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峰皋月
“……”基修亚对此只是不语,脸上则始终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
仿佛知晓一切,却又仿佛对眼前的未知带有十足的兴趣,不像一个从公元前就开始活动,活了两三千年的老人会做的事。
某种意义上,这个老人跟梅林有相同的点,但总体还是走截然不同的路线。
责任感一词放在基修亚·泽尔里奇·修拜因奥古身上更合适。
“用不了的东西,用了也没什么好事。”路德维希伸出手,指向圣杯,“所以老爷子,你在这里的话,我就不问别人了。要怎么破坏那东西,直接摧毁容器就行了吗?”
“摧毁容器并不是什么好主意。”基修亚捏着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不过要是能将『门』连带着容器一起摧毁,圣杯的降临也就会中止,至于地上那些黑泥,很快就会被星球消解掉。毕竟本质都是魔力的产物。”
路德维希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基修亚,不断地猜测他的目的,但这都是徒劳的行为。
他心里已然有了答案,问题圣杯不是他一个人的战利品,需要听一下另一个人的想法。
“阿尔托莉雅,关于圣杯的事,时间还来得及,要……再重新聊一聊吗?”
“果然你会这么说呢,不过我也确实需要跟御主商量一下。”阿尔托莉雅伸出手。
那是在示意他带她去天上,这样免得被旁边的人听见。
“那,跟我来吧。”
路德维希握住了阿尔托莉雅的手。
第六十二章 最后的选择
路德维希的意思很简单,有些话不适合当着旁人的面说,所以需要拉着阿尔托莉雅飞到天上。
当然,也是因为在天空之上,能够把已经污染的圣杯看得更清楚。
“简直白忙了一场啊。”路德维希叹了口气,“不过根据那个老爷子的说法来看,就算是有点问题的圣杯,作为许愿机的功能还是能用。”
“路德是认真说这话的吗?”阿尔托莉雅目光深深地凝视路德维希。
“毕竟你跟抑止力缔结契约,追寻奇迹,不就是为了挽救毁灭的不列颠吗?”路德维希说,“现在圣杯近在咫尺,只要你想,现在就可以伸出手去。”
说着,他用下巴示意留在地面的魔法使与他的门徒们:“如果下面的人打算妨碍,我会帮你拦着,直到圣杯完成任务为止。”
“路德呢?路德不是有托付给圣杯的愿望吗?”阿尔托莉雅反问。
“我原本是打算寄望于圣杯,能将我送回原本的时代。”路德维希抿着嘴,一脸无辜,“不过老实说,我不喜欢用信不过的东西。就现在圣杯的状态来说,我反正不想用,也不指望这种许愿机。”
阿尔托莉雅转过头去,看向圣杯:“难道在你眼里,我就一定会使用圣杯吗?”
“不是那个意思。”路德维希说,“你为此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承受了足够多的痛苦,就是为了追寻能实现愿望的奇迹。但我不一样,我只是个……观光客。”
“……”阿尔托莉雅沉默下去。
她很明白路德的意思。
少年原本是与圣杯战争无关的人,无非是吉尔伽美什一意孤行,要找少年的麻烦,才把他卷了进来。
偏偏路德维希也不是被动挨打的性格,既然无论如何都会卷进来,就干脆做得彻底一点。
最后,演变成了现在这样。
没有执念,更没有付出什么代价的路德维希,自然不会在意圣杯本身,所谓万能的许愿机,也不过是介于可有可无之间的道具而已。
“如果没有吉尔伽美什找事,我大概在冬木待上几天,就会离开了。”路德维希又补充说,“也许中途会看到你们的圣杯战争,但应该不会主动牵扯进来。”
他回想了一下这几天的情况:“不过怎么讲呢,本来以为会是很平淡的观光经历,托圣杯战争的福,倒是有了点波澜起伏的样子。”
“路德……”阿尔托莉雅有些意外。
被卷入圣杯战争且不说,明明他还被星球和灵长两边同时敌视,是随时都会被当作敌人的处境,可即便如此,少年现在也依旧能够发自内心地笑出来。
轻松又自信。
充满生死与鲜血的圣杯战争,对路德维希来说,就像一场有一点点难度的冒险故事。
他的超级大脑告诉他只需要使用超级力量,就能一路抵达终点,他也这么做了。
“虽然时间很短,但跟你相处得很开心,能够见到活生生的传说人物,也算是我原本做梦都想不到的事。”路德维希最后这么说。
他的达观,他的想法,已经充分地通过话语,传达给了阿尔托莉雅。
至于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要怎么抉择,路德维希都不会干涉,那是她的自由,也是她的权利。
骑士王清楚地领会到了这一点,但是——
“其实当我听说圣杯被污染,就已经在犹豫了。”阿尔托莉雅用复杂的眼神,望向圣杯里还在涌动,向外界溢出的黑泥,“使用现在的圣杯,真的能拯救不列颠吗?”
“也许呢?毕竟是抑止力许诺给你的,追寻奇迹的机会。”路德维希说,“除非……抑止力骗了你?”
“……或许不能算作欺骗,毕竟抑止力只说了是奇迹,却没说是什么样的奇迹。”阿尔托莉雅按住面颊,“卡姆兰的战斗,消耗了我所有的心力,连生命也来到尽头。抑止力传达的话语,对我来说就像溺水时的救命稻草,根本来不及思考,就伸出了手去抓。”
事实上,阿尔托莉雅知道自己的话不够准确。
她是在知道代价的前提下,答应了抑止力的契约,以濒死之身,成为从者,追寻能拯救故国的万能许愿机。
问题在于,她不知道代价比她想象得更大,也不知道到手的奇迹居然存在故障。
代价与收益不对等,加上可以预见的,今后自己会成为名为灵长守护者的清洁工,为了守护人类的灵长之座,一次次与路德维希——这个协助自己赢到最后的同伴——为敌。
“所以……比起使用圣杯,我认为还是就这样摧毁掉比较好。”阿尔托莉雅握紧拳头,“让这种圣杯显现,只会给世界带去灾祸,救不了任何人。”
而且她能感觉到,自己稍微触碰那些黑泥,便会被污染和侵蚀。
更不用说圣杯的奇迹本身。
阿尔托莉雅无法为了拯救自己的国家,搭上整个世界作为陪葬。
那是超出她预期的代价。
“摧毁了又如何呢?你还不是要回到濒死前的那一刻,等待抑止力给你安排下一次奇迹?抑止力已经骗了你一回,未必不能再骗你一回……那不过是个优先人类存续的装置。”路德维希说。
“这才是路德真正想说的话啊。”阿尔托莉雅笑了起来,“你对圣杯没有执念,但你不想看到有人被欺骗……只是我……”
“不如这样,放弃跟抑止力的契约,接受自己的死。”路德维希说,“我来替你找圣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找到合适的圣杯。”
“那样没有区别,无非是把辛劳推给了别人。”阿尔托莉雅放下手,用安稳的口吻说,“但你说得对,至少……我不能继续相信抑止力,或许接受自己的死亡才是最好的选项,没有人能够把所有的事做完。”
其实答案一开始就在她心里,只是她从未正视过罢了。
如果努力拯救的一切,最后也会随着星球的终结,一起化为虚无,向着那个她曾看到过一次的世界迈进……
“不后悔?”
“会有后悔,但应该没有错。”
面对路德维希严肃的提问,阿尔托莉雅轻轻摇头。
??
悬赏加更*1
第六十三章 各自的道路
地面。
远坂时臣现在十分不安,他一会儿看看被污染的圣杯,一会儿又看看基修亚大师父。
尽管基修亚本人浑身散发出悠闲的气氛,但时臣和肯尼斯一样,都不敢松懈。
尤其是时臣自己,身为土地管理者却没发现大圣杯的异常,只顾着准备圣杯战争,忘了确认仪式本身是否安稳,一味地相信前人,缺乏实践精神。
光是这点,时臣就觉得自己要被大师父狠狠地斥责,尤其是远坂家还有基修亚赋予的课题。
从先祖远坂永人到远坂时臣,几代人下来,仍然一点进展都没有,这让时臣面对基修亚更是惭愧到无地自容,没了平时的优雅。
“大师父……”时臣试着开口,“关于圣杯——”
“你已经输了,就老实等着胜者宣布决定吧。”基修亚说,“我听闻这场圣杯战争死了不少御主,不过你和肯尼斯都还活着。”
时臣再度低下头,肯尼斯也移开视线,带着些怨怼看向畏缩在一旁的韦伯。
如果不是韦伯偷走了自己的圣遗物,凭借伊斯坎达尔,他起码能跟路德维希和阿尔托莉雅一战,而不是那般狼狈退场。
“不过说起来,你倒是教了个好学生嘛,肯尼斯。”基修亚用赞许的眼神看向韦伯。
“……”肯尼斯吃了一惊。
韦伯更是呆若木鸡:“不,那个……我……”
“名字叫什么?”基修亚问。
面对魔道元帅的问题,韦伯紧张到话都说不完整。
“韦伯·维尔维特,到现在不过才累积了三代的新秀魔术家族出身。”肯尼斯说。
“是吗。”基修亚说,“等回到时钟塔,再来找我吧。”
“……”韦伯彻底大脑宕机。
魔道元帅亲自点名要人,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不过一旁的肯尼斯则不知道该如何感想了。
身为矿石科的君主,他非常了解成为基修亚弟子的魔术师,和“被搞成废人”几乎是同义词。
在肯尼斯看来,韦伯恐怕很难在基修亚严苛的教学下熬过去,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吃点苦头,就会明白那篇论文有多天真了。
事实上,以旁观者身份现身的基修亚,本就没什么特别的目的,不过是打算亲眼见证整个圣杯战争与路德维希之间的结果,才亲自来到这里。
在他随心所欲地跟身边的魔术师们闲聊时,甚至想临时收徒时,教会上空忽然亮起青色的光芒,巨大的魔力反应把时臣他们三个吓了一跳。
“……喔……”基修亚露出感兴趣的笑容。
——
“明明只要我一个人来就可以了。”路德维希说。
阿尔托莉雅摇头:“从者没有令咒的命令,无法主动攻击圣杯,我能很清楚地感受到这点,但是……我不能把整件事都推给你。”
所以至少摧毁圣杯这个行为,她要与路德维希同在。
“该说你责任感太强,还是该说你太死板呢?”路德维希将魔剑放在两人中间,露出一半的剑柄,让阿尔托莉雅握住。
——虽然不合时宜,但这个姿势像极了切新婚蛋糕的夫妇。只不过既不是新婚,也没有蛋糕,只有被污染的圣杯。
握住路德维希的魔剑,阿尔托莉雅就感受到一阵奇怪的律动从剑身传来,连带着她的身体也跟着震颤起来。
此前第一次见到魔剑时,手持圣剑的她,曾经也感受到了这种震颤。
“这把剑……”她问。
“和你的圣剑,也跟其他宝具不同,我的魔剑并不是宝具,而是由我自身培育出的武器,某种意义上,这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是我的器官。”路德维希简单地解释。
阿尔托莉雅心中有所了然,明白震颤和律动,便是来自路德维希。
彼此身体交缠的时候,她也确实感受到过同样的东西。
“所以,这把剑的真名是什么?”阿尔托莉雅又问。
“都说了不是宝具,当然也没有真名。”路德维希摇头,“不过名字倒是有,『魔剑·世界』(Knight Arm·The World)。”
“世界吗……”阿尔托莉雅沉吟这个名字。
她感受到路德维希在抬高魔剑,于是顺应他的力量,一起将魔剑高举于头顶。
下一瞬,魔剑暴涨数十倍,阿尔托莉雅吃了一惊,又迅速敛容。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点头后,一起发力,向前挥下了巨大的魔剑
于天空显现的『门』,与下方的圣杯容器一起,被魔剑相继命中,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冬木教会被爆炸轰飞了半截,地上的黑泥也随着圣杯的毁灭,渐渐化为魔力尘埃,消散在空气中。
“……真是不可思议的力量,若与你为敌,就算有剑鞘傍身,也会困难重重吧。”阿尔托莉雅在落地后,看着自己的手,回想挥剑的触感。
即便那样,他的魔剑仍然像是只展现了力量的一部分,并未施展全力。
“都是没意义的假设。”路德维希收起魔剑,双手插在口袋里,“覆水难收,就算后悔也晚了哦。”
“我明白。”阿尔托莉雅放下手,对他露出微笑,“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跟你相处的时间,我觉得很开心。想必直到星球终结为止,我都不会忘记你吧。”
“唔……”路德维希想起先前的那件事,无奈地揉了揉脑袋,“你先回去吧,我稍后来送你最后一程。”
“诶?”身体逐渐变得透明的阿尔托莉雅,不由得一愣。
“传说中,亚瑟王死后被迎入了阿瓦隆,那地方在星之内海,说不定我们顺路。”路德维希笑了笑,“我没地方去,想来想去只能回那里了。”
“来自星之内海……路德不管什么时候,都能给我带来新的惊讶呢。”阿尔托莉雅展颜一笑,不再思考少年所说的话有多夸张,“那,就稍后见吧。”
四周逐渐归于寂静,晚风吹过阿尔托莉雅最后所在的地方,那里什么都不剩下,只有路德维希一个人,独自面对着夜晚的城市。
不过他知道事情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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