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峰皋月
有着跟吉尔伽美什截然不同的强大，与迦尔纳的战斗宛如清冽的风，在分出胜负后，仍然激荡在路德维希胸膛中。
“若是再度与你敌对也不错，但如果能并肩作战……”迦尔纳递上了一件物品，“我的御主用来召唤我的圣遗物，我将它收了回来，现在作为从败军之将那里夺来的战利品，请你收下。”
路德维希接过了黄金耳环：“那么我在此对你承诺，若是将你召唤现界，必有能让你拿出全力的对手。”
少年给出了迦尔纳满意的回答，让这位英雄不由得展颜。
“『黑』之Archer，足下有着身怀迷茫也不会被其束缚的果决。”迦尔纳最后说，“愿你的道路，今后也依旧被太阳所照耀。”
那是他身为太阳神苏利耶之子，所能想到的最崇高祝福。
“多谢了。”路德维希收好饰品，绕开他向要塞内部走去，“我还有要事，就此别过。”
“无妨，就到这里吧，最后这点时间，我想留给自己。”迦尔纳说。
与迦尔纳道别之后，路德维希独自深入空中花园的要塞。
这里的道路繁复，像是找不到出路的迷宫，路德维希索性一路破门而出，无视了那些弯弯绕绕。
这种方法可谓行之有效，赛弥拉弥斯布下的魔术结界，对路德维希来说就像一个精致的玻璃工艺品。
打破了这些工艺品后，路德维希最终抵达了空中花园的深处，那里只有满溢着庞大魔力的球状大圣杯，以及站在通往大圣杯的魔力台阶之下的Caster。
威廉·莎士比亚。
“看来我是最先到的啊。”路德维希扭头看向身后，“到底是别人的魔术工房内部，就算是二对一，也多少有点辛苦吧。”
自言自语般说完，他扭头冷漠地看着莎士比亚。
“于是呢，你就是天草四郎留下来，作为最后屏障抵挡我的从者吗，莎翁？”路德维希故意用有些尊敬的口吻说。
无论从者本人如何，他都很喜欢莎士比亚写的那些戏剧。
哪怕是在『钢之大地』，人类留下的旧时代文化遗产几乎流失的时代，观看这个男人创作过的戏剧，始终能成为有价值的娱乐方式。
“不不不，怎么会？在下只是一介剧本家，为吾主编写合适的剧本。”莎士比亚大方地摆手，“以前也说过，在下并不擅长在前线战斗。”
“是吗。”路德维希了然。
没有敌对意愿的敌人，就不用急着动手。
“而且说到底，我再怎么描绘精彩的剧本，也比不过命运本身的捉弄！”莎士比亚忽然兴奋地张开双臂，“吾之御主想要以大圣杯实现第三魔法，救济人类；但站在他对立面的，则是来自遥远末世的次世代灵长！”
天草四郎的计划意味着否定路德维希的诞生，即便不会对他本人产生影响，也终究是如莎士比亚所说的状态。
何况，这还是被天使强行摆在了天平两端的裁决。
伴随着莎士比亚的话语，天草四郎从大圣杯敞开又关闭的门中走出。
天草不再身着那身神父的打扮，而是换上了生前所穿的红色阵羽织与浮夸的饰襟。
“大圣杯已经完成了，第三魔法已经确立，接下来这个庭院将会巡回整个世界，吸走所有灵脉的魔力，将全人类，从名为肉体的枷锁中解放出来。生存本能将会消失，私欲也会变得淡薄。人类将会成为永远思考的精神体，爱与情不会消失，只是永远不死而已。”
天草静静地开口，俯视着路德维希。
“回答我，遥远未来的灵长，如果这都不算拯救，那什么才算呢？”
“算不算拯救与我无关，只是你视为目标的全人类灵魂物质化，已经否定了我自身的存在。”路德维希抬起手，“既然你要否定私欲，那我就用我要肯定自身存在的私欲，在这里消灭你，阻止这一切。”
“果然是不可调和的局面啊。”天草满是遗憾地抽出长刀，“哪怕希望渺茫，我也想离自己的理想更近一些。就算，会在此地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路德维希长出一口气：“说得好，那么，你能为你的理想争取几分钟呢？一分钟？两分钟？还是三分钟？”
无异于嘲讽的话语从天草口中说出，但被这样嘲笑的圣人，却只是淡淡一笑。
“无论多短暂都无所谓，我正是为了这一刻，才度过了这六十余年的时光！”
说完，天草举起手中的长刀，向不可战胜的敌人，发起了最后的挑战。
明明他才是这场圣杯大战的黑幕，是意图篡夺大圣杯奇迹之人，但在路德维希，在这个次世代灵长的面前，却变成了好像为了伟大理想，挑战魔王一样的化身。
当——！
利刃撞击发出的声音，与之碰撞的，却不是少年手中那柄青色长剑，而是与天草相同风格的日本刀。
乞食清光。
“对付你，还是用你故乡的武器，会更有亲切感吧？”
路德维希猛然发力，将天草四郎连人带剑推了出去，撕裂空间的剑斩，随着少年这一剑，从四周密集地显现。
第七十三章 大圣杯的邀请
天草四郎时贞倒在柱子边上，血液从身前X形状的伤口汩汩流出，在身下积成了血泊，然后又沿着砖石之间的缝隙，流到了内殿的水池里面。
纵然得到了圣杯的魔力支援，他的双腕化作的宝具，『右腕·恶逆捕食』和『左腕·天惠基盘』，全都无法派上用场。
纵然双腕拥有等同『心眼（真）』和『心眼（伪）』的能力，在路德维希压倒性的力量面前，终究是显得太过无力。
那密不透风空间斩，完全超出了天草所能应付的范围。
仅仅只有两次斩击命中了天草的身体，不是天草躲开了其他的攻击，而是路德维希从一开始就用其他攻击作为牵制，让天草避无可避。
战斗在一分钟内结束。
看着出气比进气多的天草四郎，路德维希一挥手，抖掉了乞食清光剑刃上的血迹，缓缓收剑入鞘，放任他自然死亡。
莎士比亚早就在战斗开始后化作灵体撤退，回到了他在这座空中花园的书斋中，完成刚刚目睹了这场战斗后，萌生的灵感。
纵然那写完的故事无法面世，莎士比亚也并不遗憾，他是作家，自然要创作到最后一刻。
路德维希转过身，看向通往大圣杯基座的光之阶梯。
他默默地拾级而上，走到了大圣杯前。
按照天草在一分钟前的说法，那个神父已经完成了跟大圣杯的同步，天草已然成为大圣杯的一部分。
或者说，天草自己就是大圣杯的中枢，也因此，他的魔力量才会比之前都暴涨了许多。
但即便如此，也依旧无法匹敌击坠了天使的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将手放在大圣杯的外壳上，他能感受到内部的魔力，正在沿着完成第三魔法『灵魂物质化』的方向涌动。
要不了多久，这座空中花园就会成为汲取星球灵脉，然后对全人类实施第三魔法的存在。
人类会因此进化，迈向一个与『钢之大地』时代截然不同的方向。
路德维希微微迟疑。
如果人类因此进化，最终能够回避星球死后那样的结果，其实也不算坏。
但从肉体解脱后的人类，大概也就失去了继续开拓未来的可能性，甚至无法离开名为星球的摇篮，被大地永远束缚，失去跨越未知大海的动力。
在路德维希所知晓的历史里，『钢之大地』到来之前，旧时代人类社会中，只有一个国家坚定地认为人类的未来不在将死的星球，而是无尽的星海。
那个国家的人最终怀着对星辰大海的希望，集体向着星海踏上了征途。
无论结果如何，至少都要比留在星球上更加正确。
若是其余的人类都能相信那个事后来看无比正确的判断，『钢之大地』也就只是死后的星球生态而已了。
默默地叹息过后，路德维希准备松开手，等待尼托克丽丝她们到来。
一直注视着这边的梅林，大概也要开始准备转移魔术。
她与路德维希的魔力存在联系，少年本身就是对梅林来说最好的坐标。
但，大圣杯那带有粗糙花纹的繁复外壳，却忽然像是拥有生命般，发出树皮撕裂的声音，向两侧扩散，一道散发着光芒的门扉出现在路德维希眼前。
路德维希惊愕不已。
“喂！天草四郎，你对大圣杯做了什么？”路德维希质问。
可是天草已经无法回答他，更无法听得见少年的声音了。
路德维希的声音在空荡的内殿中回荡，最后消失在无光的阴影中。
没人能够回答，大圣杯兀自敞开了门扉，这实在是过于诡异的情况。
那感觉就像是……大圣杯主动对路德维希开放道路，欢迎他进入内部一探究竟。
原因不明，原理不明，会有什么结果更是无从知晓。
不过从大圣杯的功能来说，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自己的灵魂物质化，从肉体的束缚中摆脱而已。
反正都来到这一步了，不如就看看原本寄予过期待的冬木大圣杯，在没有污染的情况下，到底能做到什么。
他伸出手，触碰发光的门，没有任何触感，只有满溢的魔力在其中流动，路德维希迈出脚步，进入了大圣杯。
大圣杯在他的身后关闭。
与路德维希预想的情况十分接近，大圣杯内部并不是单纯的结构，而是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片类似固有结界的独特空间。
圣杯内侧的小小世界，脚下是无边无际的花海，一直蔓延到地平线尽头。
但那都不重要。
在路德维希观察四周的时候，身着白色礼服的银发女性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容貌让他想到了有过一面之缘的爱丽丝菲尔·冯·爱因兹贝伦。
他听梅林说过，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全都是对冬之圣女羽斯提萨的仿造，容貌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羽斯提萨·冯·爱因兹贝伦？”路德维希问，“不，应该是大圣杯的系统本身再现的对话终端吧？”
“没错。”白色的人造人投影回答。
“天草四郎已经完成了对圣杯的许愿，要将第三魔法散布至整个人类世界，有什么能改变这一切的办法吗？”路德维希说，然后又摇摇头，“不，这个已经不重要了。先回答我，是否存在能够回避星球迎来终焉的方法。”
“我无法回答你的第二个问题，那个愿望已经超出了大圣杯所能承载的规格。”人造人用平淡如机械的口吻回答，“但第一个问题却可以得到回答。”
“还真是智能啊。”路德维希努了努嘴，“人类的科技要在这个层面超越魔术，大概还需要一些时间吧。”
然后，他看着人造人：“基于你的回答，我会考虑如何对待大圣杯。”
对于路德维希略带威胁的发言，人造人投影并未有任何反应，只是对他伸出手来。
没有任何说明，也没有任何解释，只是这个动作。
路德维希甚至怀疑自己能不能握住这半透明的手。
他用试探的态度，缓缓伸出手去，与那半透明的手重叠。
第七十四章 ‘冥镜宝典’
另一边，尼托克丽丝和阿塔兰忒一起进攻赛弥拉弥斯的战斗，也逐渐步入了白热化阶段。
二对一在战力上存在优势，但终究身处赛弥拉弥斯的工房最深处，与亚述女帝这位工房之主交战。
尽管牵制住了赛弥拉弥斯的行动，让她没办法依靠工房魔术压倒两人，两人却也没办法迅速拿下赛弥拉弥斯，去与路德维希会合。
这时，赛弥拉弥斯感觉到要塞深处大圣杯的变化，来自天草四郎的契约与魔力通路，也逐渐陷入断绝状态。
错愕之余，赛弥拉弥斯用愤怒的目光注视尼托克丽丝与阿塔兰忒。
然后又冷漠地叹气：“到时间了。”
正拉满弓弦对准赛弥拉弥斯咽喉的阿塔兰忒，听到这话不由得感到奇怪。
但谒见厅内部的变化，却在一瞬间昭示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视野清明，但一片狼藉大厅，像是发生了什么东西颠倒一样，眨眼间变成了另一副光景。
昏暗，充斥着墨绿色的雾气，昭示着那是有毒的气体。
视野仿佛被浓雾笼罩般封锁的瞬间，阿塔兰忒大感不妙，正要对着刚刚瞄准的位置拉弓，却感觉到双臂无法继续发力。
先是视觉，然后是从内脏向外扩散的，转变成火烧般的痛楚，让她甚至无法闭上眼睛。
若是一般人，光是承受这种痛苦就会疯掉，但阿塔兰忒忍受住了，让神志保持最后的清醒，试图捕捉赛弥拉弥斯的下落。
无法继续攀附在谒见厅上方的阿塔兰忒，失去力气从十来米高的位置跌落，摔倒在残破的地板上。
“Assassin……”阿塔兰忒意识到这是赛弥拉弥斯的毒。
“此乃吾之第二宝具，『骄慢王的美酒』。只要待在这座谒见厅内，我就拥有对各种毒素的抗性，并会在空气中制造和散播各种毒素。我的魔术生出的一切有形之物，哪怕只是火焰，也是带毒的。”
赛弥拉弥斯冷酷地笑着，说道。
阿塔兰忒没有听，她用昏暗的视线看向大殿另一处，尼托克丽丝也跌倒在了地上，没有继续动弹的迹象。
中计了？！
“这就是你背叛吾之御主，背叛『红』阵营的代价，阿塔兰忒。”赛弥拉弥斯宛如鬼魅般走下王座，来到阿塔兰忒面前，“本来的话，我应该在王座上，慢慢欣赏你们的最后挣扎。不过那边的魔术女王似乎更加柔弱，已经完全倒下了呢。”
女帝伸出手捉住阿塔兰忒扭曲的脸庞，嘲讽地看着女猎人：“如果你现在向我求饶，我可以赏你一个痛快。”
“谁会——”阿塔兰忒才不是因为痛苦就求饶的弱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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