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手札 第105章

作者:木头书FAT

  “我相信汪暮雨探长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她只是在就事论事,冷静理性地论述案件的调查结果罢了。”她对汪暮雨露出温暖的笑容,随后望向沃顿,“沃顿,我的老朋友,你也没必要这么紧绷。”

  “我相信在这个会议室内,没人会觉得为冥土市贡献了大量财税和工作岗位的戈尔德集团,是邪祟的幕后凶手,我想,或许只是流浪的邪祟占据了那间停工的工厂而已吧,就像野生的浣熊把人类的垃圾站做成巢穴。”

  卡丽·梅的声音并不洪亮,但却带着股暖人心扉的力量,沃顿·帕克哼唧一声,也重新安静下去,接受了这套说辞。

  “邪祟存在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毕竟除了超自然的力量以外,也没法解释黑长人猎手和那次车祸事故了。”另一名议员抓住机会,马上切入话题,将邪祟存在与否的问题彻底定调,“不能因为我们的了解不够充分,就单方面否认它的存在,进而否认这类生物对冥土市公共安全造成的危害。”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这个冥土市权力者的集团,终于达成一项至关重要的共识。

  邪祟确实存在,而且非常危险。

  “那么,既然说到这个了,那就来讨论下一项议题吧,趁着大家伙都在。”冥土市警察局的总局长清了清自己的嗓子,他视线向周围扫过,随后望向汪暮雨,不动声色地向她抛去一个赞赏的眼神,“由我部负责牵头,成立直属市议会指挥的对邪祟特别机动小组这一提案。”

  作为冥土市警察局的总局长,他当然是血统纯正的名门组,如果不是出现了邪祟这种超乎想象的玩意,庶民组出身的汪暮雨或许这辈子都不太可能和他产生交集。

  但冥土市警察局内部或许有这样那样的冲突和矛盾,此时此刻,他们都有着冥土市警察这一共同的身份,如果能够从市议会讨到成立机动小组的权限,这对整个冥土市警察局来说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毕竟说是直属市议会指挥,但考虑到其诞生的源头和过程,大体的指挥权肯定还是会落在HLPD手里,这相当于凭空多出一支能够绕过规章制度行事的有生力量,哪个武装组织的首领会不喜欢呢。

  “我认为这并不合适。”沃顿议员又轻咳一声,环顾四周,弯起手指敲敲桌面,摆出肃然的脸色,放低说话的音调,“别的我就不说了,我只聊一件事,那就是预算。”

  “汪暮雨探长,你在这份报告的末尾,仔细探讨了这个小组存在的必要性,以及它成立后能够做到的事情,但唯独没有讨论预算的来源,我想这是你的疏忽大意。”沃顿议员幽幽地凝视汪暮雨,仿佛戈尔德集团透过他的眼睛看穿汪暮雨的诡计,“成立小组的人员薪水,活动的场地和需要的装备,行动期间的技术支持,这恐怕会是不小的开销吧,你作为经验丰富的职业人士,该不会从未想过这些预算的来源吧。”

  “根据你在文件中的建议,这个小组直属于市议会,换句话说,就是所有预算应该都由市议会拨给。”他微微侧目,瞥了旁边迅速恢复眼观鼻鼻观心,盯着面前的文件摆出一副冥思苦想模样的总局长,“HLPD不打算出钱,小组的运行将由市议会的其他部分匀出额外的预算来维持,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如果说之前的问题都是能够商讨的,那么这个问题就着实要命了。

  总局长无法做出提供预算的保证,毕竟哪怕在HLPD内部,甚至在名门组内部,都尚且经常因为不同部门间的预算分配吵得当场动手,他要是在这里大包大揽,估计等回到警局就是下克上的大戏,将从来都是紧俏的预算分给一个游离于系统外的半独立组织,但凡敢这么做,哪怕他是局长都将遭到来自整个警察系统的剧烈反噬。

  而在场的其他人,就算先前对成立小组表示了十足的赞同,但此刻也同样陷入了微妙的沉默,哪个市议员的背后没有一套繁复庞大的利益体系,增加预算人人拍手称快,削减预算那可是能够斗到刺刀见红,而稍用常识就能知晓,这种小组必然是一个持续性的吞金怪兽,在场众人,谁敢随随便便一拍胸部说由我出钱。

  沃顿议员吸了口气,他挺起自己的胸膛,挑起眉毛环顾四周,就仿佛一只勇猛的雄狮捍卫了自己的领土,随后他清清嗓子,抬起手轻轻压在面前的报告书上,就仿佛将汪暮雨也给压在下面。

  “所以,汪暮雨探长,我也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是非常遗憾——”

  “就拿我这边的预算吧!”下一刻,卡丽·梅的声音清脆响起,她猛地站起来,身后带转轮的椅子被碰得向后滑动,哐当一声撞上了墙壁,“这个行动小组的经费,就由我这边的教育系统预算出吧!”

  她严厉的眼神扫过在场的众人,此刻的她不像一位政客,反而像是发怒的老师,不需要多么狰狞的面孔或者声音,只是微微挑起眉毛,就足够让在场众人感受到山呼海啸般的压迫感。

  “我亲自去过那车祸的现场,看到过邪祟能造成多大的危害,一想到我的学生可能会不幸地被卷入其中,我就不能作壁上观!”

  卡丽·梅的声音铿锵有力,卡丽·梅的眼神正气凛然,此时此刻的卡丽·梅,简直就如同神话传说中兼具慈爱和力量的正义女神,她俯瞰着在场深陷政治斗争漩涡的众人,在心理和道德的领域取得压倒性的优势。

  “卡丽议员。”沃顿议员嘴角微微抽搐一下,他确实没有想到居然真会有人在这种时候站出来,于是缓缓转头,望向面色镇定中带着威严的卡丽·梅,“我真挚地建议你再好好想一想,这不是什么能够被一时愤慨驱使就可以做出的决定。”

  显然,在做出建议的人不是他,而是他背后的戈尔德集团。

  沃顿议员被卡丽·梅的表达打得措手不及,以至于有些失态了,他的言论出卖了他心里的惊讶和焦急,众人察觉到了戈尔德集团对这个事件的微妙态度——他们似乎很反感承认邪祟的存在,并且不希望看到针对邪祟的小组出现。

  “咳哼,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急不得。”沃顿议员也反应了过来,他咳了一声,给自己急躁的暴论进行了匆忙的找补,“凭空设立一个具有高度自由性的武装行动小组,大家都看得出来其中蕴含的风险。”

  他另外找了个借口,不得不说,这个借口可要靠谱多了,至少它确实让在场的一些议员露出了思忖的表情。

  “原来如此,沃顿议员,你是在担心暴力的风险吗,我完全理解了。”卡丽·梅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她抬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做出思考的动作,随后就双手一拍,“如果这样的话,那我或许能够想出解决的办法。”

  “虽然汪暮雨探长明确提到,希望这个行动小组能够拥有和武装警察相同的调查权和武装权,但考虑到沃顿议员提出的风险,我们就在这里后退一步,仅仅赋予行动小组基本的调查权,而剥夺其武装权,只允许他们装配轻型的武器,这样就没有问题了吧。”

  “啊……呃……”沃顿议员支吾了两声,他反应过来了,自己匆忙中抛出的借口被卡丽·梅反过来利用了,她将所有可能被用来阻止小组成立的理由,收束为了一个对小组暴力的担忧,然后举重若轻地就将其解决了,“若是如此的话……”

  “我赞同。”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疲倦的声音传来,这是第一个明确主动表示赞同的议员,沃顿议员吃了一惊,抬头向声音的方向望去,发现那居然是他在市议会里的同盟,一个同样和戈尔德集团联系深厚的议员。

  “沃顿,我有一个朋友,他的女儿被黑长人猎手抓走了,现在依然生死不明。”这议员疲倦地叹了口气,脸上显出苦涩的表情,“我家的女儿只比她小一岁,一想到她也可能遭到那蛮不讲理的邪祟,我就睡不着觉。”

  这真挚的话语和他明显缺乏休息的脸庞,成为了压倒众人思考的最后一根稻草,在片刻的沉默后,议员们开始缓缓表态,赞同的声音一个接着一个,见此情景,沃顿议员也只能缓缓瘫坐在椅子上,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总局长这时候又发出了声音,他清了清嗓子,对卡丽·梅露出感激的笑容,随后站起身对汪暮雨点点头,再向着在座各个议员敬了个礼。

  那尚未定名的行动小组,它的成立已经是无法阻止的既定事项了。

  “感谢各位的支持,请各位相信,HLPD绝不会辜负大家的信任,那些邪祟肆无忌惮的日子就到此为止了!”

  ……

  数天后,就到了椿绘里香接受询问的日子,虽然她非常紧张,不过一切过程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十分顺利。

  藤岛阳葵亲自带队,一队出身一线的老警察和资深探长,宁可无偿加班也来护送她前往市公所,路上开一辆朴素的黑色私家车,非常低调,加上市议会决定的情报控制,并没有出现她担心的记者围追堵截环节。

  所有的过程都在静悄悄中进行,她来到市公所一处偏僻的小门,被一群面色肃然的警察带到深处,那是一座华丽的大法庭,满是昂贵的黄木家具,正前方是威严的法官,两边则是西装革履的大叔和阿姨,整齐地坐在旁听席位之上。

  虽然是一场不公开的质询,但质询的仪式感依然被拉得很满,至少椿绘里香确实感受到了那种扑面而来的威压,但幸好,她已经为这一刻准备充分。

  椿绘里香进去,按照和藤岛阳葵商量的内容,小心翼翼地诉说自己的经历,市议员们安静地听着她对于发生事情的汇报,没有人多话或者插嘴,随后法官敲动木槌,准许她从法庭内部出来,片刻之后,允许她可以离开警察管束范围的许可书下达。

  一切就这样尘埃落定,整个过程快得惊人。

  “恭喜,决定这就下来了。”同样参与了护送的藤岛阳葵郑重其事,从看起来脸色似乎不太好看的议员秘书手里,接过那份总局长亲自签名的许可书,随后将其郑重其事地转交给椿绘里香,“从现在起,你可以随意离开了,我们不会再限制你的行动。”

  直到手里感受到许可书的纸张触感,椿绘里香依然没有多少实感,她低头看着纸张上面的还散发着油墨气味,显然是刚刚打印出来的文字,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这就结束了?这不会还有什么隐藏的政治阴谋吧?

  “刚刚在场的人里,除了市议会的强力人士,警方的高层,还有戈尔德集团的传声人偶。”藤岛阳葵看出椿绘里香的不安,她凑过去轻声解释道,“能下达这份文书,就说明至少上层的大人物们已经达成了共识,不会有人刻意来找你的茬了,加上贝尼尼奥军团也已经被连根拔起,当然也没必要担心黑道的报复。”

  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朝她点了点头,虽然对林冠直呼她名字的事情感到很在意,但作为一名警察,也作为一名曾经和椿绘里香并肩作战的战友,能够看到一切以这样圆满的方式收场,实在是让她感到非常愉快。

  “椿绘里香,你自由了。”她抬起手拍拍椿绘里香的后背,“现在,去过你想要的人生吧。”

  椿绘里香被拍打得微微摇晃,就像一根纤弱的苇草,她看着市公所外大片被打理得仿佛在闪光的草坪,眨着眼睛,视线里再度升腾起茫然和不知所措。

  她自由了,可她想要的人生究竟是什么模样?

  要重新回到绣礼女高去读书吗,可那现在又有什么意义,霍克图兹虽然已经成为了历史的残骸,但依然给她留下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巨额财富,那一长串的数字足够让她成为冥土市最年轻的富豪之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人生已经可以画上句号了。

  ……等一下,话说回来,如果深究的话,这笔钱肯定得算是来历不明的黑钱,但汪暮雨看起来却完全没有上报的打算,藤岛阳葵也让她在质询中一个字都不要提,说是会将其宣称为她父母留下的遗产和巨额保险金,仔细一想,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妙?

  椿绘里香打了个抖,她用力晃晃脑袋,将这个有些危险的想法从脑海中去除,接着如同后知后觉一般,用力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接着来到法庭外走廊的窗边,看着窗外盛开的草木和鲜花,伸了个懒腰,做了个深呼吸。

  就像藤岛阳葵所说的那样,她自由了,那么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

  叮咚。

  悬挂在门后的铃铛晃动,发出清脆的声音,林冠闻声,没有抬起头来,十分娴熟地对酒吧的门口喊道,“现在还没到开门的时候。”

  “那个,打,打扰了……”

  听到那熟悉的战战兢兢的声音,林冠一愣,抬起头,看到椿绘里香小心翼翼地踏入鸟之歌酒吧的地盘,她缩着自己的脑袋,有些局促地望了眼身后,然后十分警惕地向着四周张望,显然对酒吧街这种环境极不适应,甚至不安。

  “啊,你来了,比我预想的还更快呢。”林冠笑了笑,他向吧台对面的椅子示意,随后转身朝向后面的酒柜,“要喝点什么吗,这里有碳酸饮料,也有果汁和牛奶。”

  “可乐,加冰……”林冠的冷静态度让椿绘里香也缓和下来,她来到吧台旁,小心翼翼拉开椅子坐下,“那个……质询刚刚结束了……”

  “嗯,我知道,你重获自由了。”林冠给椿绘里香倒了一大杯可乐,在里面放满了互相碰撞的冰块,在酒吧点这么一大杯碳酸饮料,估计比点同等的啤酒还要更贵,“不用付钱了,算我请客吧。”

  “谢谢。”

  椿绘里香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她拿过杯子抬起头,望向吧台后面撑着脸,悠闲地望向她的林冠,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上,这让椿绘里香脸上猛然浮现出一大片绯红,她赶紧低头猛饮了一大口碳酸饮料,快到甚至稍微有点呛到。

  “咳咳咳,那个,我这次来是有事想和你说。”她用力抹抹自己的嘴角,端正了自己的坐姿,努力压住自己躁动不安的心,切换为聊正事的姿态,“我在数据空间里,曾经呆在霍克图兹,唔,呆在我们那边的霍克图兹体内,这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忆犹新。”林冠点点头,“如果没有你留在那里的话,我们也做不到关停霍克图兹。”

  “嗯……”椿绘里香点点头,她微微垂眸,盯着桌台上推杯换盏留下的划痕,“在操作我们这边的霍克图兹时,我感受到了在它体内流动的信息和情报,怎么说呢……”

  她重新抬起头,脸上显露出肃然的表情。

  “霍克图兹,可能不止一个。”

调查员与家里蹲:第38章 型号

  虽然,那只是转瞬即逝的幻象,只是如同烟尘般渺茫而无法琢磨的闪念,但椿绘里香还是看到了那摇曳的图景,从那些闪烁不定的数字间如同幽灵般穿了过去。

  “那个,林冠,你还记得贝尼尼奥身上的那块CPU吗。”

  “当然记得。”

  林冠将随身携带的手札取出来,摊开其中一页,上面赫然画着马提欧·贝尼尼奥,左边的页面是它尚未完全爆发的状态,右边的页面则是肌肉爆发的它,在页面的角落则是一个中心画着曲线的小小方形。

  “啊,没错,就是这个。”椿绘里香像麻雀般用力点头,伸出手指着那个方形,“上面的符号,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是一条曲线吗?”

  “不,不全是。”她视线向左右扫去,随后就看到林冠递到面前的笔,她脸上有些微微发红,接过笔迅速在纸上重新画了一条曲线,但在绘画的时候,她刻意控制了画线时转折的笔锋,“这不是曲线,而是ζ。”

  “泽塔……吗?”

  “没错,古希腊字母,念做泽塔,在数学里代表着黎曼函数,在符号学里球尔盈淋罢象征了热情冲动与冒险精神,现代拉丁字母Z的字源,而更关键的是……”椿绘里香诉说着咒文一般的发言,想来,她肯定为这一刻做了充分的准备,那灵巧的笔尖轻轻一勾,便在纸上写下一个阿拉伯数字,“……它是第六个古希腊字母。”

  “在作为霍克图兹分体的操作员时,我看到了它的版本号和变更记录,虽然只是一瞬之间的扫视,但那依然被我记下,只是我先前还完全没有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但等后来冷静下来,仔细对那时看到的信息进行了调查后,我终于理解了。”

  椿绘里香抬起头,严肃地望着吧台对面的林冠。

  “我们所知道和面对的那个霍克图兹,严格来说,是第六世代的霍克图兹,在霍克图兹数据深处的角标和注释里,我触碰到了这样被不起眼记录在角落的记载,那是版本迭代后遗留的信息。”

  她用眼神争得了林冠的许可,随后将笔记本翻到下一页,用笔在上面画出了一个个符号,那是一个又一个希腊字母。

  “最初的霍克图兹,代号是α(阿尔法),那是由当时还未成名的戈尔德集团所制造出来的原型机,第一代霍克图兹,它采取了当时最先进的电子管计算机技术,动用超过三万个电子管搭建出了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那是庞大到仿佛一栋小木屋般的巨型机器,拥有了那个时代最顶尖的运算能力。”

  “但对于霍克图兹α的戈尔德集团来说,那似乎依然不够,所以在晶体管的技术成熟后,他们进行了整体的提升和改造,运用最先进的晶体管技术,又造出了代号为β(贝塔)的霍克图兹,那是用晶体管造出来的机器,虽然相较之下性能尚未有突破性的提升,但霍克图兹的体型却被一口气缩小到了能够被轻易运送的程度。”

  “但戈尔德集团仍不满足,他们这时注意到了集成电路或者说微处理器的技术,为了能够更好地运用这一技术,他们成立了麦提萨工业,并且在那个园区里搭建了采取小规模集成电路技术,代号为γ(伽马)的新一世代霍克图兹,可以说,那是比目前人们所知的任何品牌,都要更早诞生的最初的现代电脑的原型主机。”

  “对于一个商业集团来说,做到这一步,在技术上的优势已经足够他们垄断市场了,但戈尔德集团依旧没有满足,他们很快又建造了代号为δ(德尔塔)的霍克图兹,它通过使用大量并联的中枢式机房来大幅增强霍克图兹的算力,你应该知道吧,在那个园区地下的空间,那里就是霍克图兹δ曾经存在的地方。”

  “而在那之后,他们又很快把最新突破的浮点运算技术,给全面运用到了霍克图兹δ的身上,在经过全方面的升级后,代号为ε(艾普西隆)的第五世代霍克图兹诞生了,它拥有哪怕放在现今都能排列到世界前几位的恐怖运算能力,可以说,完全是电子技术的巅峰也毫不为过。”

  “可是,戈尔德集团依旧没有止步,在互联网全面兴起后,他们根据这一时代的发展,又采取最新的技术,给霍克图兹ε增加了联网搜寻数据和自我进行思考的能力,而由此所诞生的第六世代霍克图兹,也就是我们所知晓的霍克图兹,被戈尔德集团赋予了这样的代号……”

  椿绘里香郑重其事,从画在纸上的ε下引出一条带箭头的符号,随后在箭头指向的地方,用缓慢而严肃的笔锋,再度画出了那个仿佛一条歪歪扭扭曲线的符号。

  “ζ(泽塔),也就是第六世代的霍克图兹。”

  她将本子转向,推回到林冠的面前,脸色显出十足的肃然和庄重。

  林冠看着纸上的那几个符号,仿佛能够看到那些简约线条背后所经历的漫长时光,以及其脚下堆积成山的恐怖资源消耗,在片刻的沉默后,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所以如果做最坏的打算,在这城市的某个犄角旮旯深处,还藏着其他的霍克图兹主机吗。”

  “那应该不会。”椿绘里香给出了一个还算是好的消息,“因为整个霍克图兹的发展历程,就是不断顺应时代和技术发展,进行现代化改造的历程,而如果我在霍克图兹ζ里发现的信息没有出错,我们面前的霍克图兹应该就是最后的终点。”

  “我在数据库的深处,瞥见过一段留在霍克图兹ζ深处的脚注,或者说也可以说是表示遗憾的留言。”

  她一边说着,一边迟疑地在纸上写出一行字,不,与其说是写,不如说那更加类似于按照印象去1山w五齐玖陆叁进行绘画,将那一个个陌生的字符,尽可能还原地给绘制出来。

  “这是……”林冠瞅着纸上那歪歪扭扭的符号,眨了眨眼,那并非任何一种市面上常见的文字符号,“文字吗……”

  “是希洛提斯缇语,源自于北非近海的某处小岛部落,如今已经没有人使用甚至知晓的死语。”椿绘里香点点头,她的笔尖轻轻移动,在旁边又添上一行字,“如果不是霍克图兹ζ内部有相关的解译功能,恐怕没有人能够理解这行字的意义。”

  这行字的意义是——硅基之内无法诞生神,图灵的幽灵仍在作祟。

  “图灵停机问题吗……”林冠微微一怔,想到和霍克图兹ζ的交锋,“说起来,最后的决战时,图灵停机问题没能起效,是因为贝尼尼奥成为了外置的操作员吗……”

  “嗯,虽然霍克图兹显然没有给他操作的权限,但肯定是给了他类似于一票否决,能够直接关闭相关运算的权限吧。”椿绘里香用力点点头,她手里的笔尖在纸上用力地划动两道,强调那句留言,“言归正传,我想,这才是戈尔德集团放弃那座园区,放弃霍克图兹ζ的真实理由。”

  “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如果我没有猜错,戈尔德集团应该是在试图用电子科学的技术制造神灵,可在进行了长达数十年,迭代整整六次的尝试后,他们终究还是确认了硅基之内无法诞生神了。”

  “霍克图兹ζ,应该就是他们试图使用电子技术造神的最后一搏,但这最后一搏还是失败了,所以他们舍弃了那座园区,从那里整体搬迁离开,甚至为了避免霍克图兹ζ失去控制,还特意拆空了霍克图兹ζ所有的设备。”

  “但尽管如此,霍克图兹ζ还是使用某种手段,或许是通过篡改内部通讯吧,想方设法留下了一根数据线缆,将自己的核心数据复制隐藏在了里面,成功地躲过戈尔德集团展开的清理,直到……”

  “直到在不久前,被你再次机缘巧合唤醒。”林冠长舒一口气,然后又给椿绘里香的杯子里添满冰可乐,“戈尔德集团想要造神,他们究竟在图谋什么。”

  “不知道。”椿绘里香放下笔,将笔记本和笔全部推回给林冠,“但我直觉那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鸟之歌酒吧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椿绘里香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思考倾诉而出,让她感到心头的压力减轻了不止一星半点,而林冠则抬手捏着自己的鼻梁,在心中默默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

  对于椿绘里香来说,这或许就是个单纯的科幻恐怖电影式的故事,一个巨型企业不知道发什么神经,造出了无法控制的超级人工智能,然后那个超级人工智能自诩为神;但对于林冠来说,霍克图兹ζ的事情只是一方面,椿绘里香的叙述,让他不由得想到了另一个自己曾经看到的霍克图兹。

  霍克图兹X型衍生物,参考慈梦教的梦幻小径秘方,使用再培植的玉灵芝为材料,源头可以追溯到戈尔德集团第九实验室,市面上通称叉九的可怕成瘾品……

  “绘里香。”林冠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桌面,“在你发现的信息里,霍克图兹是按照希腊字母来标号排序的吗。”

  “对。”椿绘里香感受到了林冠的如临大敌,刚刚放松下来的心也不由得重新跟着悬了起来,“怎么了吗。”

  “希腊字母里,有类似英文字母X的符号吗。”林冠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出两条互相交叉的线条,“如果有的话,它的排位是第几。”

  椿绘里香愣了愣,没有想到林冠会突然提出这样的问题,不过幸好,被保护性软禁的日子很漫长,她有充分的时间将那些希腊字母全部背下,因此马上就能回答林冠的问题。

  “还真有这样的字母,希腊字母χ(希),然后,在希腊字母里的排序位数是……第二十二位。”

  她接过笔,在笔记本上林冠的笔迹旁边迅速划过两笔,拉丁字母X,希腊字母χ,如果不仔细查看的话,还真没法注意到那在线条上若隐若现的微妙弧度。

  “是吗,不是X,而是χ,而且是第二十二位,不,应该说是第二十二个世代吗……”

  林冠低头看着笔记本,指腹轻轻抹过上面的两个字符,将纸张上尚未干透的墨水轻轻抹开,随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霍克图兹X型衍生物——原来这名字一直都是他的误解,那两条交叉的线并不是英文字母X,而是在希腊字母中排列第二十二位的χ(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