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她的语气放得很低,充满了息事宁人的感觉,同时努力保持和面前这个冒牌勤杂工的眼神接触,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因为就在他身前不远处,地上的安保队长已经迅速从闪电的冲击里恢复了神智,正在入侵者看不到的地方微微摆动自己的手指。
继续和这个入侵者对话,等他靠近了,我来寻找机会制住他,不能让他有机会开枪伤到你。
“什么,居然还有这种义务吗。”但偏偏就在此刻,伪装的勤杂工停下脚步,他对三号楚秋烟挑了挑眉毛,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我还以为戈尔德集团旗下研究所的所长都是一群没心没肺的科学狂人呢。”
然后,他反手又从后腰取出一把电击枪,对倒地的安保队长扣下扳机,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三号楚秋烟甚至都来不及出声提醒。
“咕哇!”
凄厉的嚎叫声伴随着电流的跳动声响起,地上的安保所长猛然跃起,他身上还有跳动的电弧,连续吃了两枪这种玩意,哪怕是他都已经有些吃不消了,但没有关系,对方肯定没有想到他的体魄强到能——
随后,他就看到那个脸上挂着温暖笑容的男人,又从后腰取出一根电击用的警棍,摁下开关直接就朝他捅了过来。
……不是,你也太慎重了吧?
柳壹祁 翼爾玐师 师#覇噼啪!
伴随着湛蓝的电弧,走廊里弥漫起烤肉般的焦味,全身漆黑的安保队长两腿一软,两眼翻白地重重倒地,手脚抽搐着口吐白沫,终于是再也动弹不得,这回可不是为了展开突袭的伪装,而是意识中断的昏厥。
“呼,可算老实下来了。”伪装的勤杂工感慨一声,他将手里因为一次性释放电能而开始冒烟,上面还可以隐约看到些许血迹的电击警棍随手扔开,然后又对着背靠大门的三号楚秋烟摆摆手里的枪,“现在,总算没人打扰我们了。”
他取下头上的帽子,像是表达礼节那般举在胸前,对三号楚秋烟微微颔首,露出真挚友好的微笑,那笑容看起来显得如此亲切,令人在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自己或许能够信赖他。
“楚秋烟,我在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我们肯定很能谈得来。”
……
当莱欧妮思赶到时,首先钻入她耳朵的声音是笑声。
那是震耳欲聋的响亮笑声,但其中却没有一丝半点的喜悦,反而只有恐惧,以及似乎正在如同潮水般上涌的绝望,在发笑的人完全是被迫的,那份愈发凄苦和沙哑的笑声里面只有悲怆。
她心中一惊,握紧手里的剑缓步〗亦龄7,爸私柒+是5遛靠过去,还以为是什么奇形怪状的邪祟,但等靠近了又重新放缓脚步,原来这只是虚惊一场罢了。
在走廊的尽头,那道厚重的大门前,十八研的所长手脚被捆住,正在仿佛一条蠕虫般在地上来回扭动,她正在发出巨大到显得吵闹的笑声,脸上更是因此涕泪横流,而让她这样大笑的不是别人,正是蹲在她身旁,摁住她后背让她无法逃脱的林冠。
“你知道吗,在中世纪,笑也是一种刑罚。”林冠慢条斯理地说着,他知道三号楚秋烟能够听得到也能够理解得了,“随着长时间的大笑,肺部的空气会被逐渐抽干,你会渐渐无法呼吸,心脏也将不受控制的狂笑,麻痹,崩溃,猝倒,你能坚持到哪一步呢。”
他仿佛了解三号楚秋烟身体所有的细节和弱点,只是拿着一根圆珠笔朝她肋部的软肉顶过去,然后来回转动,就令她不断无法控制地狂笑。
“来,快把这个研究所的秘密全说出来,我可不想看到你失禁,那也太难看了。”
调查员与二重身:第18章 项目
“咕,杀了我……”
林冠收了手,低头看着前方,三号楚秋烟的状态看起来显然不算太好。
她的瞳孔因为狂笑带来的缺氧已经涣散,口水从嘴角流淌下来,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垂落散开,手脚时不时地猛烈抽搐一下,身体已经软趴趴地躺倒在地了,和往常那副精干又专业的形象实在相去甚远。
但那不是他希望听到的答案。
“你这种人有资格说这话吗。”林冠闻言微微蹙眉,莱欧妮思也是在旁边赞同地连连点头,不过他没有搭理身后的莱欧妮思,抬手轻轻在三号楚秋烟脸上抽了一下,力度不轻不重可谓恰到好处,“回来。”
“噶啊!”
三号楚秋烟倒吸一口凉气,她原本一度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望向面前年轻的男人眨了眨眼,一度混乱交错的意识渐渐恢复正常,随后,她的脸上不由得露出无法抑制的恐惧和畏惧,先前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此刻已经完全荡然无存。
她曾经以为自己不管是在学问的领域还是人心的深渊,都可以称得上见多识广,因此不管遇到任何事情都觉得镇定自若,哪怕是十八研遭到了突然的入侵,她也依然觉得自己能够解决眼前的危局——她的自信可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基于现实所做出的合理推断,她自信自己藏下的底牌能够解决一切危机。
但就在刚才,那似乎短暂却又仿佛漫长的大笑中,她发现局面完全失控了,过往接受过的抗审讯训练没有半点用途,面前的男人似乎了解她的每一处弱点,她感觉自己像是个皮球被他随意搓扁揉圆,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力。
别说掌控自己的命运了,她甚至都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这种状况太过恐怖了。
三号楚秋烟在喘息和挣扎,而林冠也在观察着她的表情,和他家里的楚秋烟或那个暴毙的二号楚秋烟不同,面前的三号楚秋烟年纪明显要比她们两个更大一些,大概是三十岁前半,虽然体能随之而有所下降,不过气质要显得更加内敛和沉稳。
但在身体上倒是没有多大差别,触碰哪里会感到不安和畏惧,触碰哪里会感到安心和舒适,还真是一模一样。
“那么,你现在也缓过气来了吧。”林冠看出了她已经略微回气,明白她已经脱离了窒息的危险,于是露出温柔的微笑,再度向她伸出了手,“那么我们就继续吧。”
看到那修长的手指伸过来,三号楚秋烟内心不由得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那无穷无尽的折磨又要来了吗,但下一刻她又咬紧牙关,做好觉悟,可随后,她感受到的却并非强制的失控大笑,而是让她安心的温柔和暖意。
他没有再折磨她,反而在温柔地抚摸她的后背,从后颈到后腰,就像是要把刚才带来的痛苦和绝望全部抚去一样。
三号楚秋烟很想大声呵斥对方,嘲笑这种慰藉的行为毫无用处,但可惜她却没有办法理直气壮地如此宣称,因为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温暖的触感随着对方的指腹向她的体内流淌。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的身体已经违背了她的意志,向面前这个明显比她要至少小上一轮的男人屈服了。
“好咧。”被抛进地狱,又被捞回人间,巨大的反差让她真的产生一瞬的幸福,可就在这时,那听起来温和但实际上极为冷酷的声音再度响起,她回过神来,看到那张脸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就像人类在俯视一只路旁的野猫,“现在我们可以再来一次了。”
再来一次?
三号楚秋烟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就感到自己肋部的软肉又被东西顶上,她的呼吸猛然停滞,脑中刹那间闪过无数杂乱的思绪,最终化作了一声低沉的鸣叫,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我投降,够了,就到此为止吧。”她说道,顿了顿,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随后就是大义凛然,“我会与你们合作,只求你们不要伤害其他人。”
表面上的下定决心底下是若有若无的胆怯惶恐,三号楚秋烟已经意识到了,她的二er意s+aIn淋巴貳身体根本就无法抵抗对方,如果继续顽抗下去,她的意志早晚会被这孱弱的身躯牵连,最终真的从身到心屈服,那样的话就全都完了。
没错,她当然没有彻底屈服,只不过是采取了迂回的战术,仅此而已。三号楚秋烟这样想着,感觉自己摇摇欲坠的自信心又稳固了些许。毕竟她的手里还藏着足以逆转局面的底牌,就算忍辱负重也没有任何关系,只要最后结果好那就一切都好。
林冠瞅着三号楚秋烟那张凛然的脸,眨了眨眼,手里气琉就翼把溜月*漪的圆珠笔直接捅了过去。
“噫嘻!”
她的身体猛然蜷缩并弯曲起来,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发出一声短促的凄惨笑声,刚刚树起来的架子又在顷刻间崩塌到一丁点不剩。
“你是想以投降为借口,让我们放松戒备,找机会耍见不得人的小手段吧。不过是区区楚秋烟,就别摆出大义凛然的表情了,看起来太诡异了。”林冠说着又戳一下。“别装作一副心怀整个研究所的模样了,你根本不在乎这个研究所里的职员,至少没有你表现出的那么在乎,当我不知道你的想法吗。”
他将圆珠笔扔开,手轻轻抚摸在三号楚秋烟的肋部,感受着薄薄衣服下的体温。
“你已经意识到你对抗不了我,所以想采用迂回的战术,要避免被我一口气摧毁意志玩坏脑袋,除此之外,你还觉得你藏起来的底牌能够一口气逆转全局,无论如何都想要撑到那底牌起效,你的想法对我来说就像写在脸上一样。”
内心的想法被完全戳穿,三号楚秋烟露出有些艰难的笑容,不过严格来说,那模样看起来其实更像单纯的脸部肌肉抽搐,她微微张着嘴,喘着气,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只能悻悻地把嘴闭上。
她望着面前那张柔和的笑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来回飘荡,完蛋了,她真的遇上天敌般的人物了,她的身体能被对方随意地捏在掌中玩弄,她的念头也不知为何被看穿得彻彻底底,仿佛自己不再是人类,而只是被他随意牵引耍弄的人偶。
她可以感受到对方放在自己肋部的手掌,那只手很温暖,但对她来说就比世间任何的刀剑或枪械都要危险和致命,她有信心对抗任何种类的痛苦,哪怕死亡来临都能咬紧牙关保持住最后的体面,但却没有把握对抗住这把名为欢愉的利刃。
对方隔着一支圆珠笔,都能将她玩弄到几乎濒死,现在直接上手的威力又该有多么强劲了,难道自己真会像个可悲的小丑一样,活活把自宭医1侕罢事扒己给笑死不成吗。
但就在绝望将要把她彻底淹没之际,面前的男人却缓缓收回了手,他望着三号楚秋烟的脸庞轻笑,用柔和的动作将她搀扶着坐起,帮她梳理头上散乱的头发,甚至还顺手给她打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态度突然变得十分亲切起来。
不,应该说他的态度其实一直都很亲切,只不过做的事情完全不像人而已。
“但没关系,我知道你的把戏,不过我不介意一试。”他柔声说道,甚至直接为三号楚秋烟解开了身上的束缚,随后向后退开半步,甚至连她身上的枪都没有卸下,“因为我知道那不会是个死局,你没有那么悍不畏死,敢用生命来和我同归于尽。”
先是落入无助的谷底,随后又被希望托起,三号楚秋烟的心灵被抽打得如同陀螺一般来回旋转,让她甚至感到头晕目眩。
“来吧。”他轻轻将三号楚秋烟扶起来,“去把那道门打开,然后告诉我们这里发生的真相,再接着,我们来看看你的底牌,究竟有多少分量。”
三号楚秋烟愣神地望着面前温柔微笑的男人,他的表情说明他毫无畏惧,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对方的笑容轻柔,却令她感到一阵沉甸甸的重量感压下来,如果说她之前还只是对此刻的局面感到绝望,那么现在她就是完全对面前的敌人感到恐惧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吱吱叫的蚂蚱,被对方扣在厚实的竹筒下面,她的叫声确实足够响亮也足够抑扬顿挫,但就算她这只微小的蚂蚱叫嚷得多响亮多焦急,也没法叫开那只扣在她头上的竹筒。
她已经被完全看透了,不是吗。
“那么。”但下一刻,三号楚秋烟依旧稳住了心神,不如说从她被放开那一刻起她就开始发挥自己顽强的心灵力量,将一度破碎的尊严重新粘合起来了,她不由得咬了咬自己的下唇,恐惧之后,就是愤怒和不甘,“希望我不会让你失望。”
这样的话语不是她惯常的作风,反而像是小孩子发脾气耍Q*U-N叁林起爾 死罢事性子,话语出口后她也猛然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内心已经一片混乱,于是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不再言语,扭头向大门走去。
三号楚秋烟虽然两条腿还在微微发抖,但她还是很顺利地就完成了密码的输入与生物信息的验证,随着走廊尽头那道厚重大门缓缓打开,这个研究所隐藏最深的秘密就这样展现在调查员的眼前。
他们面前是一座白色的厅堂,长方形的地下空间被混杂了特殊材料的水泥覆盖,呈现出介于银白和灰白之间的色泽,这是具有强力自净效果的材料,在外界通常用于那些最顶尖的手术室,但在这里却如同廉价的水泥般覆满四壁与上下。
而在这座厅堂的中央,则有着两个炼铁高炉般的结构,巨大的玻璃管装置上下都连着密密麻麻的管线,它们正在运行,持续不断地发出嗡嗡轻响,不断将液体泵入管内又将液体从管中抽出,在保持管道内液体成分稳定不变的同时,又不至于因长时存放而产生腐败的风险。
这样复杂又庞大的装置,当然不止是为了玩水,在这套装置内运行的液体呈现一种让林冠感到微妙熟悉的幽深暗绿色,他仿佛曾经在哪里见到过类似的色彩,但又因为记忆的模糊而追索不清,只是有种似曾相识的既视感。
而在充盈着这奇妙暗绿色溶液的玻璃管内,静静地悬浮着两具不着片缕的人体,两个都是女性的身躯,她们闭着眼睛,沉睡在这两座用钢铁和玻璃打造的子宫之内,手指时不时无意识地微微弯曲,显然两个都是活物。
不远处的地面上摆放着巨大的终端和电脑,上面是密密麻麻让人看不懂的曲线图和数据,除了用大写作为简写的英文字母和阿拉伯数字之外,似乎还混杂了许多来自其他小语种的文字,让人看上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
但就算如此,位于屏幕角落的一行小小角标文字,还是表明了面前这两具人体被赋予的名字或者说代号。
κ-28,κ-29。
虽然乍一看像是英文字母K的花体,但林冠可不会再犯下和过去相同的错误,他在见到那两个字符的瞬间,就马上察觉了那微妙的笔画和幅度差异,并且确认那两个符号真正的读法。
第十个希腊字母κ,读音同于“卡帕”,在数学和物理学中均被广泛使用于各种不同公式里的古老字符,只不过在这里,它显然和生物学搭上了非同寻常的关系。
林冠深吸一口气,将视线从那符号上移开,又重新望向漂浮在玻璃管内的两人,仔细观察她们两人的脸,不,甚至都不需要观察,他只要扫一眼就能认出对方,玻璃管内的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那两个在被抓住不久后,就内脏破裂暴毙猝死的实习生。
“如你所见。”三号楚秋烟深吸一口气,扭头望向林冠和他身后的莱欧妮思,“这就是十八研最深的秘密。”
就算此刻她面前的是来意不善的外敌,而她更是沦为狼狈的俘虏,但她忍不住像是演示举起自己的双手,以庄严的声音宣告自己在这处地下设施用快十年时间创造的奇迹。
她的眼中带着报复般的兴奋和咬牙切齿,她知道这种时候其实没有必要和他们说得太多,但先前的一系列遭遇让她心里充满了反击的渴望,只要能够让对面那个总是一脸镇定自若的男人震惊,那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用唱诗般的声音呼喝。
“欢迎见证,幻造智人。”
……
约十年前,三号楚秋烟接任了十八研的所长之位,不过那时的十八研还不叫十八研,它的全称叫戈尔德&麦提萨生物制药研究所,在集团里的位阶是A-1,只有少数董事会成员和集团首脑才有资格知晓的秘密设施。
既然都被建在了这种见不得光的地下,那么改名前的十八研所研究的领域当然也是见不得光的东西,各种被冥土市法律禁止的化学品和违禁药物,都是研究所的常客,而人体实验当然也是必不可少。
通过在活人身上进行超限度的实验,用以探索药品发展的界限,注射一单位药物身体会发生什么变化,注射五单位呢,十单位呢,一百单位呢,诸如此类,无数残酷的实验都在这里上演,循环往复,一遍又一遍。
当然,要源源不断给研究所运送实验体并不轻松,毕竟为了保密和掩人耳目,研究所已经被建造于地下了,所以,天鹅之卵度假村每月一次的狩猎活动就此诞生,毕竟严格来说人类也算动物的一种,那么在麻醉后装在笼子运过来也不算什么大事。
借助残酷的活体实验,研究所在药物开发上不断取得突破,给整个集团的发展都带来了值得称道的助力,给董事会的大人物们带来了巨额的天量资金,于是,上任所长也因此得到了褒奖,他被晋升到了更高的位置,三号楚秋烟便被派来接过了这项重任。
不过她接任还没有多久,戈尔德集团上层就突然迎来了剧变,具体情况虽不明确,但据说是作为集团创始人的戈尔德突发重病,另一名创始人麦提萨接过集团大权,整个权力结构由此彻底洗牌重组,而这座研究所当然也被卷入了这场风波之中。
在这个期间,研究所被更上面的上级改名为第十八研究所,冷漠而毫不在意的编号取代了原本的名字,而楚秋烟奉命要展开的项目,也由原本的药物实验转变为了另外一种奇妙的东西——人类。
当然,那不是普通的人类。
戈尔德集团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未成熟的克隆人类胚胎,将其混在每个月的补给物资和实验耗材里面,通过不知情的地面负责人递交给十八研,而十八研的任务就是培育这些胚胎,让它们从一个胚胎成长为四肢齐全的人类。
当然,如果只是这种类似试管婴儿培养的工作,那肯定不值得三号楚秋烟花费超过十年在这上面,在接手这个胚胎后,三号楚秋烟马上就察觉到了这个任务的艰难。
没错,能够让戈尔德集团大费周章地搞这么一回事,那些胚胎当然不是随处可见的普通人类胚胎,在刚刚接手,三号楚秋烟就震惊地发现,它们的成长速度是通常人类胚胎的十数倍甚至数十倍,只需要几个月时间,就能从一个胚胎成长为一个手脚俱全的大人。
——如果那种仿佛一团肉块的玩意,也能够被称为人。
这些胚胎虽然是属于人类的胚胎,但却并不稳固,它们的基因组就像一团软泥,随时可能因为周围环境的变化而产生对应的突变,而且这种突变还具有极高的随机性,变化的方向让人完全无法琢磨。
将一个胚胎置于低温的羊水舱环境,由那个胚胎发育而成的人类,或许就天然生长着能够维持体温的中空绒毛,而如果将羊水舱的温度提高仅仅半度,或许就会让胚胎发育成的人类在体表拥有密密麻麻的鳞片,而要是稍微让盐碱度有分毫变化,那发育出来的生物说不定都没有完整的人形。
而就算是让胚胎在完全符合最佳理论数值的羊水舱里长大,也会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出现莫名其妙的状况,或许是空调多开了一会而导致长出来的人体肢体畸形,或许是成长期间有人碰过羊水舱的外壁而导致长出来的人内外翻转。
十八研尝试了成百上千次,几乎就没有半个成形的人,一个比一个扭曲怪异,一个比一个无法交流,简直就像是畸形秀的量产装置。
变量庞大到难以想象,而胚胎内部发生变化的原理,更是涉及到了庞杂如海般的细胞活动与生理变化,其中的复杂多端完全难以判断,而楚秋烟的任务,偏偏就是寻找其中的稳定方程,或者说,找出能够批量制造定制人类的培育方案。
没错,三号楚秋烟工作的全貌,可不止是养大胚胎这么简单,她还需要利用这些胚胎展现出的异常适应性,引导这些胚胎出现符合需求的性状特征,成长为能够满足上级要求的个体。
更加发达的头脑,更加健壮的体魄,更加敏锐的反应……这项工作的本质,简直就是人为地培养出超人,但现在别说超人了,连基本的“人”这个要求都无法达成。
这是一桩仿佛在无垠树海里找到一棵特定大树的工作,需要耐心,需要学识,需要涉猎甚广的技艺和与生俱来的天赋,更加需要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困境,都能够咬紧牙关想方设法越过去的坚毅决心。
所幸,三号楚秋烟这些特质一点都不缺,不如说,她反而随着研究的不断推进,一点点乐在其中了。
测试,寻找,探索……她在名为基因组的庞大迷宫里艰难摸索前行,但进展很快就陷入了停滞,没办法,想要理清胚胎发生变化的原理,就必须破解基因组隐藏的密码,并且预判这庞大构造在不同条件下可能发生的变化。
而如果仅仅凭借十八研的科研力,恐怕得有十多年才能算出来一小部分。但幸好,集团也能够理解她所面对的困境,于是在适当的时候伸出了援手。
虽然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但集团那边提供了难以想象的算力支援,今天把用TB来计算的基因组数据提交给集团的上级,明天就立刻能够得到成立的运算模型,每当看到那崭新的数据,三号楚秋烟就不由得发自内心惊叹集团的底蕴。
她猜测集团在冥土市的某个地方,恐怕还建立了不为人知的巨型计算列阵,不然的话绝无可能以如此快的速度得到如此准确的结果,戈尔德集团,实在深不可测。
不管怎么样,在得到了集团提供的算力支援后,十八研一度停滞的进度再次开始向前推动,很快,她就有了突破性的进展,那就是此刻泡在玻璃管中的人体。
她摸索出了一套可用的模型,让那些胚胎能够顺利长大,而胚胎长大的结果自然就是那名有着可爱圆脸的实习生,不过那个时候的她还只是个普通人,既没有超常的脑力也没有异常的体魄,要说有什么显著的特别之处,那或许就是那张圆脸看起来=人畜无害,招人喜欢吧。
但不管怎样,这都是值得庆祝的第一步,光是让胚胎长大可还远远不够,上级对她的期望是让她们表现出远超常人的异常性状,可不止是单纯顶着一张圆脸。
于是,更多的实验开始了,以此前设计出来的培养程序为基础,三号楚秋烟开始不断进行精细地微调,奋战至今,她成功在那座庞大的基因组迷宫里找到了三个出口,而这稳定下来的三个模型,以及用于培养胚胎的整套设备,也就正式得到了它们的名字。
其名为,幻造智人。
第一个类型的幻造智人,理所当然是大脑被尽可能强化的产物,在这样程序下长成的胚胎个体,会拥有远超常人的智力和体能,展现出惊人的头脑,就像许多民间的寓言故事所述那样,人们最重视的事物永远是智慧。
在能够选的情况下,拥有聪明头脑的优先级总是高于拥有强健的身躯。
但很遗憾,这样的个体很快就遭到了废止,相关的个体也在第一时间遭到了无害化的处理,成为了滋养周围土地的肥料,原因无他,因为她们实在太聪明了,甚至都聪明到开始试图掌控自己的人生,想要设法脱离集团的控制了。
戈尔德集团当然不会允许自己花费巨大代价造出来的产物,居然为了所谓的自由意志而拒绝为集团服务,投资得不到回报,这简直是戈尔德集团最不能容许的展开。
虽然第一种类型的幻造智人失败了,但这也无疑说明了十八研确实能够成功,甚至是成功过头了,既然这条路被证明能够走通,戈尔德集团自然加大了投入,于是很快,第二种类型的幻造智人被制造出来。
更强大的身躯,更孱弱的知性,第二类型的幻造智人就像被驯化的大猩猩,她的体魄强大到能够以一己之力揍翻一整队安保人员,却非常乖巧和听话,能够尽职尽力地执行被交给的命令。
无疑,这样的成果让集团上级非常满意,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十八研都在专注制造第二类型的幻造智人,甚至还扩张并修建了第二座羊水舱,只要集团收集她们去做些什么事情,那就不在三号楚秋烟的关心范围内了。
而第三种幻造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