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在汪暮雨的注视下,一辆辆隶属戈尔德之盾的黑色车辆就如同一群黑狼,缓缓开进搜查本部的地下停车场,戈尔德之盾的安保人员如临大敌,鱼贯而下,摆出了严严实实的护卫阵型。
但他们护送阵中的却并非常见的帕克议员,而是另一道身影,就算是市面上那些自诩足够了解戈尔德集团,能够认清这庞然大物内部千头万绪复杂关系的掮客,看见这道身影时恐怕也要陷入茫然。
来者是谁?
那不是会出现在戈尔德集团官方网站上的高层管理,也从来没有在戈尔德集团任何公开会议上出现过,而想方设法买通戈尔德集团的内部人员,从集团通讯软件上抄录下来的人员名单,当然也不会有那张脸。
那是个看起来枯瘦衰老的老太太,脸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皱纹,拄着一根表面朴素没有装饰的木头拐杖,走起路来显得颤颤巍巍,但就算是如此周围也没有人敢于搀扶她,周围的安保人员也都和她保持着至少三米距离。
只有一位看起来面容清瘦的女人能进入这个距离,她看起来大概中年后半,垂着脑袋无声无息跟在她身侧,穿着一身没有半点多余装饰的女士西装,就像是一道影子,亦步亦趋地缀在那里,似乎一眨眼就会原地消失。
“咳咳,咳咳,这位就是宇田部长吧。”那老太太咳了两声,缓步走上前来,和守在电梯口的宇田一握手,“我听说了你的一系列行动,还真是不容易。”
“谬赞了,谬赞了。”宇田努力表现出恭敬的模样,但还是压抑不住语气的疑惑,他小心翼翼地握着那仿佛干柴般的手,小心翼翼地瞅着对方的脸,努力在脑海里搜寻,但却完全找不到和这张脸对应的身份,“虽然有些无礼,但我想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我能请问您是……”
“主管。”老太太露出笑眯眯的表情,她面无表情时显得像具石像,而一旦露出笑容就显得慈祥而又温和,仿佛某处佛龛上的佛像缓缓走了下来,获得了生命一般,让人看了便不由得感到放心,“宇田部长,你称呼我为主管就好了。”
“呃,好的,那么,请问是什么主管……?”
“主管。”她耐心地重复道,舌头触碰着牙齿,像是教导婴儿般,耐心地将每一个音节发得清晰而又明确,“主管。”
她的话语像是具有某种奇妙的说服力,让原本还想要多问的宇田安静下来,他抬手挠挠自己的后脑勺,用一种莫名理所当然的态度接受了这个古怪的名字,然后和旁边的汪暮雨对视一眼,微微侧身向她让出一条前进的道路。
“那么,主管,请进吧,我有种预感,我们能聊出很多成果。”
……
“是她!就是她!”监控室内,楚秋烟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她瞪大双眼,用力拍打着面前的桌子,发出鼓点般咚咚作响的声音,她抬手指着屏幕上的人影,激动到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和我记忆里那个福利院的院长一模一样!甚至连皱纹都没有变化!”
听到她这样说话,林冠挑起眉毛,他截下监控录像里的图片,将楚秋烟所指的地方放大数倍,好让她能够看得更加清楚一些。
在那略显模糊图片正中间的不是别人,正是跟在琉衣祁翼2拔.月-漪自称主管的老太太身后,那名穿着女式西装的中年女人。
“不用放大,我认得出来,不管是真是假,我都对自己的记忆有信心,不可能连人脸都要记错。”楚秋烟用力一挥手,她站起身,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转悠,看起来很想直接冲出去把人给摁住,“主人,她主动送上门来了,她主动送上门了。”
“Stay——”林冠松开鼠标,扭头对楚秋烟抬起手,声音微微放高音调,手掌伸直向着下方压去,动作缓慢,态度严肃,“Stay——”
楚秋烟看到林冠的动作,她的嘴角忍不住咧了咧,张开嘴还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渐渐安静下来,重新把刚刚被自己撞倒的椅子重新扶起来,在林冠身边坐下,盯着屏幕上面那略显模糊的人影神情凝重。
“Good Girl。”
林冠抬起手摸摸楚秋烟的脑袋,随后扭过头来,继续看着搜查本部的实时监控,在宇田部长和汪暮雨的带领下,楚秋烟在盯着那个中年女人,但林冠却在瞅着那个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老太太。
他总觉得那张皱巴巴但慈眉善目的脸,看起来有种微妙的熟悉感,或者说他有种不可思议的直觉,仿佛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老太太,比他迄今见过的绝大多数邪祟都要更加危险致命。
……
片刻后,搜查本部的会议室内,搜查部和戈尔德集团相对而坐,左右两边,加起来共计十张脸,大眼对小眼。
虽然没人主动开口,但沉默之间也有差别,搜查部这边显得镇定自若,不慌不忙,毕竟这次谈话是由戈尔德集团主动发起,他们处于优势的地位,没有必要焦急行事。
至于戈尔德集团那边,则显得十二分的严肃,一群黑衣大汉垂着脑袋,满脸石像般的肃杀,那名西装中年女人亦是面无表情,她的脸就像用木头雕刻而成的面具,上面没有一丝半点动摇和表情变化。
片刻后,终究是戈尔德集团这边首先发话了,毕竟,这本来就是由他们这边主动发起的谈话,他们已经处在下风,当然不能继续装死不动。
“考虑到彼此之间的猜忌已经让我们错失了很多机会,接下来,就让我们开门见山直入主题吧。”于是,那老太太清了清嗓子,手里的拐杖顿顿地面发出沉闷的轻响,“就像各位搜查部所猜测的那样,连续不断出现的二重身,和集团有很深的关系。”
她的视线缓缓从对面的搜查部等人脸上扫过,仿佛将他们最细微的表情都仔仔细细看在心里,随后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就仿佛在场的众人都是和她有旧的后辈。
“我就摊牌了吧,那些楚秋烟,全部都是我的克隆体。”
调查员与二重身:第23章 摊牌
在会议室内,在搜查部等人惊愕的目光中,自称主管,更加自称“楚秋烟”本体的老太太,以慢悠悠的口吻娓娓道来,原来这O衣崎'"斯 物久似 吧起事件背后的真相,就像一部上个世纪流行的科幻恐怖电影。
在多年前,就像所有迅速增长的科技集团那样,戈尔德集团在某处生物化学实验室里启动了一个项目——克隆项目。
当时的董事会下达命令,以此刻坐在众人面前的主管作为蓝本,收集了她的基因和遗传信息,尝试培育出和她一模一样的人造胚胎,批量制造拥有超高智商的个体。
从一个方面上来讲,实验室成功了,他们在年 〃月/漪 -引令企〢爸琦咝吾轻主管的带领下,成功制造出了复数具有活性的胚胎,并且顺利地将其培育长大,而就像计划的那样,她们和面前的主管有着相同的容貌,有着完全不逊色于她的高超智商,但和计划不同的地方在于,她们展现出了极为异常的社会性。
这些被克隆出来的胚胎个体,表现出了极端的冷血或者说疯狂,仿佛名为仇恨的情感天然地根治在了她们的心底,并且由此成为了她们最根本的性格底色,她们对人类社会抱有发自内心的憎恶,这样扭曲的天性加上那聪敏过度的头脑,让她们几乎各个都是与生俱来无可救药的高功能反社会恐怖分子。
当然,作为极具社会责任感的巨型企业,戈尔德集团虽然投入了大量成本,但还是咬紧牙关放弃了先期的投入,对这些危险的胚胎个体进行了全面的无害化处理,可从结果上来看非常遗憾,集团似乎还是低估了这些克隆个体的难缠和危险。
戈尔德集团相信,恐怕还是有一个克隆个体携带着一组胚胎,逃过了集团对她们进行的处理,在假死后小心翼翼地藏匿了起来,接着,她在随后的这些年中,想办法把这些胚胎逐渐培养为成体,向这些本就愤世嫉俗的克隆个体灌输对集团的仇恨与憎恶。
而等待到现在,她们觉得自己被集团完全遗忘之际,就是这些克隆胚胎展开复仇的时候了。
……
“所以……”汪暮雨捏着自己的鼻梁,老练如她都一时感到些许不知所措,对面那个老太太的摊牌也过于直接和冲击了,“……这就是真相吗。”
“这就是真相。”那名老太太再度顿了顿手里的拐杖,幽幽地凝视着坐在桌子对面的汪暮雨,她的反应表现得非常清楚,她很明白搜查部真正的话事人究竟是谁,“一场从过去追赶而来的不幸的实验事故,这都是年轻时犯下的错啊。”
“但是,我们发现的二重身不止‘楚秋烟’型号吧。”汪暮雨深吸一口气,她有些看不懂对方的心思,于是果断主动出击,试图夺回谈话的主导权,“还有那两个完全相同的圆脸的二重身不是吗。”
“真是不幸,看起来,那些克隆个体已经通过研究自己,顺利掌握并且复现了当时的克隆技术。”主管老太太的回答干脆利落,虽然她看起来显得慈眉善目,但却抬起手来猛力地挥了挥,直接给这个疑点下了定论,充满了一言定鼎的强势姿态,“毕竟她们是我的克隆体,用这么长的时间能够做到这种程度,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啊,原来是这样吗……”汪暮雨微微眯起眼睛,做出震惊和思索的神情,她向左右张望一下,向桌子对面的戈尔德集团微微颔首,“这样的真相实在太过令人震惊,请容许我们反应一下……”
“我必须要强调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单纯的犯罪集团,而是具有反社会倾向,更加拥有能力犯下大规模事件的恐怖分子团体。”主管老太太弯起手指,敲敲桌面,坐直的身体向后慢悠悠靠去,眯起自己的眼睛,像是因为年事已高而开始半睡半醒,“那么,戈尔德集团已经展现了最大程度的善意,搜查部的诸位警官,接下来就轮到你们了,我希望集团的善意能够得到回报。”
她的态度非常干脆利落,虽然语气听起来慢条斯理,表情看起来温吞耐心,但那态度却显得如同雷霆般轰鸣,以无法阻挡的姿态狂暴地向前推进着事态。
“唔……嗯……啊……”
“看起来。”在脑子已经被带偏,只能发出意义不明声音的宇田部长节外生枝前,汪暮雨无比果断地介入话题,她直接站起身微微前倾,就算明白自己会显得有些没礼貌,但还是果断地抬手拍在桌面上,强行夺回了这次会谈的主导权,“案件的麻烦程度确实远超我们的想象呢。”
她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用笃定的语气朗声说道。
“搜查部需要时间思考,更加需要时间准备,如果一切如这位主管女士所说,那么二重身集团随时可能制造惨烈的恐怖袭击事件,搜查部需要集中力量,做好相关的预防和警戒工作。”她微微偏头望向宇田,“那么部长,我想,对天鹅之卵度假村的封锁暂时结束如何,我们现在需要尽可能集中人手。”
“啊……唔……嗯……”
“太好了,真是令人放心的决议啊。”主管老太太将拐杖挂在手腕上,举起枯瘦如柴的双手用力一拍,发出一声听起来没有多少诚意的鼓掌声,“有搜查部的各位精英作为后援,我想冥土市的市民们完全可以继续安心度日了。”
在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中,桌子两旁的人们露出笑容,纷纷称赞双方终于达成了突破性的共识,会议室里的氛围有所回温,二重身的真相换取事发后的天鹅之卵度假村,对双方来说,都能算是一笔不亏的买卖。
“很高兴我们的会谈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诸位。”那主管老太太向搜查部的众人微微躬身,虽然表现得十分温和,但不声不响又摆出一副主导者的模样,“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她坐直身子,眼睛环顾四周,微微颔首,略微抿唇,眼底深处似是亮起诡异的光。
“为了在更加糟糕的事件发生前,我们必须尽快阻止二重身集团,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希望搜查部的诸位能够共享手头的多少情报,当然,集团这边也会知无不言。”
主管老太太手里的拐杖朝地上用力一顿,随后顺势猛然站起,原本躬身驼背的身板猛然挺直,声音更是变得铿锵有力,顷刻之间,就从一棵仿佛摇摇欲坠的枯树,变成一棵需要多人环绕才能合抱一圈的参天大树。
“各位,我们已经浪费掉很多时间了,不管二重身集团有什么阴谋,我们都已经事实上错过最佳的应对时间,所以请不要再让官僚主义和互相猜忌阻挡我们的合作了。”
她的话语听起来正气昂扬,她的神情看起来大义凛然,满脸皱纹的老人拄着拐杖,像一尊守护者的神像般矗立,脑后简直都要散发出灼灼耀眼的光环了。
“让我们团结一致,众志成城,拯救冥土市吧。”
……
“呱!”在监控室内,楚秋烟正在张牙舞爪,来回踱步,不断发出意义不明但听起来明显愤愤不平的声音,“吔!”
她看起来就像尾巴被点了火的狗,在不算多么宽敞的监控室里来回转悠,对屏幕上的主管龇牙咧嘴,如果不是被林冠是名为视线的狗绳给结实牵着,指不定真就直接冲出去和对方爆了。
“果然,有哪里不太对劲。”林冠望着屏幕上会议室里的众人,视线在主管那张虽然满是皱纹,但还真能隐约看出和楚秋烟相似之处的脸庞,思索着皱起眉头,“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能为什么,主人,戈尔德集团察觉到事态失控,所以被逼着编造了一个看起来很唬人的谎话,想要骗取搜查部的帮助,帮他们查出究竟是谁在对付他们。”气鼓鼓坐在旁边的楚秋烟瞪着屏幕里那张侃侃而谈的老脸,“我们为什么还要这样陪他们演猴戏,我们就该直接抓住他们,尤其是这个冒牌货,严刑拷打把她彻底榨干。”
排除楚秋烟那容易彻底打草惊蛇的偏激做法不说,她所提出的理论确实在逻辑上能够说得通,戈尔德集团肯定已经察觉到了有人在暗中采取行动,不断针对他们有关二重身的设施,甚至更糟一些,针对的不只是二重身,而是整个霍科图兹工程。
为了尽快查明真相,戈尔德集团肯定需要展开调查并且采取应对的手段,但那样大的动静必然不可能瞒得住搜查部,所以一定要想办法给搜查部一个说法,能够获得他们的帮助最好,就算得不到助力,至少也要避免引发不必要的纷争。
所以,主管来了。
虽然具体信息不明,但明显身居高位,而且和二重身关系很深,显然是戈尔德集团内不为外人所知的核心,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正是最合适的与搜查部交涉,或者说忽悠搜查部的人选。
林冠一边安抚正在炸毛的楚秋烟,一边在心中把发生的事情过了一遍,这一连串的事态在逻辑上能够自洽,可以说得通,确实像是戈尔德集团会采取的行动。
面对正体不明但来势汹汹的敌人,当然要尽可能拉拢可用之力,毕竟从戈尔德集团的角度来看,他们和搜查部并不存在实际的利益冲突。
可为什么总有种违和感?
他仔细回忆着戈尔德集团在会议中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那个主管的言行,她的举动和她的眼神,她说话时的语气和音调,如果说她真如自己所言,是目前所有出现过的楚秋烟的本体,那么……
林冠闭上眼睛然后再度睁开,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
“你呆在这里。”他站起身,瞥了眼被迫站在椅子旁边的楚秋烟,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左右张望一下,随手拿起桌子上的几张纸片,然后又取来不知是谁挂在墙上的警用外衣和警帽,“我出去一下。”
“主人——”
“不龄A2印v鏾陵扒er-月*漪/许乱动,好好看家。”
……流仪泣12是玐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事实上,这可能是搜查部和戈尔德集团合作以来,最为顺利和富有成效的一次会议了。
毕竟双方真地商量了一些实事,交换了一些情报,安排了一些接下来的行动。
而以主管老太太为首的戈尔德集团成员也是雷厉风行,他们来得干脆利落,走得也是毫不留恋,脚步没有一丝半点的迟疑,搜查部的部员送着戈尔德集团的成员,一路穿过走廊前往电梯所在的位置。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众人身后小跑过来,那是个年轻的警察,手里拿着几份纸质文件,他匆匆叫住藤岛阳葵,把她从人群里喊出去,似乎有搜查部的事务需要她去处理,而旁边的藤岛月见瞥了一眼,也扭头快步过去,也不知道究竟是要商量些什么。
“那么,我就代表集团, 遛`一 弃印弍〡!疤+期待接下来合作能够取得的成就了。”主管老太太没有想得太多,而是继续和宇田部长与汪暮雨向前走去,她又恢复了那笑眯眯的慈祥模样,说话慢条斯理,语气听起来温吞慈祥,“我得说,这真是一场卓越而富有成效的商谈啊。”
“当然,当然。”宇田部长连连点头,虽然他在刚才的会议上头晕目眩,堪称什么用场都没有派上,但并不妨碍他现在摆出志得意满的神情,“我们搜查部作为刚刚成立不久的部门,就面临如此严峻的考验,现在能够有机会和戈尔德集团进行这么深度的合作,实在是宝贵的机会。”
主管和部长对视,随后,枯瘦的手与肥硕的手握在一起,仿佛在无声地宣布,这次会谈胜利结束,一切笼罩在双方关系上的迷雾,此刻都烟消云散了。
……
钻进加装了防弹玻璃的漆黑车辆,自称主管的老太太长长呼了口气,她在特意加厚的坐垫上放松身体,将手里的拐杖缓缓地放在身旁,一切的动作都显得缓慢而又庄严,就像是在进行什么肃穆的仪式。
汽车里很安静,没有其他人,只有她和作为司机的那个中年女人,主管就这样靠在后座的靠背上,从怀中摸出一台老旧的翻盖式手机,捏在手里,直到车队离开搜查本部一段路程,单调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破车内的宁静,
主管马上接通电话,明明看起来已经是个垂垂老矣的老人,但这个动作倒是没有半点老态,动作非常迅速,没有让电话那头的人等待哪怕半秒。
“像您要求的那样,我本人过来了。”她微微垂下眼眸,眼底深处闪过寒光,先前那副慈祥温厚的模样烟消云散,此刻的她就像一只酷毒的捕食者,一只随时准备跳出去撕咬猎物的毒蛇,“我亲眼看过了,那绝不会出岔子。”
她的脑袋向后靠去,倚在车后座的靠垫上面,眯着眼睛,回忆着先前回忆和交谈时的所见所闻,嘴角微微翘起,露出阴险的冷笑,这一刻,属于“楚秋烟”的一面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
“他们在说谎。”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笃定,眼神更是没有半点动摇或者迟疑,就仿佛她在宣告的不是单方面的主观判断,而是再真实不过的客观事实。
“未定案件搜查部那伙人,他们对这次霍科图兹实验体泄露事件了解的程度,比他们表现出来的要更多也更深。”主管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微微偏头,望着单向车窗外面那些行色匆忙的路人,“我敢肯定,他们已经发现了第十八研究所的存在,并且确认了霍科图兹κ型的来由。”
听到主管的发言,电话那头的反应如何姑且不说,负责开车,被楚秋烟认定为院长的中年女人猛然抬头,通过后视镜望向主管,露出惊讶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啊,那个度假村的主任恐怕背叛了集团,没有她的帮助,外人找不到进入十八研的方法。”主管马上有所察觉,她抬起头和院长通过后视镜对视,对她隔空摆了摆手,让她专心开车,随后继续和电话那头通话,“考虑到搜查部对她的态度,我怀疑根本就是搜查部袭击了十八研,虽然还不清楚他们这么做的理由,但从现有条件来看,他们身上的嫌疑根本洗不清。”
“唔,您是说霍科图兹项目吗,说实话,我并不乐观,也不觉得能够抱有期望,我认为有很大的概率,他们真正在调查的目标其实是霍科图兹项目,毕竟搜查部成立的原因就是霍科图兹ζ型号残留物的暴走,而且实际上,我们确实不清楚他们究竟在那次事件里面找到了什么收获。”
“要是那样的话,我们就必须全面采取行动了,霍科图兹项目是集团的最高机密,而且里面牵扯了太多不能暴露的东西,这点想来我无需多言。”
随后,车内陷入片刻的安静,主管垂着脑袋,仔细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随后,她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那得意洋洋的模样,看起来就俨然与楚秋烟一模一样了。
“放心吧,虽然还不清楚十八研的状况,但是没关系,我对自己有信心。”她慢条斯理地说道,“就算ι(约塔)型六号被俘,她也绝对不会透露任何有用的信息,搜查部从她嘴里撬不出任何有用的情报。”
“您安心准备说服董事会那些家伙,集中力量收拾搜查部吧,这里的收尾工作由我来完成,没有关系,接下来就轮到我们占据主动了。”
主管靠在坐垫上,抬头望汽车的天窗,视线越过去,能够看到天空的太阳和云,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搜查部还不知道自己露馅了呢。”
……
“诸位。”林冠没有浪费时间,他向调查员们点头,干脆利落地直奔主题,“我们很可能已经露馅了。”
等到戈尔德集团的访客离开,搜查部内,为了应对这场造访,一场搜查部核心成员的会议随即召开,在场的众人包括调查员们和汪暮雨,而他一上来就爆出了这样的猛料。
“露馅?怎么可能?”汪暮雨闻言一愣,立刻跟上了林冠的发言,“我不觉得我们有邻$爾倭{〗陕霖捌》爾任何破绽啊?”
“那个主管有问题。”他说道,然后很娴熟地扭头对楚秋烟抬手微微下压,让她不要一听到对方的名字就哈气,这家伙没完没了的已经有点烦人了,“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她的态度明显不对。”
“态度不对?”
“没错,她在不断地抛出信息,和我们分享情报,但却没有半点的装模作样或刻意为难,那态度显得主动,热烈而又豪爽,而我认识的楚秋烟,不管是什么样子,什么年龄的楚秋烟,都绝对不会是这么友善的家伙,所以我觉得很古怪,那不是楚秋烟这样的东西进行交涉时该有的样子,反而像是她实验时的样子。”
“主人。”楚秋烟缓缓扭头,望向林冠,神色肃然,“什么叫我这样的东西。”
“总之,根据我对楚秋烟的了解,如果她真是楚秋烟,那种态度就不对,那不是她谈判时会有的反应。”林冠没有搭理楚秋烟,而是目光严肃地环顾众人,“而在亲眼看到她在离开时的感情时,我更加确定这种预感了。”
他顿了顿,抬起手捏捏自己的鼻梁,光是回忆就让他觉得有点反胃。
“我亲眼看到了53四令琦贰丝扒寺阅-yfi,她的心中既没有被迫透露真相的不满,也没有把搜查部争取过来的得意,她的内心简直就像一汪墨池,只有充满了谋划的恶意和欺瞒,她的内心那时候肯定在笑吧,在志得意满地嘲笑我们,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地戏耍着所有人,没错,那才是我所知道的楚秋烟。”
“她耍了我们,而且还在为此沾沾自喜。”
“简而言之。”他总结道,“我觉得情况不妙。”
“好点的情况,戈尔德集团只是察觉到我们比他们认为的更加触及二重身的真相,坏点的情况,他们甚至已经察觉到了我们在调查霍科图兹。考虑到那些仿佛呼吸喝水般自然的人体实验,继续查下去肯定只会发现更多丧心病狂的黑料,我想,戈尔德集团恐怕不会轻易坐视我们查下去。”
“所以,这只是你的直觉吗?”汪暮雨跟上了节奏,但也没跟上,她不知道林冠做出这种判断的依据,但能够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完全没有实际证据支持,仅仅凭借个人意志做出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