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手札 第148章

作者:木头书FAT

  “不是。”莱欧妮思闻言摇了摇头,扭头望向楚秋烟,用十分严肃的声音道,“旧家系确实存在,我小时候见到过。”

  她来到林冠身旁坐下,向露出疑惑表情的林冠颔首,接着用仿佛吟游诗人般的口吻开始轻声吟唱,“在这冥土市,有着在城市诞生之初就扎根于此的古老家族,那些渊源绵长的血统被好事之人冠以家系的名称,而在那些古老的家族中最为古老的三家,则是所谓的旧家系。”

  “代代作为此地领主的贝茨家,负责守护冥土市夜晚安全的玛菲娅家,以及驱逐邪恶和不可言说之物的宫司夜家,在这三大家的带领下,冥土市才得以在荒原中建成,才得以持续不断地繁荣昌盛到如今的地步,在冥土市的土地上,流传着许多有关于旧家系的传闻和轶事。”

  “没错,就是这个。”汪暮雨打了个响指,将放在茶几上的文件翻开,主动将其推到林冠面前,“冥土市那隐藏在黑暗中的真正统治者,在幕后操控市议会和冥土市每个方面的黑暗团体,哪怕在研究冥土市历史的专家里,也只有少数人了解的旧家系。”

  “其他的姑且不论,贝茨家只有少数人了解吗。”林冠没有低头去看文件,而是直接向汪暮雨抛出反问,“到处做政治宣传,恨不得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存在,时时刻刻暴露在众人目光里的贝茨家,其实是隐藏在黑暗中的幕后黑手,你是想说这个吗。”

  他身后的楚秋烟发出一声短暂的嗤笑,算是为林冠的反问捧场,而楚秋烟则猛地清了清嗓子,随后手指在空中划动两下,“那什么,站出来竞选的是表·贝茨家,而隐藏在幕后的是真正的里·贝茨家,而里·贝茨家才是核心,大概就是这样的结构吧。”

  “……大概?”

  林冠发出充满了怀疑的声音,接着低下头翻看了两下文件里因为经年累月,甚至都稍微有些泛黄的纸张。

  文件上的纸张内容并不复杂,只是对一桩成年旧案的记录,上面有着许多或新或旧的笔记与注视,显然一直有人在盯着这桩案件,而这桩旧案涉及到的要素更是让林冠不由得神经紧绷,因为它涉及到了一个林冠想不到会在这种时候看到的词语。

  慈梦教。

  “大概二十多年前吧,冥土市突然出现了异军突起的新兴宗教组织,他们高举着所谓梦中女神的信仰,当然,在经历了百生村的事件后,我们现在确认了那其实就是慈梦教信仰的变种,不过细节不是重点,还是继续当初那个案件的情况吧。”

  “简单来说,那个慈梦教的变种迅速在冥土市扩张,大有一鼓作气成为这里唯一信仰的迹象,但就在它如日中天的时候,这个宗教组织却一口气衰败了,但并不是因为影响到宗教领袖形象的恶**故,也不是因为官方的打压和封禁,而是更加简单直接的理由。”

  汪暮雨抬起手,甚至都不需要额外多看一眼,指尖便精确地落在了档案其中的某行文字上面,显然对这份档案的内容了如指掌。

  “宣告自己在梦中得到了女神神谕的教祖也好,掌握着教团上位权力的骨干也好,甚至仅仅只是作为志愿者去教团帮忙的底层教众也好,所有人,整栋写字楼,零零散散大概近千人的庞大本部,在一夜之间全部变成死人了。”

  汪暮雨将档案的纸张翻动,露出后面的附上的一张照片,那似乎是当时的现场。

  ——映入眼帘的,就是血和尸体。

  “咕!”莱欧妮思发出仿佛遇敌般的嘟囔声,楚秋烟则猛地皱起眉头,就算是面对血腥场面经验越来越丰富的调查员,见到这景象依然不由得心下一惊。

  那应该是大楼的前台入口处,那场面简直惨烈到无法形容,尸骸支离破碎,看起来将至像是被风暴席卷过境一般,将所有还算完整的人全部搅碎,毫不留情。

  “如你所见,那个教团本部的所有成员,都在一夜之间被杀光了,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

调查员与二重身:第52章 旧家系·下

  ……旧家系?

  藤岛姐妹相对而视,能够看到对方眼中的茫然,她们的父亲藤岛近吾注意到自己女儿的无知反应,清了清嗓子,用吟诗般的口吻朗声诉说起来,情感丰富,语气充满了层次感,就好像这套答案已经在他心里憋了很久。

  “那些在冥土市还只是一片无人荒地时就定居于此,亲手建造起最初的房屋,并逐步吸纳周围的山民和流民的那批人,被统称为家系,而其中最具有权威,历史也最为渊源绵长的几家人,就是所谓的古老家系,同时也被相关的学者简略地称作旧家系。”

  “不过实际会被称为旧家系,或者说有资格被称作旧家系的家族,只有三家。”

  “以神官和祭祀作为本职工作,哪怕步入现代,也依然在教育文化传媒等领域内发挥着重要作用,指引着人们心灵的方向,维护人们精神领域安宁的宫司夜家。”

  “以狩猎和巡查作为本职工作,深度参与了整个冥土市警察制度建立,虽然已经逐渐从一线退下来,但哪怕到了现在,也依然拥有着巨大影响力的玛菲娅家。”

  “如果说这两家因为各自的家风和时代变迁等缘故,或多或少偏向隐于幕后,那么第三家旧家系,在这片土地上就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藤岛近吾向对面的凯妮微微颔首示意,这充满敬意的行为既是对她本人,也是对她背后象征的那个古老庞大的家族。

  “这片土地的世代领主,从第一栋房屋建立之初,就受到众人的拥戴和敬仰,直到现在也依然勤勉地治理着这片土地,守护这片土地上人们的贝茨家。”

  “哎呀,这实在是谬赞了,果然,当面听到别人这么说,哪怕是浪荡的我也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啊,藤岛先生,你实在是过于夸张了。”凯妮发出虚伪的谦让声,虽然嘴里连声表达着低调的意思,不过她脸上倒是连一丝羞涩的红晕或尴尬的神情都没有,反而满是理所当然般的坦然接受,“只是我家在这里呆得比较久,家里人又都喜欢出风头,所以才更被大家熟悉。”

  “哪里的话,世代领主贝茨家,这个称呼绝对名副其实。”藤岛近吾行云流水地吹捧了对方一句,不愧是时时刻刻都执念着想要再度回到权力场的男人,这必备的技能依然如此熟练,“那贝茨小姐,既然你提到旧家系,那么,准备新成立的对邪祟机构,是和旧家系有关吗。”

  “确实有关。”凯妮点点头,低头晃动了一下手里的茶杯,“藤岛先生,我觉得你是个值得信任的好人,所以就不对你隐瞒,在过去,是宫司夜家为主,玛菲娅家为辅,我等贝茨家作为后勤支援,以这样的合作方式来处理冥土市的邪祟事件。”

  “但是,怎么说呢。”她叹了口气,那副自信张扬的模样迅速收敛,摆出了愁苦无奈的表情,“在过去的一次事件中,玛菲娅家稍微有点,做过头了。”

  ……

  “寻梦教团,唔,我知道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像某种公益慈善团体,但可别因此小瞧了他们,在二十多年前的冥土市,它就是当时风头最盛,扩张最猛的宗教结社,现身只是短短三年,就迅速拥有了超过三千的核心信众和约莫八万的外围信众。”

  “当然,快速崛起的宗教集团并不罕见,但寻梦教团却格外不同,因为它甚至都没有进行过广义上的宣教活动。”

  “教团的教众就仿佛是受到了某种神灵的天启一样,原本对教团甚至宗教信仰毫无兴趣的普通人,往往在一夜之间,就在心头浮现出了对教团的信仰,然后就像被溯回本能驱使的鱼群一样,自发地聚集起来,以教团之名展开祷告等宗教活动。”

  “教团对外宣布,这是教祖引发的神迹,他不需要宣教也能够唤醒人们的信仰心,因为这份信仰本就沉睡在人们心中,反正就是诸如此类的疯话,但不管怎样,有了这样不可思议的奇迹,自然让寻梦教团得到了飞速的发展。”

  “随后,在对外宣称的教徒人数超过十万的时候,教团内部突然宣布了一则消息,那就是教祖将会筹备一场庆祝教众人数突破十万的庆典,并将要在庆典上面引发奇迹,让梦中女神在教众的面前现界,来给予参加庆典的教众们来自神灵的救赎。”

  “然后,那一切就发生了。”

  “突然落下的交通封锁,毫无征兆的信息管制,在庆典前夕,众多教团骨干成员齐聚教团本部的那个晚上,有什么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袭击了教团本部,在里面展开了全面的屠戮,将整个教团本部给杀了个干干净净,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寻梦教团就这样被利落地打散了,而在教团的教祖和骨干们身亡后,原本的教众简直就如同字面意义上的如梦初醒,像他们突然获得信仰加入教团那样,又突然抛弃信仰离开教团,寻梦教团就此覆灭,整个事件就这样草率地收尾结束了。”

  “在冥土市警察局的记录里,它被记为煤气爆炸。”

  汪暮雨顿了顿,她低头看着唯一的照片,满地凄惨的碎尸能够穿过时间的流逝,能够超越图像的束缚,就算到现在也能给予观看者巨大的冲击。

  “这是旧家系那伙人的所作所为。”她抬起头望向茶几对面的林冠,脸上的神情看起来前所未有的森然,严肃得都简直不像是她了,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那些自诩这片土地统治者的家伙,根本不做调查,就只是为了方便,无差别地杀害整栋楼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因为说到这桩往事,让她的气息都变得有些不稳,林冠能够看到在她向来乌糟杂乱的情感色彩里,居然出现了极为鲜明的火红,她在为此愤怒,发自内心地勃然大怒。

  “那根本就不是处置邪教结社,而是毫无人道可言的屠杀,但却没有任何人对此负责,我不能接受。”

  ……

  “当然,具体的情况就不在这里赘述了。”凯妮摆摆手,脸上凝重的表情如同落入热汤的冻奶油般迅速化开,又恢复了往常那爽朗明快的样子,“但玛菲娅家确实做了些不太好的事情,也因此受到了处罚,整个家族都被勒令闭门思过。”

  “对玛菲娅家的处罚是必须之举,但这样做之后,就自然导致了原本的邪祟处理系统出现一角缺失,原本由玛菲娅家承担的工作,只能由我等贝茨家和宫司夜家承担,但这果然不是我们两家擅长的领域,因此就算不断努力,但也收效甚微。”

  凯妮恰到好处地略微停顿,给予对面的藤岛父女充分的时间理解她的发言,随后她用真挚的眼神望向藤岛近吾,言语之间近乎诚恳,作为上位者,她在不同的态度里切换自如行云流久VtO瘤9医坝VI水,简直仿佛一个多面体。

  “这样的缺失不知不觉就持续了这么多年,过去因为邪祟的威胁不大,因此靠着贝茨家和宫司夜家的努力,也还算是能够压制那些人类之敌,但是,以贝尼尼奥骚乱作为分界点,邪祟的威胁肉眼可见地增长了,更别说还有戈尔德集团这个明显在暗中研究邪祟,触碰自己无法控制火焰的白痴。”

  “所以现在,家里的长辈们觉得,是时候补上这缺失的一角了。”

  “所以……”藤岛近吾当然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他的眼睛亮起诡异的光,脸上的神色似乎都骤然年轻了好几岁,“贝茨小姐,你的意思是……”

  “那就是预定设立的新机构。”凯妮的态度相当爽快,完全没有遮掩的打算,“旧家系的长辈们已经商量过了,新的对邪祟机构将在玛菲娅家的教导下建立,并且作为玛菲娅家的弟子,补充到缺失的一角,代替还在接受门禁处罚的玛菲娅家履行其职能。”

  “作为事关冥土市命脉和未来的组织,这个新机构不会像搜查部那样,毫无门槛地接收闲杂人等,只有真正扎根在这片土地之上,得到了旧家系认可,被确定为值得我们信任和倚重的家族,才会被吸纳为家系的新成员,共同承担守护这片土地的重任。”

  凯妮的身子微微前倾,抬起手,啪一声搭在藤岛近吾肩上,随后再微微偏头,对后面的藤岛姐妹露出笑容,虽然她的年纪也大不到哪里去,但并不妨碍她此刻表现得像是两人不可企及的大前辈。

  “藤岛家,就是这样的家族啊,没错,藤岛先生,旧家系的长辈们,希望将藤岛家能够成为我们的同伴,当然,这意味着不得不辞去其他的工作,专心致志,但是还请你不用担心,我等旧家系会为你们安排好一切,所以,不知道你的想法如何呢。”

  她言尽于此,因为已经无需多言,藤岛近吾此刻的表情无比庄重,看到对方这样的表情和眼神,她自然就能明白对方会做出何等的答复了。

  “这实在是我等藤岛家的荣幸!”藤岛近吾猛然顿首,“那以后就请贝茨小姐多多关照了!”

  也是,只要是正常人,谁会拒绝这样的邀请。

  就在凯妮和藤岛近吾相视而笑之际,但藤岛月见却突然发出声音,语气十分镇定,音调显得冷静,就仿佛在商量再微小不过的日常话题。

  “抱歉,我不去。”

  ……

  “所以你在暗中搅风搅雨,全是为了引出旧家系,为当年发生的事情讨个公道吗。”

  “当然。”汪暮雨露出沮丧的表情,“小老板,发现我心中还有朴素的正义感,难道对你来说是很难接受的事情吗。”

  毫无疑问,这是谎言,关于采取这一系列行动的动机,汪暮雨仍有隐瞒。

  ……但是,其他的发言是真话。

  “旧家系可不是单纯的有权有势豪横家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三家几乎可以视作冥土市的化身。”汪暮雨叹了口气,向后靠向办公室的沙发,“隐藏在暗中的宫司夜家和玛菲娅家当然不必多说,哪怕是完全暴露在台上的贝茨家,也不是我这样一个底层警察能够触及到的存在。”

  “如果按照寻常的路径,我在这岗位干到死,说不定也只能在某个表彰工作模范的宴会会场里,远远望贝茨家的人一眼,这就是极限了,不行啊,完全不行啊,这已经不是靠努力或者时间就能弥补的差距了,所以,必须得想另外的办法。”

  “寻梦教团的案例是一个开端,或者说一个线索,它引领着我展开了相关调查,之后果然又发现了类似的案例,简单来说,冥土市时不时就会有邪祟出现,但是,冥土市警察局一直不加理会,这当然是为了避免惹祸上身,可这样就引发了矛盾的状况。”

  “邪祟不会主动消失,而且往往会越来越强大。”林冠轻声说道,“如果真的完全没人理会,那它们后来都去了哪里。”

  “没错,参考寻梦教团发生的事情,结论就很清晰了,旧家系在暗中行动,不断清理着冥土市的邪祟。”汪暮雨喝了口可乐,“显然,这是他们的工作,是职责,又或者是某种隐世家族的乐趣,但不管怎样,他们都在干这个,而既然有了这个突破口,那我要做的事情就很清晰了。”

  “建立区别于旧家系之外的对邪祟机构,并且让它顺利运转起来,只要能够证明它足以取代旧家系的工作内容,那么不管是出于希望合作的善意,还是单纯清除掉潜在竞争对手的恶意,旧家系都会忍不住采取行动。”

  林冠抬手捏捏自己的鼻梁,不由得回忆起搜查部成立时的状况,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汪暮雨对搜查部的建立有着完全不像她的异样热情,甚至相关的准备工作也完成得太好太快,完全不像是临机应变能够做到的程度。

  现在看来,这家伙根本是早有准备——甚至可能从二十年前就开始着手此事了。

  “聪明,不愧是小老板,真是一点就通。”汪暮雨打了个响指,慵懒地倚靠在沙发上举起可乐瓶,但不是对着对面的林冠等人,而是抬起手对着半空,也不知道是在和谁共同举杯庆祝,“说实话,在察觉到贝茨家的人在窥探搜查部的人员信息,而且还直接盯上你的时候,我笑了足足五分钟呢。”

  “然后你就把我给出卖了?”

  “小老板,天大的误会,怎么能叫出卖,最多只能算是没有及时向你通报状况的卧底潜伏行动。”汪暮雨开始叫屈,“我只是给了纸面上的情报,那个松尾的假身份,至于你的真名,你的来历,还有你家的女人,我可是一个字都没透露,它们还安全地保管在我的脑海里呢。”

  “但是,对方依然可能通过这个假名追查到静姐,松尾的姓氏不常见。”林冠皱起眉头,“说实话,我不怎么在意你的行为,反正早就知道你是这种人了,也不至于为此大动肝火,但至少周全一些吧。”

  “喂,还不是你先用了那个假名——不过无需担心,我早就用搜查部的权限,把小静的相关信息都做过处理了。”汪暮雨冲林冠摆摆手,“除非对方丧心病狂地用人力排查整个冥土市,而若是通过数据库,只会查到你一个松尾。”

  “原来如此,那样的话还算不错。”林冠点点头,感觉躁动的内心安定下来,“不过,我不在乎你在幕后的行动,那只是我的想法,却不能代表其他人久另liu@似{榴7二疤/Q*un的想法。”

  “哈……?”

  莱欧妮思缓步上前,来到汪暮雨身旁,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少女剑士的眼中闪烁着不妙的寒光,盯着汪暮雨的眼神就仿佛在盯着自己预期的猎物。

  “所以是因为你默不作声的出卖,贝茨堂姐才会知道有关我和林冠的信息,我才会被她逼到不得不做出违心之举。”莱欧妮思发出低沉的声音,“就算逻辑上能够理解你的行为,但我依然无法接受,对于我自己的惩罚稍后进行,但是现在我要先清算你。”

  “等下,等下,喂,小老板——咕哇!”

  汪暮雨倒下了!

  “说起来,莱妮,你曾经接触过旧家系吗。”林冠没有理会扑街的汪暮雨,而是望向正在拍着手的莱欧妮思,“除了爱菈·贝茨以外的旧家系。”

  “嗯,我曾经见到过宫司夜家的人。”莱欧妮思来到林冠的身旁坐下,紧紧挨着他的肩膀,收拾掉汪暮雨后,她原本烦闷的心情好转了不少,“虽然只是短暂的接触,但是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哦。”拖了张椅子在旁边坐着的楚秋烟发出嘟囔声,虽然她最开始觉得旧家系的说法只是无稽之谈,但在被告知了相关的信息后,这家伙也开始感兴趣起来,“莱妮,仔细说来听听,这对我们来说可是宝贵的情报。”

  “你不要叫我莱妮。”莱欧妮思瞥了楚秋烟一眼,林冠看出来了,这姑娘还在暗自为楚秋烟先前的冷嘲热讽记仇,“我大概两天后才会重新把你当成同伴。”

  “呜呃——”

  “那么,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家里曾经来过一个很奇妙的客人。”没有理会楚秋烟发出表示受到心伤的怪动静,莱欧妮思端正坐姿,微微垂眸,开始认真地回忆,“那是个穿着日式神官般服装的人,就像幽灵一样,安静又阴冷。”

  “虽然我不喜欢她,但家里的大人对她非常尊重,也非常重视她的来访,不仅用最好的手段招待她,而且还让我和其他同龄的孩子站成一排,像是展示牲口一样展示,让她对我们进行挑选,说实话,我很讨厌那种氛围。”

  “大人们似乎非常期待,但她对我们所有人都不满意,在检查了我们的手脚,拍打了我们的脑袋后,就又像幽灵一样离开了,后来我听到大人们的谈话,才知道那是宫司夜家的人,似乎是从邪恶手中保护这片土地的很厉害的人。”

  “但到现在,我也不清楚她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

  虽然没能按照计划的那样,顺利把藤岛家招揽入手,但凯妮在离开的时候,依旧是带着飒爽的表情。

  该说不愧是贝茨家未来的继承人,冥土市内定的领主吗,很有耐心,很是宽容,虽然遭到了藤岛月见的直球拒绝,但她并未发怒,离开的姿态也显得非常轻快。

  “我也知道这个选择十分重要,会直接影响到藤岛家未来的命运,年轻的藤岛小姐有所迟疑踌躇也并不奇怪。”她这样说着,露出爽朗的笑容,几乎都要让拒绝她的人内心产生负疚感,觉得自己糟蹋了她的善意,“但是没有关系,我有耐心,就好好在家庭会议里商量清楚吧。”

  虽然留下了温柔的话语,但她还是在离开时收敛笑容,展现出了该有的威严强势,她终究是这片土地的主宰者——就算是还未成熟的主宰者,也依然是无可动摇的上位。

  “那么下次再见面,应该能给我一个准信了吧,我并不着急,但还是希望能够越快越好啊,我能等,家里的长辈却不一定了。”

  不管心中在想些什么,至少她在面上的表现无可挑剔,可谓是理想中的首领,那张脸上的表情没有哪怕一秒钟的动摇,而相比之下,藤岛近吾则是在她离开之后,就露出了仿佛死尸般的表情。

  因为长女听话回来而产生的喜悦,因为旧家系发出邀请而产生的振奋,此刻全都烟消云散。

  ——藤岛月见,她的女儿,拒绝了凯妮·冯·贝茨,拒绝了来自旧家系的邀请!

  就算凯妮没有流露出半分多余的情感,藤岛近吾依然可以感受到她的不快,这是来自于旧家系的邀请,但藤岛月见却拒绝了。

  当有恩赏赐下,该做的事情就只有感激地接受,贪婪地试图攫取更多尚且在勉强能够容纳的范畴内,但质疑,追问……这些都是不会被容许,不该被采取的行动,更别说那样干脆利落的直球回绝。

  藤岛近吾的内心,有坚硬的愤怒与潮水般的不满,他不知道自己这不像话的次女突然犯什么病,他几乎都想要毫无形象可言地大吼大叫,但藤岛近吾还是压制住了,作为自诩成熟和强悍的大人,他没有容许自己的情绪在此刻失控。

  “收拾一下。”他冷漠地扫视了站在身后的藤岛月见一眼,又瞥了眼脸色复杂微妙的藤岛阳葵一眼,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随后将两条猛然手臂一振,接着像是一只大鸟般负着手快步离开,“去茶室。”

  藤岛月见沉默无声地躬身,送离自己的父亲,旁边的藤岛阳葵看着自己的妹妹,她低垂着自己的脸庞,让旁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张张嘴想要说话,但却又欲言又止,但沉默了片刻之后,还是只能抬起手拍拍她的肩膀。

  “其实,你可以稍微婉转一点。”藤岛阳葵真挚地说道,“那么强硬的拒绝,实在是有点没必要。”

  藤岛月见沉默片刻,随后缓缓抬起头望向自己的姐姐,那张脸上当然没有一丝半点的紧张或哀伤,反而显露出纯真的笑容,都传达出若有若无的幸福感了,下一刻,她开口就是一句让藤岛阳葵猝不及防的暴论。

  “我管他呢。”她说道,“现在轮到我离家出走了。”

调查员与二重身:第53章 离家

  藤岛月见的脚步很轻快,上次这样身心飒爽的时刻,可能要追溯到……

  嗯,想不起来,但没有关系,她有一种预感,自己今后的脚步会越来越轻松。

  将面色呆滞的藤岛阳葵扔在身后,她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那个和藤岛阳葵的卧室几乎一模一样的房间,就仿佛是为了矫正原本偏离的家族命运那般,她的父母完全把她当成小号的藤岛阳葵来养育。

  同样的教育方式,同样的生活环境,加上严格的限制和家规……她的父母在这方面铆足了劲,似乎仿佛是为了向什么形而上学的存在证明,藤岛阳葵会离家出走,会背弃精英组投向庶民组,这是她个人的单方面问题,而不是他们的教导出了差错。

  说实话,如果是从刚刚出生时就被这样对待,或许藤岛月见心中还不会积累庞大到这种地步的阴郁,但很遗憾,在被这样对待时,她已经是个半大的少女,已经渐渐形成属于自己的人生轮廓了。

  她是藤岛月见,不是藤岛阳葵,要把这样的她塞进以她姐姐为原型做成的模具,迫使她改变自己的形状完成重塑,这肯定会带来无边无际的痛苦,这是再明显不过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