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峰皋月
在空中花园内部，植物会向下生长，水流会从下游往上游流动。
要塞停留在城堡正上方，底部吹起强劲的龙卷风，仿佛某种管道一般联结着城堡。
“那是……”路德维希吃了一惊。
“原来如此，『红』方并不打算单纯歼灭『黑』方，他们要夺走尤格多米雷尼亚掌控的大圣杯本身。”尼托克丽丝立刻看懂了这一出的用意，“我也上前线吧，准备应对之后的事情。”
她的声音同样传到了路德维希脑海里。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留在地面已经没有必要。”路德维希说，“你先行一步，不要太过深入，等我到了再——”
“想得美！”
即便接到了言峰四郎的召集，阿喀琉斯也没有像迦尔纳一样立刻动身，返回要塞内准备应对『黑』方从者的入侵。
纵然有地利，四郎也十分谨慎。
但阿喀琉斯选择在这个时候，在大地上向路德维希发起挑战。
“去吧！我的枪！我的信念！『驰骋天际星之枪尖』（Diatrekhon Aster Lonkhe）！”
阿喀琉斯手中的武器，落在了路德维希的身旁。
“来吧！这就是你我最后的战斗了！路德维希！”
特洛伊战争的英雄，眼中燃烧着炽烈的战意，向少年发起不死不休的挑战。
第五十二章 ‘驰骋天际星之枪尖’
阿喀琉斯投掷出的长矛，并没有任何杀气，甚至没有冲着路德维希本人而来。
所以即便在长矛落下前就察觉到了，路德维希也没有第一时间躲开。
当然，如果他事先知道阿喀琉斯的宝具之一，这『驰骋天际星之枪尖』是什么用法，就不会这么简单应对了。
只有一瞬间。
无论是魔术师还是从者，面对阿喀琉斯启用宝具后所展现的东西，都会大吃一惊。
说是大魔术也不为过。
一个狭小的世界就此诞生。
与其说是有一道墙壁，更像是把空间本身剥离出来，与真正的世界隔离。
路德维希注意到，自己与菲奥蕾之剑的魔力通路并未断绝，所以这个“空间”又并不是完全与世界切割。
吹拂大地的长风依旧在流动，斯巴达克斯宝具给大地留下的伤痕，以及魔力奔流烧焦物体的气味，全都与前一刻没什么区别。
但毫无疑问，路德维希能感觉到，自己在眨眼都来不及的瞬间，被拖入了另一个次元之中。
阿喀琉斯的长矛插在两人之间的中点，简直像以这支长矛为轴一样，深深地刺入大地。
脚下原野的触感略微存在变化，但仍然是便于活动的程度。
毫无疑问，是阿喀琉斯投掷出的长矛，制造了这片空间。
“固有结界？看上去不太像啊。”路德维希粗略扫视四周过后，看向长矛另一边的阿喀琉斯，“不过归根结底，也是魔术一类的东西吧？”
“具体是什么原理都无所谓。”阿喀琉斯捏着自己的拳头，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是我为了跟赫克托尔那家伙分出胜负，用过的招数。”
在特洛伊战争中，尽管坐拥阿喀琉斯和大埃阿斯这样的英雄们，耗费数年却仍旧无法攻下特洛伊城的理由有好几点。
首先，阿喀琉斯厌恶阿伽门农的贪婪与傲慢，脱离了战场。
即使在他回归之后，这种对立仍然持续着，因为内部斗争导致希腊联军军队团结程度远不及特洛伊，士气也相当低落。
特洛伊城本身的坚固，以及来自太阳神阿波罗的庇护，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但这几个原因都只能算细枝末节，导致希腊联军大军围城数年，也仍旧对特洛伊屡攻不下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大英雄赫克托尔。
既是战士也是将军，同时是军师、政治家、王子的赫克托尔，统领着特洛伊军意气风发地持续作战。
尤其是当阿喀琉斯离开战场期间，希腊联军被逼到了差点撤退的地步。
纵使最后阿喀琉斯打败了赫克托尔，也无法掩盖那位文武双全的英雄在整场战争中所展现的才能。
“那个大叔说，‘要是跟有女神庇护的你交手，大叔我会遭天谴的’，然后就逃走了。这是我为了跟那家伙公平地一对一，所诞生的技术。”阿喀琉斯兴奋地解释宝具的由来。
“原来如此。”路德维希点点头。
他本以为这是类似固有结界，能够提高使用者各方面能力，带去各种优势，并削减敌人各项能力参数，乃至带去不利条件的特殊空间。
但结果，居然只是为了追求公正无私的战斗，打造了一个不会被他人干扰的空间。
阿喀琉斯盯着路德维希，斗志昂扬地笑：“在这里『神性』什么的都是狗屁！挨揍了就会流血，骨头也会被折断，不仅第三者，甚至连『幸运』都没有介入的余地，时间也是静止的。若能在这里分出高下，也能决定外界的赢家！”
“你就靠这个打赢了赫克托尔？”路德维希有点感兴趣。
“没错，那家伙说‘既然如此，应该就有一点胜算吧’，然后回应了我的挑战，最后是我勉强揍倒了他。”阿喀琉斯说，“『黑』之Archer，路德维希，你敢接受我的挑战吗？”
“急着送死吗？”路德维希却这样反问。
“废话！战士以战死为荣，我已经尽兴地活过一回了，第二次的生命自然应该一如既往！”阿喀琉斯眼神炽烈如火，仿佛这样就抓住了胜算。
“你想挑战，那我就接受吧。”路德维希说，“我会像对待英雄王吉尔伽美什那样，把你拦腰砍成两截。”
少年说完，变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那极快的速度，只有阿喀琉斯这样比他更快的人，能够看清，并躲开朝着腰间砍出的一剑。
“不可能！在这个空间，除了我没有人能使用武器！”阿喀琉斯惊愕地大喊，“为什么你还能拿着那把剑！”
他为了公平才没有拿起长矛，但却没想到路德维希还提着剑。
“在你，在其他所有人看来，我手中的武器是剑。”路德维希以剑锋指向阿喀琉斯的眉心，“但我不介意告诉你，这把剑根本不是什么宝具，而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是宛如外骨骼一般的存在。”
说到这里，路德维希用剑锋在虚空中画了个圆：“你吃过螃蟹或者龙虾吗？在我看来，我的剑就跟它们坚硬的壳和钳子一样，是生物层面的东西。”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阿喀琉斯并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但路德维希开示的事实，却仍然超出了他的认知。
“一个还没被登记的『骑士』，仅此而已。”路德维希玩笑般回答，然后收起了魔剑，“不过嘛，既然你都主动放下了武器，我也给个面子。”
“打算让我随时提防你的剑，然后在决斗的时候分心吗？”阿喀琉斯摆出格斗架势，他跟随老师喀戎学习过潘克拉辛，在肉搏战方面也堪称顶尖，“不管用！放马过来吧！”
回应阿喀琉斯怒吼的，则是路德维希一言不发地冲锋。
毫无技巧可言，唯有力量与速度并重的直拳。
从技术层面而言平平无奇，阿喀琉斯抓住间隙闪避，让拳头擦身而过，自己则挥出了全力的下勾拳。
而这个下勾拳，被路德维希用左手按住了，无法继续推进，命中少年的下巴。
第五十三章 决斗
阿喀琉斯并不以筋力见长，而是敏捷。
他的拳头很快，路德维希要闪避其实并不轻松，需要一点点预判。
但如果径直等在拳头必经的进攻路线上，就能稳稳地借住。
没有什么比一记全力的下勾拳直直命中下颚，更能让对手遭受重创。
明明阿喀琉斯的拳头完成了加速，路德维希用来抵挡的左手反倒更加别扭，阿喀琉斯在拳头被捉住的瞬间，感觉像是一拳打进了坚固无比的岩石后，卡在了里面无法抽出。
下一秒，路德维希以阿喀琉斯的拳头为发力点，将对方整个人都抓了起来，重重地砸向地面。
连女神的祝福都摒弃的空间，阿喀琉斯只是一名身体坚韧的从者，同等位格的对手使出的攻击，将取得百分百的效果。
鲜血从阿喀琉斯的口中喷涌而出。
他没有时间缓解，直奔面门而来的拳头录落下，阿喀琉斯条件反射地翻滚，避开了向着坚硬额骨而来的拳头。
少年的这一拳宛如炸弹，被命中的大地炸裂开来，出现了一个深重的大坑。
见追击落空，路德维希没有迟疑，向着翻滚起身的阿喀琉斯走去。
双方出拳的技巧和方向性，存在巨大的差异。
尝试反击的阿喀琉斯，不再以直线和最快的速度瞄准路德维希的脑袋，也不再想要一击必杀。
他转而锁定路德维希身体各处的要害，尝试用千变万化的潘克拉辛摔跤术，迂回击杀眼前的目标。
硬碰硬不可能赢，阿喀琉斯依然明白。
这让他想到了老师喀戎的另一名弟子，在希腊英雄之中也首屈一指的赫拉克勒斯，别号大力神的男人。
阿喀琉斯无从知晓，少年与赫拉克勒斯，谁的力量更胜一筹。
唯有一点可以确信，无论阿喀琉斯用处什么样的技术，都没办法撼动少年的身体。
体形颀长的少年宛如大山，如果本人不愿意移动，没人能让他的双脚活动半分。
“还能再加速吧？”路德维希忽然说。
“……？！”
阿喀琉斯从少年的话语中，嗅到了不祥的气息。
而后，路德维希的拳头变得密集如雨，在一个呼吸之间，打出了上百拳。
没有任何技巧，而是由无与伦比的身体机能，带来的攻击方式。
以攻为守，阿喀琉斯瞪圆了眼睛，咬紧牙关以更快的速度出拳。
两人的拳头不断地碰撞，空气也在这种撞击下出现了短暂的真空，阿喀琉斯感觉到力量和生命，正随着彼此拳头撞击不断流逝。
到底要经历了怎样的地狱？到底要何等残酷的战场？才能发诞生出如少年般强大的存在？
那是英年阵亡的阿喀琉斯想象不出来的存在。
少年绝非什么英雄，也不是少年自称的骑士。
路德维希只是为了生存而不断战斗，仅仅为了生存而已。
无论如何的地狱都要生存下去的顽强意志，绝不会被任何东西折断或者歪曲。
最后一拳。
阿喀琉斯故意错开了少年的拳头，用变得血肉模糊的拳头，以最后的力量攻击对方的太阳穴。
路德维希也以同样的角度，命中了阿喀琉斯的太阳穴。
两人因为冲击力各自后退。
捂着太阳穴，短暂的眩晕让路德维希犯了恶心。
不管身体多么强韧，弱点就是弱点。
只要力量足够，总归能奏效。
但如果要一击必杀，就需要数倍于此的力量。
阿喀琉斯倒在了地上，身体微微抽搐，已然动弹不得，鲜血从他的口鼻中流了出来。
『驰骋天际星之枪尖』因为分出胜负，制造出来的小世界，在这一刻消失，四周空间宛如海市蜃楼般扭曲一下，昭示着路德维希和阿喀琉斯，回到了原本的世界中。
“……哈哈……哈哈哈哈……”阿喀琉斯只剩出气没有进气，却还是在笑。
“我赢了。”路德维希甩了下手，“你很强，如果不决斗的话，光凭那烦人的速度，起码还能靠着一击脱离战术，再拖我一阵子。”
“随你怎么说……遇上你这样的对手，我也算……没白来了……”阿喀琉斯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
他的愿望很简单，就是要作为英雄活着。
作为英雄，全力战斗过后仍旧不敌而死，也一样如阿喀琉斯所愿。
看着阿喀琉斯不再动弹的身体，渐渐化作灵子消散，路德维希擦掉了手上和脸上的血。
他虽然也挂了彩，但并没有流血，与阿喀琉斯交击的拳头，也只是有些淤青留下。
“接下来是你吗？”路德维希一边擦手，一边抬眼看向来到近前的阿塔兰忒。
阿塔兰忒摇摇头：“不，我只是来送飞毛腿小子最后一程。无论如何，他都是心满意足地退场了。”
“不和我打？你还是『红』方的Archer吧？”路德维希很意外。
“很遗憾，现在我需要退回要塞协助防御。”阿塔兰忒浅笑着摇头，“少年，如果你不打算现在杀我或者俘虏我，我就要逃走了。”
“请便。”路德维希握着剑，转身看向战场另一侧。
由于阿塔兰忒的诱导，以及莫德雷德宝具解放的吸引，斯巴达克斯这枚炸弹，最后反噬了制定捕获计划的尤格多米雷尼亚。
城堡被摧毁了一半，人造人和魔像构成的大军也连带被消灭。
相对的，『红』方投下的龙牙兵还剩下不少，如果侵入城堡，后方就会受到严重威胁。
路德维希必须先处理掉这些杂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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