹钟般微微颤抖,就算中间有着衣物相隔,她也因为每次和林冠的肢体接触而体温升高,“因为这里是你的梦境?”
“怎么全是反问句。”林冠的双手向她的脖颈移动,轻轻从左右将其合握,开始揉捏放松她颈部的肌肉,“能稍微放松一点吗,我感觉你僵硬得像块石头。”
“放松,放松一点是吗,啊,等等,为什么我要按照你说的做。”Rika用带着奇妙颤音的声音,几乎是基于下意识地回嘴,随后也当然完全没有半点放松的意思,继续如同落枕一般梗着自己的脖子,昂着自己的脑袋,“回答问题,嗯,你刚刚问了什么来着。”
林冠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Rika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用明显有些刻意的低沉声音做出回复。
“毕竟这里是你的梦境,不管来历如何,我们都已经成为这里的一部分了。”她听起来嘟嘟囔囔,虽然在努力表现出游刃有余的样子,但显然并不成功,“如果在形态稳固前被观测过多,虽然不至于随随便便就被改变本源概念,但还是会或多或少受到影响。”
“听起来,你们就像是黏土人偶一样,似乎只要在自然风干前,稍微被我多看两眼就会发生扭曲变形。”林冠眨眨眼,努力理解了她话语的意思,“仅仅因为这里是属于我的梦境。”
“你!你才是黏土人偶!”Rika露出极为不满的神情,她扭动着身体,抬起手就准备向后肘击,“真是没礼貌!咿呀!”
在她动手之前,林冠迅速握住了她的腰,然后双手轻轻发力一捏,就让这条杂鱼全身软绵地倒了下来。
“好,看起来电脑小姐似乎完事了。”合唱队恰到好处地发出轻柔的笑声,显得那么优雅,“那么接下来,就请容许我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