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森
两位美人的视线第一次有了对视。
青梅姐姐从那个熟媚女人的眼中,觉察到了愧疚、心虚。
还有...
怜悯。
这是什么意思。
一瞬间,蓝墨清内心的那股不安倏然放大到极致——她隐约有些猜到了——她不愿面对的、接下来要发生在秦冷身上的噩梦。
水梦琴看见那捆仙铁链的尽头,冰冷的地板上,有个紧张的脸,美人的脸,身体埋在巨大的铁链下半隐半现——目光严肃,忧虑,愤怒,痛苦。
最后,这些复杂的情绪,演变成了.....哀求。
她在求她。
停止吧。
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这是水梦琴第一次从女子的眼里读出这么多的情绪,她内心愧疚更甚。
明确知道自己不能心软的。
对蓝墨清也好。
对她水梦琴自己也好。
她终究是要通过这次仪式,剔除诅咒来保命的。
在蓝墨清越来越惊慌的目光中,她动了动念,终于挑了最恶劣的一条,要将在场所有女人架在烤架上,要将她水梦琴自己曝在烈日下的。
她启唇,
以最可怕的方式来作这次祭典的序:
“白露。”
“夫人,我在。”
青梅姐姐看见那个女人的唇微微翕动几下。
...
...
...
后来,蓝墨清每从记忆中揪出这一段记忆的时候,内心总会有几段自言自语的对话。
她对自己讲:
要是有些痛没说,冬夜,别以为是她钝了,每道伤口都醒着。但是有些疤只适合在暗处结痂,不能晾在日头下,不能翻开来凝视,却又在骨髓里烧着。
它们没有形状,连血的颜色都嫌太喧嚣,一旦开口就会惊飞栖在断枝上的寒鸦。
它们是碎在掌心的围裙,是沉在井底的婚戒,它们的去处唯有两处:少年未织完的毛衣针脚里,和锁着宣纸画的铁盒锈痕间。
比如雪,有些是落在肩头的,有些只是悬在天上永不飘下来。
有人窥见铁盒边缘的裂缝,问她:
"这里头压着山崩地裂吧?怎不掀开看看?"
"掀开就是山崩地裂。"
"然后呢?"
"没有然后。”
"总该有把刀?有团火?后续的复仇呢?"
"刀在切苹果,火在煮姜茶。"
"这不是最黑的夜吗?"
"不,是雪化了。"
雪化了,露出底下更白的雪,像盐粒撒在永远洗不干净的米缸底。
有些盐粒是做饭的,有些只是为了让舌头记得,泪水从来都不够咸。
蓝墨清想,她永远会记得这天里所发生的一切。
以及,口腔中,泪水的苦涩。
她看见那个熟媚高挑的女人动了动唇。
她看见那个小丫鬟得了命令,拿了张表单,跑到那黑压压的人群前,也动了动唇。
她看见那些少女们姣好的面容上开始飞起红霞,然后开始规规矩矩地排队,走上了那巨大的圆形祭坛上。
她看见那些女孩的诱人的身段和白嫩的肌肤——她们比不上梦琴夫人这类人间绝色的美,但也是极为水灵出挑的美人了,胜在青春。
她看见少年在向她伸出求救的手——那只手,在海浪中扑腾几下。
然后湮没在悬崖底部。
悬崖下沉着深渊,深渊沉着圣洁无暇的月亮。
月亮里游着她失焦的瞳孔。
第二百七十三章 圣女的夫君,堕落了(其三)
副标题——七七四十九天
...
...
...
她们听见从白露师姐口中说出来的那些话语,还有些恍惚,以至于不真实。
有女子弱弱道:
“白露总管,秦公子他、他不是圣女殿下的夫君吗?”
顷刻间,所有姑娘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白露的身上。
后者的表情依旧是像平日那样淡漠,好像方才她公布的,只是一个稀疏平常的命令。
她们没等来白露总管的回复。
而总管的态度,也代表着夫人的态度。
这意味着....夫人默许了。
处于圆形祭坛中央的少年身上,顷刻间汇聚了数百道灼灼的目光——
看那少年,坐于正中央,玉冠束发,眉宇间带着几分温和,端的是芝兰玉树,温润如玉。
可恰恰相反,这样清秀的少年,反而眼睛被一张纯洁的白色眼罩给遮了去,脸上更是带着几分慌张和无措。
若是将他脸上的眼罩给摘下来,会看见怎样的一双动人的眼眸?惊慌的,惶恐,抗拒的?耻辱的,不甘的,哀求的?
无论如何,这样清秀的小少年,配上他那能让每个女人都疯狂的着装,已经成功激起了在场所有女子,身为雌性的征服欲。
这便是圣女殿下的新婚夫君啊.....
对于这群于纤云峰长大、从来没见过男子的姑娘而言,光是少年那纤薄的唇,已经能让她们呼吸急促。
更别提,此人乃是圣女殿下的贤惠丈夫。
云水宗的圣女,地位在此方大陆也是数一数二,哪里是她们能接触到的存在。
这样的大人物,她的夫君就更不用提——蓝颜祸水,一笑倾城,多少女人相见一面都难。
他是那样的高高在上,那样的圣洁无暇。
可现在,她们被夫人应允,有了这么个机会。
把这份圣洁,摘下来。
摔碎它。
践踏它。
毁灭它。
甚至,据为己有。
方才她们才亲眼目睹了梦琴夫人、琉璃小姐的大块朵额,怎么又能料到,她们也能分一杯羹呢?
每个人都有份,这是何等的荣幸?
至于为什么墨清圣女会被压在无数的锁链下,还满腔愤怒地看向这边....这些便是大人物们的较量了。
莺莺燕燕,兰麝氤氲。
有俏皮少女,小襦裙裹着的裹着初绽的花苞身段,螺髻簪着颤巍巍的蝴蝶银钗,杏眼流转间似初生幼鹿般懵懂,腮边两点梨涡盛着蜜糖,像是春桃枝头蹦跳的雀儿;
也有温婉佳人,青丝绾作低垂百合髻,抬眼望人时眸中总含三分暖雾七分春水,连腔调都似江南细雨般绵软,未语人先羞。
无一例外的都脸红红。
姑娘们纷纷将视线投向白露和夫人,这当真是可以么?
于是有人问琉璃少主:
“秦公子......不是圣女殿下的夫君嘛?”
言下之意,便是——
这一切,都是真的嘛?
然后,她们看见琉璃少主似乎忍受了巨大痛苦,却还要维持面上的平静般伫立着。
水琉璃温吞地咽下苦果。咬了牙般,在唇缝里挤出简单的一个字:
“嗯。”
说罢,她全身最后一抹气力也被抽出。
他....也是我心爱的男子啊....她心中无力地补上一句,可母上的性命又是垂危.....
如此的荒唐。
夫人敛眸。
黑暗中,她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
但沉默,分明是应允了。
烛台上的亮火,该是暗了。
祭坛半空,浮着层灰蒙蒙的雾气,像是谁把揉碎的月光泼在地砖上。
悲剧,也应允而来。
少年眼瞳早已麻木。
他觉得自己化身为了一片薄暮中的柳絮。
飘摇于千百双手间。
衣袂原是临风清瘦的细丝,渐次被揉皱成露出线头的粗布。
眼眸本是顾盼生辉的。
可渐渐的,那祭坛上空的薄雾似更浓郁了些,连带着原本清澈的眼眸,也蒙上层浊雾。
有时,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岁月斑驳的地面上忽而碎成四五段。
有时,他又是像是一株,荷塘里瑟瑟发抖的独苗。
荷塘原是美丽的,清俊的,如今断梗如枯骨般戳向天际,连野鸭也避着这片死水游,他这残茎断梗,也只能于浊水中打着旋儿。
数不清,真的数不清了。有时候他真的累了,哀嚎着,求着,张开嘴想争取哪怕一丝丝的休息,可张口却换来的便是一瓶又一瓶的苦涩的药剂,哗哗往里头灌去,蛮不讲理。
体内的灵力化作四肢气力的充盈,
代价便是逐渐空虚的灵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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