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她喘了口气,那大灯照得她有些心焦,而现在她得到了喘息的余地,于是渐渐全部重新想起来,未定案件搜查部的大楼,和她完全相同的二重身,那块气味刺鼻的手帕……
等下,她是被未定案件搜查部伙同她的二重身绑架了吗?!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就在这时,那摩托头盔的女人再度开口,她缓缓靠上来,低头看着椅子上的楚秋烟,“该叫你楚秋烟呢,还是楚秋烟的二重身呢。”
——懂了!
电光火石之间,楚秋烟大脑过电般恍然大悟,她想到了那段视频,也想到了未定案件搜查部真正负责的范畴,刹那间,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她被取代了!她的二重身通过犯罪引来未定案件搜查部的注意,然后抢先一步宣告自己是正牌货的楚秋烟,而将她指控为篡夺身份的冒牌货!
坏了,她成替身了。
“不管你们在此之前被告知了什么,那都是谎言。”楚秋烟稳定心神,她做了个深呼吸,抬起头用仰望的姿势看着面前的高大女人,尽可能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挚,“我是楚秋烟,沃顿·帕克议员的助理,真正的那个,本人的那个,我才是正体。”
她的发言有些混乱,但对方还是听明白了她意图传达的意思,面前的摩托头盔女人微微弯腰,俯视她仰起的脸,头盔里面的脸似乎露出了一丝冷笑。
“那么,楚秋烟,你要怎么证明你才是你呢。”
……
黑车缓缓在帕克议员的竞选总部前停下,这是栋隐藏在市区一角的三层小楼,位于鹰扬大区的行政中枢内部,大约半条街外就是区公所,可谓是黄金地段里的黄金地段。
此时此刻,天色已经不早,周围的街道亮起了街灯,道路上相当安静与整洁,得益于这个警区的努力,这个地区晚间的治安向来很好,毕竟要是有匪徒惊扰了鹰扬大区的各位高官和议员,那本警区的预算可就要变得不忍直视了。
而面前的竞选总部也是如此,它静悄悄的,所有灯光都已经熄灭,这里的工作人员刚刚结束了一段忙碌的工作,为帕克议员发表那番执法私有化的主张做出巨大的贡献,他们理所应当得到几天安稳的休憩,好为下一场鏖战养足精神。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楚秋烟到了地方,下了车,微微仰起身子,先是拍拍自己座驾的车顶,随后又对从车里探出头来的戈尔德之盾安保人员一摆手,“好好休息,今天辛苦你们了。”
楚秋烟的行为让实习生和安保人员有些不知所措,今天的楚秋烟似乎总在做怪事,而楚秋烟没有理会他们,则是转身来到竞选总部的正门前。
竞选总部的一层很低调,水泥墙上开着窗户,入口是扇明亮的玻璃门,它看似通透但实际使用了高硬度的防爆玻璃,就算被小型的面包车直击都不一定能被撞碎,想要进出就必须通过门框上的验证——当然,考虑到竞选总部的场所性质,验证并不复杂,只需要输入密码或指纹验证就能开门。
而楚秋烟为了追求效率向来是指纹派,只要观察过她的行踪,就能够非常清楚地知晓这一点。
于是,在实习生和安保人员的围观下,她在门前站定,缓缓举起手,将大拇指放在那厚重的电子门锁上——
嘀!
指纹的验证通过,大门应声而开。
楚秋烟进入竞选总部,等在外面的两辆黑车才各自散开,或许今天未定案件搜查部一行让楚秋烟有了另外的打算,不管怎样,既然上司已经下了命令,那继续蹲在这里就太不礼貌了。
毕竟政客这种生物,总是有许多不能为外人所见的秘密。
楚秋烟站在竞选总部里做了个深呼吸,透过百叶窗的窗缝窥探外面的街道,等到其他的闲杂人等全数离开,才缓缓起身重新下楼,来到竞选办公室的后门,抬手在上面按照二三三的节奏轻轻敲了敲,片刻后,传来了三二二的回应。
她长舒一口气,缓缓将门打开。
门的外面是条小巷子,和其他地方阴暗脏乱的巷子截然不容,在这片鹰扬大区的政治中心,就连一条巷子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里的地上铺设着整齐的小块方形砖石,定期的擦洗让它们看起来干净整洁,巷子里立着老式路灯,让这里充满了古朴的氛围。
此刻,林冠正站在门外。
……
一个人要怎么才能证明自己就是自己?
楚秋烟可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遇到这种哲学文字游戏般的难题。
不要慌张,先来捋一下思路。
自己是孤儿出身,没有父母或亲人,甚至都没有多少朋友,从小被戈尔德集团旗下的福利设施收养,通过勤学苦读考入戈尔德集团私立的大学,毕业后在集团内部工作了一段时间,因为表现出众被指派给帕克议员作伊〣氵 鷗玖卄留彡尔 〒为助理支援他的工作。
循着这段经历,楚秋烟慎重地抛出一个又一个可能性,留存在福利设施和私立大学里的记录,自己在戈尔德集团内部工作上的交集,来到帕克议员身边后的日程安排,但不管她抛出什么样的依据,都总会被头盔女人慢条斯理驳回,否认其作为证据的可信度。
楚秋烟对此很愤怒,但却又不得不承认就像头盔女人说的那样,她所绞尽脑汁列举出来的这些东西……
确实没用。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会相信这种只要稍微调查一下,就能够马上确认知晓的社会关系,事实上,你嘴里的二重身已经抛出过这些证据了。”头盔女人毫不迟疑地打断了楚秋烟的讲述,发出感慨的声音,“你无亲无友,不与人交,只有工作,能够想到的最亲密的人,居然是竞选总部外面的热狗摊商贩,甚至都不是帕克议员,你怎么活的。”
这样粗暴的评论让楚秋烟有种遭到冒犯的感觉,但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欲言又止,思考之后也只能绝望地把嘴闭上,确实,她根本无法自证清白。
在这场和二重身的隔空对决中她已经落于下风,因为对方抢先一步找到了未定案件搜查部,先产生了接触,那就自然会有先入为主的认定,他们恐怕已经被对方灌输了自己是二重身,而二重身是被替换身份的自己这一认知,想要将其推翻简直难如登天。
她不和任何人深交,游离在任何团体之外,所以没有人能证明她就是她,也没有人能证明二重身不是她,毕竟没有人了解真正的她该是什么样子。
“那么,就先这样吧。”头盔女人注视着楚秋烟的脸,似乎丧失了对她的兴趣,她扭头向身后隐藏的众人做了个手势,“二重身,你倒也不用担心会被如何残酷对待,我们只会把你关押起来,毕竟有机会抓住一个邪祟,这可不算常见。”
眼看着自己就要落入牢狱,被当成邪祟二重身关押,楚秋烟终于有些慌乱了,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那些逐步靠过来的身影全身紧绷,大脑拼了命地疯狂运转,终于在他们将要碰到自己的瞬间,想到了或许可行的办法。
“我知道一个人!”她大喊道,“她能够证明我是我!绝对不会被二重身之类的邪祟所迷惑!”
“哦?”头盔女人抬起手,示意周围的人停下,“说来听听?”
楚秋烟深吸一口气,虽然她心底里也没有多少底,但此时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福利院的院长,她看着我长大,踆2冥洱盈三 冥罢洱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肯定能确认我的身份。”
……
“藤岛姐妹呢?”楚秋烟向巷子里张望微微侧身,让林冠进来,“她们怎么放你一个人过来?”
“她们是已经曝光过的人,出现在街面上太显眼了。”林冠进来环顾四周,能够看到一排排的工位和堆积如山的文件,“而且,汪暮雨探长也不希望未定案件搜查部的正式人员太多牵扯其中,不过,藤岛月见,她就在旁边的街区守着,随时可以带人支援。”
林冠不得不说,背后有人看护的感觉还真不错。
“这种时候还在想着避免和戈尔德集团直接冲突,那只狡猾的老狐狸。”楚秋烟不满撇嘴,随后露出义愤填膺的表情,“我就不一样了,只要主人说一声,我立刻汪汪叫着就冲上去了。”
林冠瞥了眼楚秋烟,后者马上收敛了嬉笑的表情,摆出了严肃的脸,像是此地的主人般向林冠示意,做出欢迎他入内的姿势。
竞选总部的一楼很宽敞,可以看到排列整齐的工位,层层叠叠的文件堆积在桌案上,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漆黑墨字,乍一眼看过去就能感受到公文那沉甸甸的信息量。
对于沃顿·帕克的政敌,或者说戈尔德集团的竞争对手来说,这里简直是一个巨大的宝箱,通过对那些文件的研究,能够分析出戈尔德集团下一步的动向,但对林冠一行人来说,却没有多少用处。
他们从这里略过,直奔竞选总部的二楼,根据未定案件搜查部提供的情报,二号楚秋烟的办公室就在那里,破解两个楚秋烟的谜团,就从这里开始。
办公室没有锁门,只是将门简单虚掩就算是关上了,只要登上楼梯就能看到那扇虚掩的房门,但这可不意味这里缺乏的安保手段满是漏洞。
作为沃顿·帕克的老巢,戈尔德集团在政界的据点,这间竞选总部除了进门的指纹验证外,内部还安装着为数众多的监控摄像头,它们直勾勾地盯着公共区域和各条走廊,通过高强度的数据线直接实时同步到戈尔德之盾的公司监控部门。
事实上,现在就有人在盯着摄像头,就像老话所说,最好的监控永远是保持清醒和警戒的活人。
楚秋烟能够凭借那已经被确认完全相同的生理特征,轻而易举地穿过大门,机械的防壁好对付,但这人的防壁,可就没法那么轻松地跨过了。
嘟——嘟——嘟——
刚刚来到办公室的门口,楚秋烟的口袋里就传来嘟嘟作响的声音,她扭头对林冠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待,随后缓缓接通电话,那头是个听起来有些迟疑的声音。
“楚小姐,这边是安保部门,我们这边看到您和一位先生在竞选总部,唔,我们这边没有那位先生的信息,可能需要确认一下他的身份。”
这听起来只是随意的询问,但实际上也有陷阱,如果楚秋烟回答“我只是带着朋友来看看”或“这和你们无关”之类回避答复的话语,安保部门就会立刻假定她遭到某种威胁,是被迫带人进入竞选总部,会立即开启应急程序。
不过没有关系,楚秋烟早准备好了。
“咳咳。”楚秋烟清清嗓子,脸上露出玄奥的表情,“我也是个成年女性,有些时候,难免想要一些独特的浪漫时刻。”
她一边说着,一边向着身后的林冠一伸手,林冠虽然满脸狐疑,但姑且还是配合着她的动作将手一搭,将身子靠向她,做出聆听她耳语的耳鬓厮磨姿势,然后转身慢悠悠地进了她的办公室。
“请帮我保密。”楚秋烟抬头望向摄像头,对那独眼般的镜头挤眉弄眼,“作为回礼,一打送到公司楼下的大满贯披萨如何。”
沉默,诡异的沉默,半晌之后,电话那头传来肃然起敬的声音,楚秋烟甚至隐约听到衣衫摩擦的轻响,感觉对面是不是有人起立敬礼了。
“那么,我们现在恰好在吃披萨,没有看到监控屏幕,我们这边就不打扰了,祝您今晚过得愉快。”
这样的手段显然会影响到二号楚秋烟的风评,并且促成一些诸如“冥土市政客糜烂生活”的都市传说,不过楚秋烟才不在乎呢。
她耸耸肩,将手机摁掉,如约给戈尔德之盾的公司点了一打披萨两打可乐,随后施施然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就看到林冠正靠在办公室的桌子上,双手在胸前环抱饶有兴趣地看着楚秋烟。
“嗯哼,那么,你希望我怎么服务你呢。”他露出笑眯眯的表情,语气里带着无尽的温柔,“你想要一些独特的浪漫时刻,是吧。”
“嘶!主人,我的好主人,那只是应付他们的手段而已!”楚秋烟被林冠的语气吓得浑身一颤,那股游刃有余的姿态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露出讨好的表情,看起来像伸着舌头的狗,“能这样和我家主人独处,对我来说就是最浪漫的时刻了!”
林冠摇摇头,不再打趣,抬头望向房间的引鳍亦叁弍爾四角,“你确定这里没有监控摄像头之类的吗。”
“绝对不会有。”既然谈回了正事,那楚秋烟自然也严肃起来,“就算那家伙是我的冒牌货,也绝对不会容许自己被人时时刻刻盯着,这是基本的尊严问题。”
林冠不相信楚秋烟的道德,但确实对她的判断抱有信心,既然她言之凿凿,那林冠自然也愿意采信。
“不过说是要调查,但该从哪里开始呢。”林冠双手一撑桌边,站直身子,向周围环顾望去,“这里还挺乱的啊。”
如他所说,这间办公室显得有些凌乱,靠在墙边的书柜里塞满了文件夹,文件夹的脊背上贴着外人难以看懂的复杂标号。
有的文件夹里,装着帕克议员选区里那些重点目标的资料,从开公司的大纳税人到可能招惹麻烦的异见分子,都被作为数据分门别类整理干净,确保随时能够制定针对他们的计划,或者在和他们交涉时取得优势。
而另外的文件夹里,则是诸如财政数据和人口流动记录等行政报表,这些报表一方面能够让人对整个选区有清晰认知,制定出行之有效的大政方针,另一方面则是绝佳的演讲素材,让帕克议员的演讲都打在选民心上。
林冠还在环顾四周,但楚秋烟的视线却已经直了,她盯向挂在墙上的照片,脸上的五官猛然皱起,大踏步走上前去取下,指腹缓缓划过照片的表面,指尖落在照片上的人像上。
“你认识她吗。”林冠当然察觉到了楚秋烟表情的变化,他凑过去,低头望向那张照片,“还是说认识这个地方。”
照片上是一栋西式的建筑,看起来让人联想到修道院,而在修道院前方的草地上则是两名女性,一老一少,年轻的那个不是别人,正是笑容满脸的楚秋烟,当然严格来讲应该称其为二号楚秋烟,而年老的那个大概五十到六十岁左右,头发已经现出斑驳的花白,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充满了德高望重的氛围,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这是我长大的福利院。”楚秋烟低声嘟囔着,她的视线扫过那间看起来十分古朴的修道院,随后落在那个穿着黑白衣服的老女人脸上,“这是将我养大的福利院的院长。”
她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林冠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但他随后就意识到了那微妙的时间差。
二号楚秋烟虽然过往尚不明确,但大致可以确认是这几年才踏入社会,可面前的楚秋烟,却是已经在百生村的梦境中当了足足三十年的土皇帝,而如果再加上她进入百生村之前的时间,那个年头恐怕还会更长。
这样叠加起来,那个院长现在是个枯骨般的百岁老人都不为过,可照片上的那个院长,看起来却只是容貌显出老态,那站立的姿态和神采,甚至还比大多数年轻的社畜都显得更加精神奕奕。
“她看起来是更老了,还是几乎没有变化?”
楚秋烟捏着照片的手臂垂下,她抬头望向林冠,面色显出几分森然和凝重,以及极为少见的茫然,就仿佛她突然发现自己过往所经历的人生,全是谎言,其中没有哪怕一星半点的真实,以至于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了。
“她看起来和我印象里一模一样,和三十年前相比没有半点变化。”
调查员与二重身:第4章 伪物
似曾相识的老照片只是一个开端,今晚的楚秋烟注定了不会太好过。
在照片之后,她又在墙上发现了被装裱起来的大学毕业证书,那张薄薄的纸片就像有着宽大鹿角的麋鹿脑袋,如同战利品般被装饰在墙上,上面烫金的字迹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让人在第一眼就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优越感。
“这是……我毕业的大学……”
在房角一角的装饰性博物柜上,摆放着一只水晶材质的奖杯,它的造型被设计为基因双螺旋的构造,奖杯的底座上铭刻着两行小字,表明这是由戈尔德集团科研部门颁发的优秀员工奖杯,毫不掩饰这房间主人和戈尔德集团间的关系。
“这是……我得过的奖杯……”
在书桌上的一角,可以看到一件小巧的装饰品,那看起来就像展翅飞翔的天鹅,这是冥土市附近一个度假村的纪念品,将它拿起来,还能够看到天鹅的底部雕刻着那个度假村的名字,指腹摩挲过去,能够感受到那冰凉又粗糙的质感。
“这是……我度假的地方……”
楚秋烟就像断线的木偶,将自己一把扔进桌子后的那张靠椅,脸上刚刚浮现出迷惑和茫然的表情,但随后又猛然一愣,她坐直身子,扭头望了眼自己屁股底下的靠椅,表情肃杀地皱起眉头,眼神里显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愤怒。
她的怒火并不来自于不适,她实际上的感受其实恰恰相反,她坐在这张椅子上的触感非常舒服,感觉整个人都要陷进去了,显然,这是完全按照她的体型设计的椅子。
事实上,楚秋烟曾经有过这样一张椅子,那是在她还是九研所长的时候,花费大价钱专门定制的工作用椅,那是在研究室内属于她的宝座。
等等,念及此处,楚秋烟脸色一变,她从椅子上站起,转身来到椅子的侧面蹲下,向着椅子下面伸手一探,指尖触碰到了刻在椅子坐垫背面的厂商标志,没有说话,只是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这是她所青睐的厂商。
她的愤怒达到了顶点,随后就是不知所措的茫然,她感到一股脱力感袭来,像是有人榨光了她身体内所蕴含的所有力气,让她甚至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起来,只能用手撑着桌子勉力维持自己的站姿。
她发现这个办公室给她一种强烈的熟悉感,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就仿佛如果她当时没有接受九研主管的职务,而是向集团提议来协助相关议员的话,真会拥有这样一间办公室。
就连桌上那些纸笔摆放的位置,都在她最顺手的地方和方向。
这种过度的熟悉感让楚秋烟感到一阵犯恶心,尤其是想到这办公室的主人,实际上应该算是别人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厌烦感就变得更加强烈了。
她既感觉像是自己的经历与内心被他人窥视,连最微小的细节都没有放过,又感觉自身的主体性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严峻挑战,这世上存在着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人,从外貌到经历都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这实在让她感到不安。
面前就已经有一个二号楚秋烟了,那么在她视线所及之处以外的地方,会不会还存在三号四号甚至更多,和她有着完全相同容貌和过往的楚秋烟?
“情况并不乐观,对吗。”林冠双手在胸前环抱,看着甚至都已经无力继续站稳,需要靠桌子撑着自己的楚秋烟,“我可是第一次见到你急成这个样子。”
“这个冒牌货,她就是我。”楚秋烟深吸一口气,用咬牙切齿的声音低语,但随后又反应过来,马上给予了严厉的否认,“不,她不是我,她只是一个根据我的经历复制出来的假冒伪劣品而已。”
她的语气听起来显得非常强硬,但可惜听起来却有种咬牙死撑的感觉,仿佛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相信她亲口提出的论断,而楚秋烟显然也察觉到了话语里隐藏的动摇,为了对抗这份踌躇不安的情感,她猛然扭头望向那张合照。
“福利院的院长,她肯定知道些什么。”她大步走过去,将那张照片捏着拿起,张开嘴还想要说些什么,但却突然没了声音,只剩下支支吾吾的两句嘟囔,“唔,那家福利院的位置在哪来着。”
她就像一只拉磨的驴子,开始捏着照片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林冠见状不由得挑了挑眉毛,楚秋烟当然算不上过目不忘,她的记忆力还没有强大到那种程度,但肯定也不会是能够忘记自己长大福利院地址的粗心鬼。
“你只是忘记了吗?”林冠问道,“还是说从最开始就不知道?”
楚秋烟闻言一愣,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扭头望着林冠,微微张开自己的嘴,像是被抛上干岸的鱼般张合着嘴唇,在片刻的沉默后,快步来到桌边,拿起纸笔迅速写下了好几个地址。
她从小长大的福利院地址,她就读大学时居住的宿舍号,她在戈尔德集团工作时具体的工位……
林冠的发言就像一道惊雷,照亮了她脑海里原本隐藏在阴影中的部分,楚秋烟几乎是惊骇地发现,她当然能够记得自己过去的经历,可当记忆聚焦到更加微小的细节时,原本清晰的回忆就立刻开始变得朦胧不清了。
她能够记得福利院那艰辛的生活,甚至能够记得那老旧床单的潮湿味道,但却偏偏记不起这座福利院究竟在哪里。
她能够记得在大学图书馆里通宵苦读的艰辛,草坪上散发出的泥土气息,但却完全不记得该怎么去到自己的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