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手札 第140章

作者:木头书FAT

  躺在那里的那个女人,她显然是那家伙的同伴,既然他这样逼迫自己,那么,就用她来把那个古怪的家伙给逼出来!

  轰隆!

  触手毫不留情地砸下去,可霍科图兹μ型却没有看到被砸烂的人体,那复数的眼睛无比清晰地看到了,它的触手在即将接触到那个倒地女人的瞬间,直接从内部崩溃断裂,啪嗒一声裂成两段,断口处更是淌了满地猩红的血色黏液。

  “啊……啊啊……”

  霍科图兹μ型看着眼前的景象,发出含糊不清的低鸣声,听起来简直就像是野兽,它那肉珊瑚云般的身躯颤动着,上面复数的眼睛眨着,大小不一的嘴巴张着,面前发生的事情,就算是作为邪祟的它也完全没法接受。

  它到底怎么了?

  下一刻,仿佛是听到了它内心的嚎叫,它的那许多的眼睛和嘴巴里,开始滴滴答答地涌出猩红的黏液,那色泽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鲜血,但份量却更重,质感却更稠,如果非要说的话——

  史莱姆,那看起来就像是史莱姆。

  “噶……噶……噶……”

  终于,霍科图兹μ型察觉到了,它的体内正在溶解,知性细胞们在惨叫和悲鸣之中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它们正在被什么外来的异物吞噬,随后接二连三地溶解,这种现象简直就像是燎原之火,在它的身体内迅速扩张。

  体内……?

  啊,终于明白了,霍科图兹μ型懂了,其他事姑且不论,但它对于这样的事情可谓是了如指掌,伴随着它的低吼声,那肉珊瑚云般躯体上的眼瞳缓缓转动,但不是在向着四周张望,而是推挤着自己眼眶周围的肌肉,向着自己的体内望去。

  没错,自己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误解了,出现异样的不是周围。

  是它自己,是它的体内。

  随着眼睛全部转向体内,霍科图兹μ型观测世界的视角从宏观缩到微观,终于,它清楚地看到了,猩红而不祥的黏液正在细胞之间扩散,它们只要围住一个知性细胞,就会迅速将其溶解吞噬,把整个细胞消化为相同的血红物质,连一丁点痕迹都不剩下。

  ——是消化!它正在被从内部消化!

  内部观测到这样的场面,霍科图兹μ型哪里还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刚刚被它一口气融掉全身吞没的那个男人,在身体里面藏了致命的毒,就吆冥亿起肆捂疚事氿拔是那不断同化它细胞的血红物质,它们寄生上了它,正在它的体内攻城略地。

  如果是从正面交战的话,霍科图兹μ型不觉得自己需要畏惧任何敌人,作为知性细胞的聚合体,它在理论上可以随时转变自己的生物形态,不管面对什么样的挑战,都能够马上重组出能够应对的生物性状。

  而且就算打不赢,难道它还跑不掉吗,要知道作为知性细胞,它的全身都是可以由这一个细胞复制分化而成,换而言之,只要有一丁点残骸留下,那么它再度复活卷土重来就只是单纯的时间早晚问题罢了。

  但这个居然是从内侧细胞层面发起攻击吗,这可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啊,不,应该说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除了它以外能够做到这种事情的存在——!

  不,现在不是惊叹的时候,既然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那么接下来就是采取手段应对的时候了。

  霍科图兹μ型鼓动起自己的细胞,要求它们行动起来,此时此刻,必须立刻进行针对性的分化,和这异样的血红物质去好好拼上一波才行,它确实棋差一着,被对面那个疯子用命设局输了一手,但可还远远不到就这样放弃认输的程度。

  “有用吗?”

  再一次,那个声音响了起来,霍科图兹μ型循声望去,能够看到在一台生物实验仪器上面,林冠就坐在那里,慢悠悠地晃着腿,远远地眺望着它,两边的视线对上,他笑了笑,随后从仪器上跃下,在落地的瞬间就又一次消失不见,仿佛无影无形的烟雾。

  不要理会这荒诞的幻象!

  霍科图兹μ型的身体开始蠕动,各处不断隆起又平复,就仿佛它的体内正在上演一场接二连三核爆的战争,不对,这里无需使用任何多余的修辞,因为这就是此刻在它体内发生的事情。

  动起来啊!细胞!这是命令!迎接生存挑战的时候到了!

  就如同统军布阵的将领一般,名为霍科图兹μ型的知性细胞们开始了行动,它们不断进行自发的分泌和调节,甚至于接二连三地构成新的器官,和先前的战斗不同,这回的战场是微观的小分子世界。

  可随着战局的变动,霍科图兹μ型便意识到,或许真像对方那轻飘飘的发言一样,它的努力并没有用处。

  迅速分泌出来的对抗物质混入那蠕动的血红物质里,只会被投入消化液的食物碎屑般遭到消蚀同化;通过细胞本身分化形变构成的过滤网络,总是会被那些血红物质通过细胞本身的间质侵入。

  它那引以为豪的全能知性细胞,或者说那引以为豪的自己,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接二连三地迅速死去,就算知性细胞们全力以赴地对抗,此刻也完全无济于事,就像它无情地蹂躏了那些调查员们一样,它现在也遭到了无情的蹂躏。

  是时候做出艰难的选择了。

  在宏观的世界里,霍科图兹μ型的身体一阵颤动,那如同肉珊瑚云的身躯开始从内部自发地分割解体,就如同被切开的涡虫迅速分化为两个相同的个体一样,虽然它发自心底地不愿意做这件事,但此刻已经顾不上太多,必须要断尾求生了。

  将那些已经被血红物质入侵的部位抛下,只保留依然洁净的部位,我们啊,实在是抱歉了,多么哀伤啊,多么忧愁啊,但这是为了生存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因我们必须活,所以我们必须死,不,现在应该是——你们必须死了。

  身处安全地带的知性细胞在瞬间就达成了共识,如果继续犹豫不决下去只会迎来集群的覆灭,此时此刻,就是它们展现出自己作为进化链上全新而先进之环节,或者说验证自己拥有能够超越死亡阴影之神性的时刻。

  “来不及了。”可就在这时,霍科图兹μ型再度听到了林冠的声音,它又一次意识到了什么,复数的眼睛看到了那道身影,他站在自己的面前,脸上露出平静的表情,就像在参加一场庄严的葬礼,随后抬起手轻轻一推,“请安息吧。”

  下一刻,霍科图兹μ型感到了无力,它发现自己失去了站立的余力,身体还未来得及完成分裂逃生便已经倒下,伴随着沉重的闷响仰面倒在它诞生的摇篮之中,复数的眼中见到这里的天花板,但也很快被翻涌而出的血红物质覆盖。

  ——是它自己。

  霍科图兹μ型意识到了,阻止它断尾逃生的是它本身,那些即将被抛弃的知性细胞察觉到了自己的命运,于是毅然决然地扯住了想要脱离的部分,它们还活着,凭什么就要被丢下,这种事情绝不允许。

  而就是这么晚上一步,就已经彻底来不及了,血红物质浸满了它的全身,如同一张细长的网般将它的细胞紧紧锁死,随后再向着四周扩张,它的身体正在溶解,从内部向外地溶解,被融入那血红的物质之中。

  它曾经以为自己是猎食的顶端,肩负将所有生灵归于己身的天命,但此时此刻,自命不凡的知性细胞们反而成为了摆放在餐桌上的圣餐。

  究竟为何会至于如此境地——

  电光火石之间,霍科图兹μ型终于意识到了,那份强烈违和感的根源,如果说不断侵蚀同化知性细胞的血红物质,是被那男人藏在身体里用于同归于尽的毒,那么他已经被自己明确地分解掉了,又怎么会如怨灵般不断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而且还仿佛能够理解自己的思考,和自己进行隔空对话。

  有哪里不太对。

  当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霍科图兹μ型终于看见了,或者说感受到了,那个一直隐藏在它视界之旁的不起眼的一点,那个因为存在于它自身的体内,完全由构成它的知性细胞组成,所以甚至不会让它感受到异样,良性肿瘤般的存在。

  ——那是人类的大脑。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它的体内长出了一颗人类的大脑,它的神经线就那样扎进它自己的身躯,这不是寄生或者夺舍,如果说那样恶性的存在,霍科图兹μ型在第一时间就会感受到它的存在,没错,那并非对它有害的事物,不如反而该说,是它身体自行决定要在这里出现的事物。

  那柔和微笑男人的身影,出现在了后者的每一只眼睛里,没错,邪祟如今终于完全明白了,不是它看到了对方,而是对方出现在了它的眼中,那并非现实物质通过光学原理形成的视网膜映像,而是它负责处理视觉信号的知觉细胞直接做出了这样的投影。

  啊啊,原来是这样,原来,他一直和我们同在……

  虽然可能太迟了点,但霍科图兹μ型终于懂了。

  从它被对方打乱步调,匆匆将对方吞噬回收那一刻起,它就落入了对方的陷阱。

  那看似庸常的人类身躯里面,实则隐藏着那血红的不祥之物,就等着借助他的身体作为掩护,让自己大口大口地吃进去,随后从细胞的层面发起战争,反过来将自己这个知性细胞聚合体给吞吃掉。

  但是,这并非绝望的同归于尽,而是早有预谋的设计伏杀,因为在自己被那血红物质消化吞噬的同时,他又反过来利用自己的本质,逼迫或者买通了一部分知性细胞,令其成为了他的帮凶。

  ——于是,奇妙的平衡诞生了。

  霍科图兹μ型的大部分,在那边不断溶解同化他的身体,而与此同时,同样作为霍科图兹μ型的小部分,却又在血红物质的威胁下,充分发挥自己的全能突变性,将自身转化为了类似于通道的结构,把他的脑细胞运送到另外一个地方,并在此将其重建。

  于是,这整个过程与其说是霍科图兹μ型吞噬了林冠,不如说更像是取出林冠完整的大脑,然后将其移植到另外一个地方,继续维持其活性和结构的外科手术,只不过这场外科手术的医生和工具,都仅仅只有细胞尺度就是了。

  “它们背叛了吗——不仅拒绝执行命令——还背叛到了你那一边!”

  “是啊,该说不愧是拥有了自我意识的知觉细胞吗,只是用‘不听话的话就把你给直接同化了’稍微威胁了一下它们,然后用‘正好我构筑身体需要新的细胞哦’简单诱惑了一下,就顺利说服了它们提供援手呢。”

  他的脸上带着笑容,但那笑容渐渐发生了扭曲,变得怪异而含糊,最后,他的其余五官全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张咧着温柔弧度的嘴巴,霍科图兹μ型知晓,那是因为它有更多的知性细胞凋亡了,余下的部分甚至都不够继续维持面前的景象了。

  “霍科图兹μ型,真是奇妙,你因为作为知性细胞的聚合体而强大得难以想象,却也因为作为知性细胞的聚合体而弱小得惹人发笑。”他轻声说道,“你杀我,也救我,甚至将复活我,一想到这个,就实在很难将你当做纯粹的敌人看待啊。”

  林冠蹲下身,低头看着此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霍科图兹μ型,他的身形也在变得越来越模糊不清,就仿佛古旧的雪花电视机,渐渐随着周围的景象一起弥散黯淡,但那笑容依旧显得那么清晰,简直像是残留在意识里的血淋淋的划痕。

  残存的知性细胞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起迩sa} ,n笼俬妻鏾司越已(识,那是前所未有的统一认知,看着面前的敌人,它们以相同的笃定态度得出了相同的最终结论。

 刘异qi盈 貳罢斯把 裙 。聊 他真的好恐怖。

  我们非常害怕。

  谁来救救我们。

  真是荒谬,明明是仿佛人类天罚般的邪祟,但此刻,霍科图兹μ型却反而对面前的林冠感到了由衷的恐惧,面前的东西似乎自诩为人类,但实际上非人之物的程度比它还高。

  为什么自己会招惹上这样一个玩意呢。

  霍科图兹μ型哀叹着自己的命运,它大势已去,那赤血之物正在大快朵颐,残存下来的能够自行的知性细胞越来越少,它的生命已经无可挽救了,甚至就连思考的余力都渐渐散尽,残存的知性细胞已经不够支撑它作为一个整体,进行更加完整的思考。

  “所以。”像是感受到了霍科图兹μ型的绝望那样,面前那越来越模糊的存在用柔和的声音说道,“你有什么遗言吗。”

  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作为知性细胞的聚合体,经由人手创造出来的邪祟,没有太多复杂的遗言,只有一声哀伤愁苦,又混杂着一点大彻大悟的悲叹。

  “真是倒霉。”它低语道,“我们遇到了天敌啊。”

  下一刻,它的世界被赤红的海洋淹没了。

调查员与二重身:第41章 久违

  ——正传来若有若无的刺痛,从指尖蔓延到胸口。

  ——正传来时隐时现的灼烧,从腰腹扩散到脸庞。

  ——正传来半睡半醒的恍惚,从体内弥漫到体外。

  这种感觉当然绝对算不上舒适,可是却也不算多么痛苦,它就像无形的锚,帮助林冠定义在这片虚无之中定义自己的存在和形状,帮助他描摹自己的轮廓,而在自我认知的边界渐渐明确后,林冠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纪玲琅的脸。

  他正躺在某个地方,久违的学者正蹲在他的身边,眼睛都不眨地从头到尾地仔细打量着他,直到两个人的视线互相交汇,她才意识到林冠已经醒来,不由得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脸上闪过一丝红晕,然后清清嗓子收回视线,一本正经地向后退开。

  “哟,年轻的少年啊。”她端着作为大人的架子说道,抬起手打了个招呼,似乎试图把刚刚那有些尴尬的重逢抛到脑后,“感觉已经很久没见了呀。”

  林冠眨眨眼睛,艰难地缓缓坐起来,但虽然是这样简单的动作,也还是让他感到如同徒手翻越雪山般艰难,旁边的纪玲琅马上有所察觉,伸出手来,轻轻地将他扶起。

  “呼……呼……”

  林冠喘了两口粗气,虽然有意识地操作身体在开始时有些生涩,但还是很快就重新熟练起来,就好像很多年没有开过车的王牌赛车手,重新坐上了自己最擅长和精通的座驾,只是数次呼吸,便再度得心应手起来。

  毕竟,这本来就是他的身体。

  “唉哟,你看起来就像踩着死线,在编辑直接找上门前,拼死拼活地赶完几百页的书稿一样。”纪玲琅伸出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帮他把混乱的气息重新理顺,“感觉真是够呛啊,吃了不少的苦头吧。”

  “确实很久没见了,纪教授,至于我的话,确实很辛苦,不过还好吧,终究也算是有所收获,没有白忙一场。”林冠拍拍自己的额头,缓过劲的他扭头向周围望去,“这里是哪里,我可不记得我来到了这种地方。”

  周围是一片泛着奇妙淡紫色光晕的空间,它广阔到超越所有人类的计量单位,但是在这巨大的空间内,这里除了他和纪玲琅外什么都没有,人员,设备,或者装饰品,只是一片空白,看起来就像那种Meta游戏里常有的“待机室”。

  当作为主角的玩家在舞台上活跃时,那些等待出场的NPC角色们就会聚集在这里,和游戏的旁白没完没了地对第四面墙外的玩家阴阳怪气——这里就有着这样的氛围。

  “我还想问呢,我在路上走得好好的,可是回过神来时就已经出现在这里了。”纪玲琅耸耸肩,站起身,叉着腰环顾四周,“我被绑架姑且不论,你是怎么被绑架过来的,这合理吗这个。”

  她在嘀嘀咕咕地推断着周围的环境,林冠坐在地上,看看周围向无穷远延伸,根本就望不到边界的虚无,感觉那仿佛无处不在的紫色光晕让他觉得有些晃眼,于是便迅速收回了视线,重新望向身旁的纪玲琅。

  怎么回事,这种微妙的违和感,总感觉自己有什么还挺重要的事没做,而且那件事和面前的纪玲琅有关……

  林冠努力想着,但不知为何,他的思绪总有种雾气朦胧的感觉,就仿佛有一层厚厚的纱巾将他的思想完全包裹了起来,不管在想些什么,都有些轻飘飘的感觉,仿佛两条腿已经稍微离开了地面。

  不,等一下,这个地方有地面这种结构吗?

  嗡——

  下一刻,一阵奇妙的感觉打断了林冠的思考,这片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头的水域般,凭空地泛起一道又一道涟漪,林冠和纪玲琅肃然而立,前者站立起身,后者放下双手,不约而同地朝着涟漪荡过来的方向望去。

  在那里,那片泛着妖艳紫色的空间就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显出狭长的裂缝,从里面流淌出若有若无的声光和色彩,林冠和纪玲琅对视一眼,在短暂但激烈的眼神交流后挪动脚步,缓缓向那道裂缝靠去。

  在这个泛着紫色光晕的虚空里,那条突然冒出来的裂缝,或许就是他们搞清楚目前处境的关键契机。

  他们来到裂缝旁向内一望,林冠面露惊讶之色,纪玲琅则露出不解的眼神,因为那条裂缝对面不是其他地方,赫然是生灵院的地下,摇篮实验室的内部,林冠被霍科图兹μ型牢牢控制住,正在被它迅速分解同化的时刻。

  “呜哇!这是怎么回事!”纪玲琅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要钻过裂缝,向那边身处绝境的林冠伸出援手,但身体刚刚向着裂缝前倾,就被身旁的林冠给拉住,她惊愕地扭头望过去,却只看到林冠对她缓缓摇头。

  “不用了。”他说道,“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纪玲琅虽然停下了动作,但还是对面前所见放不下心,“你可是快要被霍科图兹μ型给吃掉了哎?!”

  为什么她会知道霍科图兹μ型的存在,为什么她似乎对摇篮实验室发生的事情有着充分的了解——这些疑问,甚至都没有在林冠的脑海里出现,就仿佛这本来就是无需过多争辩的“基本设定”,至少在这里,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没关系,不如说,我就希望自己被它吃掉。”林冠看着自己的身体在霍科图兹μ型的命令下分解,“如果不做到那种程度的话,血泥也不可能混得进去,从细胞的层面上对它发起进攻。”

  “这,这样吗。”纪玲琅看起来接受了林冠的解释,她稍微冷静了些,又重新向着裂缝眺望,看着霍科图兹μ型大快朵颐,“话说回来,明明拥有血泥,那为什么不直接让血泥解决它,反而要多此一举。”

  她这样问了,而林冠似乎也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对纪玲琅点点头,耐心细致地解释自己的行动。

  “是为了情报。”他用正儿八经的态度,理所当然的语气,平静而条理清晰地缓步诉说着,“这次事件之后,戈尔德集团必然会意识到有人在针对霍科图兹工程,然后全力掩盖,所以要趁这个机会从主管嘴巴里掏出信息,找出有关霍科图兹工程进展的情报,不然的话,我们接下来的调查就要陷入死局了。”

  “为了情报?”纪玲琅没有惊讶或愤怒,更多的是茫然,别说在关心林冠了,她看起来甚至都没有听懂,“所以让自己被吃掉?”

  “霍科图兹μ型侵入了主管的身体,替换了她原本的细胞,换而言之,就是它对主管的大脑结构了如指掌。”林冠最初有些迟疑,但越是诉说便越是笃定,“归根到底,记忆在人脑内的存在形式很单纯,说白了,就是细胞活动产生的化学物质和生物电信号。”

  “我相信我的判断没有出错,只要能够取得霍科图兹μ型,就可以要求那些知性全能细胞,直接把她的记忆重建到我的大脑中,不需要在审问中斗智斗勇,不需要担忧情报是否准确,我能够直接获得她的全部,戈尔德集团对我将不再有任何秘密。”

  想到这里,林冠脸上露出一个微笑,虽然那只是个朴素的浅笑,但不知为何,配合着他的话语和此刻的氛围,就让这微笑看起来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感觉,并会在心里忍不住的嘟囔,觉得戈尔德集团恐怕要倒霉了。

  不过,林冠也没有放松太久,他很快又重新收敛了自己的表情。

  “而为了能够达成这个目标,就必须要想办法接触到霍科图兹μ型,不是那个成型的聚合体,而是真正微观的个体,也就是要把战场拉入细胞层面的微观界域,而且还不能被对方察觉到,不然的话,自成一体的它不会给我实现这个目标的机会。”

  纪玲琅望向林冠,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她又向裂缝投去视线,那里的景象不知何时变成林冠用锤子破坏那金属立方体,举着破碎的玻璃容器向霍科图兹μ型示意,将里面的绿色液体一饮而尽,

  “所以,就是为了这个吗。”她的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震惊,其中更加充斥着浓郁的不解和茫然,“为了得到情报,所以就做这件事的理由。”

  “嗯,这是我所想到的最好的办法。”林冠点点头,“说到底,我无法确保霍科图兹μ型的行动按照期望的方向发展,万一它改主意想要绞死我了事呢,万一它察觉到了我的想法呢,所以,必须得创造出一个它不得不匆匆把我吞掉,连思考余裕都没有的环境。”

  “不不不,我说的不是这个。”纪玲琅连连摆手,显然在她看来,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听林冠解释,而是搞清楚这个家伙的内心想法,“这么做可是很危险的哎,稍有不慎你也就真的被同化掉了,难道你在动手前,就已经算好一切了吗。”

  “怎么可能,说实话,那只是随机应变而已。”林冠摇摇头,他的语气听起来带着股理所当然的氛围,那双望着纪玲琅的眼睛反复在反过来向她提问,这难道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吗,“但是,不管多大的危险我都要去做。”

  他顿了顿,又扭头望向裂缝,里面的景象再度变换,调查员们倒在地上的景象,就像是回忆里的蒙太奇走马灯般,一个个从裂缝那端游过,她们个个负伤,就算有着调查员的超常体质,也已经因为连续不断的苦战而再起不能。

  “大家都很努力,我也不能只是在旁边看着啊。”林冠感慨道,“她们可是在实打实的冒险,直面充满恶意的暴力,相比之下,我所做的也不算什么。”

  “而且。”他停顿了一下,又望向纪玲琅,露出爽朗的笑容,“我已经向血泥叮嘱过了,当发现我可能会死掉并影响到它的现世时,就用最快速度和霍科图兹μ型拼了,跟它同归于尽,只要排除这个威胁,那么,拥有调查员体质的她们,就能在安全的环境下缓缓恢复命者,最后安然无事地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