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琪亚娜橘色日记 第14章

　　就在布洛妮娅皱眉苦思之际，从锅中冒出的第一个气泡，打断了她的思考，使她不禁惊呼出声。

　　当下，布洛妮娅立即关掉了点火装置，又从放餐具的地方拿起汤勺，插进乳白色的牛奶里细细搅拌着。

　　直到觉得热度均匀后，布洛妮娅本想直接倒进杯子，但当她眼角的余光扫过一旁的调味料架子，布洛妮娅又随即心念一动改变了主意，从架子上取出装有蜜糖的胶樽往锅里倒了一些，并且重新搅拌起来。

　　等到布洛妮娅完成所有工序，拿着两个杯子回到客厅时，发现洗好澡的西琳已先一步坐在椅子上发呆。

　　或许是因为没有心情好好冲澡的缘故，西琳基本上只淋了一会热水就出来了，甚至连头发都没有擦干。只见，刚洗完澡的小脸白里透红，一头垂直披散着的银发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客厅的灯光下显得非常耀眼。

　　将那银色的身影看在眼内，布洛妮娅不禁有一瞬间的愣神。

　　在她记忆中的琪亚娜，本来就是一个美人胚子。但是若与琪亚娜相比，西琳便带着一种静态的，揉杂了高贵的美感。即便是形势比人弱的现在，她身上仍然活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只是迫于形势不得不暂时收起了翅膀。

　　将这样的感想藏在心底。下一瞬间，回过神的布洛妮娅不禁皱起眉头，目光落在西琳仍然湿透的头发上。

　　“怎么没吹头发就出来了，也没拿毛巾擦一下?”

　　话没说完，布洛妮娅便把手上的杯子放在桌上，转身走到沙发那边拿起吹风机，然后顺势坐了上去，朝旁边的空位拍了两下。

　　声音引起了西琳的注意。

　　尽管西琳脸上肉眼可见地迅速露出抗拒的表情，在布洛妮娅的凝视下，最终还是离开了椅子，乖乖坐了过去。

　　而布洛妮娅则是给吹风机插上了电源，身子往西琳的方向倾去，开始给她吹头发。

　　“唉，妳这孩子怎么跟琪亚娜一模一样，大大咧咧的......这么不爱惜身体，等到长大之后得了头痛，妳就会后悔了。”

　　伴随着混杂了些许无奈的，宛如家长面对不听话的孩子时发出的感叹，布洛妮娅的手在西琳的发丝间轻轻拨动着，一遍又一遍。她的动作是如此熟练，又充满了耐心，彷佛已经在他人身上试演过无数遍。

　　当布洛妮娅的手指划过发根之际，西琳只觉得头皮处传来阵阵痕痒。这种舒服的感觉，使她差点没忍住哼出声来。

　　自从塞西莉亚身死后，到底已经有多少年呢?没有被人温柔地对待，遑论这种像照顾孩子般，让人感觉到被呵护的举动。

　　不是对着她的表人格，而是对着她的好意。

　　但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和当年巴比伦塔时的情形不同，她没有对抗的力量。在她身上，并没有布洛妮娅所求之物。若然只是单纯下不了手的话，没有必要对她这么温柔。

　　既然如此，又是为什么要耗费心神呢?

　　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塞西莉亚的脸孔。不自觉地，西琳觉得自己心中的某处彷佛被软化了些许，有些什么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本来已决定了不说话......明明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要像被人用线缝上嘴巴一般以沉默对抗。鬼使神差地，怀着隐藏得极深的期待，一句试探的话语却又脱口而出。

　　“怎么，看到我粗暴地对待这具身体，妳心痛了吗?”

　　几乎在说出的瞬间，西琳便后悔了。

　　对于布洛妮娅等人来说，也许她的表人格才是真实的存在，而她就不过是试图侵占这具身体的往日残影，是个外来者﹑痴迷于仇恨的疯子。两者之间又怎可能有可比性?

　　本来她就是因为对方那微不足道的善意，才能像这样般保持着清醒交谈，不至于被打昏后在睡梦中消逝。如今，她竟然再一次恶言相向。

　　明明只要按捺住自己的坏习惯，就能更长久地享受温柔的对待。为什么要主动打破泡沫呢?

　　她已经能想象到，对于自己这种不识抬举，一点都不可爱的人，布洛妮娅马上就会板起脸孔，像那些敌对的女武神一样露出冰冷的眼神。

　　果然，在听到西琳的说话后，布洛妮娅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西琳不自觉地便屏住了呼吸。然而，就在她提心吊胆地扭头偷偷看向布洛妮娅时，就彷佛算准了她的动作般，一记弹指猛然在西琳的额头上炸裂。

　　“说什么蠢话呢，这不也是妳的身体吗?”

　　近在咫尺的距离下，黄金色的瞳孔中映出了大姐姐充满成熟美感的脸。只见，近乎完美无瑕脸上，此刻露出了像是被熊孩子气到一般，既无奈又有些不满的表情。

　　“就算是为了妳自己好，也不应该养成不良的习惯。今后妳还有很长的人生要走呢，西琳。”

　　P.S.1：那什么，以防万一我先说一下。将西琳划分成原西琳(二次崩坏时期本尊)与新生西琳(白毛版)，这是崩三原设来着。

　　根据游戏主线中的官方定论，现在的白毛版西琳，虽然继承了西琳本尊的大部分记忆与能力，但她只不过是以西琳自居的新人物而已。甚至就连我们熟知的K423，按官方说法，其实都得算作西琳本尊的延伸。分别在于K423主要继承希望，新西琳主要继承仇恨。游戏主线中的其他人，如阿虫和板鸭，都持有以上这个观点。

　　亦因如此，本书中遵从此立场，认为二次崩坏时期发生的所有事都应该算在西琳本尊头上。

　　另外，在上一章引用的，在原时间线中的那几句话，实际上都是直接从游戏主线中摘取出来的对白。因此，才会导出大鸭鸭想要救赎新生西琳的行为。

　　这可不是我随意乱编的魔改。如果对此抱有怀疑，请自行把游戏主线24﹑25章重看或重打一遍。

二十三-仇恨的枪尖

　　没错，她的名字是西琳。

　　不是什么另一个琪亚娜，也不是什么空之律者。

　　多年以来一直在这具身体内潜伏，只能看着她的表人格与齐格飞﹑雷电芽衣等人和乐融融地生活。而她这个里人格，哪怕只是现身一剎那，都会有人拿着大砍刀和巨剑砍过来。

　　凭什么呢?

　　明明是在同一具身体内诞生的意识人格，凭什么就只有表人格能被人喜爱，还得到了“琪亚娜”的名字，能够自由自在地呼吸新鲜空气，享受这个多采多姿的世界。而她这个里人格，就非得被关在意识空间里动弹不得，像个局外人旁观不可?

　　名为嫉妒的情感，在初生的西琳心中扎根，一点一滴地侵蚀她的精神。不知不觉地，仇恨的目标开始模糊起来。

　　甚至到了一个地步，西琳偶尔禁不住想，相比起对人类和天命复仇，她似乎更想看到身上光芒万丈，被众人宠爱着的表人格堕落。

　　想要看到对方饱受折磨的样子。想要将那张总是带着笑容的脸踩在地上，看着对方痛苦地流泪......像这样的阴暗想法充斥着她的内心。为了平衡自己的精神状态，新生西琳就只能加倍地拥抱来自过去的记忆，将自己彻底代入成往日的残影。

　　但这其实是不对的。

　　即使继承的主要是仇恨，来自西琳本尊的记忆，也并非全然没有爱和光明。

　　待在黑暗的夹缝中，窥视着随着阳光透进来的景色......在内心的深处，也曾经想过，自己只是想要被人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能作为“西琳”体会这个世界的美好，感受一下没有混杂恶意和心计的温柔。

　　———正如现在此刻。

　　“好啦，搞定。”

　　突然响起的声音，使西琳从精神世界中惊醒过来。

　　西琳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头发是在什么时候变干透了。她甚至搞不清自己为什么不抗拒布洛妮娅触碰自己的头发。唯一知道的是，当布洛妮娅的手指放开她的头发时，在她心中竟然产生了一丝淡淡的失落。

　　这又是为什么呢?明明眼前这人是她的敌人。

　　正当西琳再次陷入愣神之际，布洛妮娅拔掉了吹风机的电源线，又指使重装小兔用托盘将牛奶端过来沙发这边。

　　“在说正事之前，先来喝一口饮料吧，幸好现在还算暖和。在睡前喝热牛奶，有助宁神和促进睡眠质量......呃，因为不清楚妳的口味，我在牛奶中添加了一些蜜糖。希望妳会喜欢吧。”

　　说出这话时，布洛妮娅的声音中带着些许不自信，眼神也微不可察地游移了一下。

　　之所以决定加上蜜糖，其实只不过是因为作为表人格的琪亚娜特别喜欢油炸食物和甜品，所以她才以此类推，觉得西琳说不定也喜欢这类。现在仔细想来，在牵涉对方的那段过去中只顾着打架了，她压根儿不懂西琳的喜好。

　　这杯小玩意，真的符合小姑娘的口味吗?布洛妮娅想了想，突然又觉得心下有点虚。

　　当然，布洛妮娅心下这些小纠结，并没有被至今仍然陷在自我怀疑之中，注意力分散的西琳察觉到。

　　西琳抬眼望了一下被机械手臂递过来的托盘。

　　画有太阳花图案的淡黄色杯子，跟晚餐时琪亚娜所用的蓝色杯子乃是截然不同的物体，里头盛满了微微透着热气的乳白色液体。一阵好闻的甜香，正从其中源源不绝地散发出来。

　　不知是否受到表人格的贪吃习惯影响，明明是大半夜了，西琳还是觉得自己的肚子里咕噜地动了一下。

　　当下，西琳默不作声地接过牛奶，仰头喝了一口。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除了涌上胸口的暖流之外，就彷佛有种某种前所未见的补充剂，同步在滋润着她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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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她，总算能理解为什么琪亚娜在对方面前这么快就败下阵来。

　　或许当事人未必察觉得到，但成年布洛妮娅对她们的种种关怀，几乎已经可以说是出自本能反应，就像反射动作一般流畅。

　　这可能是源于对方长年照顾孤儿院孩子们养成的习惯......但这种半点都不显得刻意的照顾，却正是她和表人格所需要的。

　　不自觉地，西琳便脱口而出“想说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在说话的同时，西琳刻意扭头，避开了布洛妮娅的视线。

　　此时的布洛妮娅，正好将杯子举至嘴边，闻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侧过脸来。一双覆盖着长睫毛的美目放柔了目光，望向西琳的脸颊。

　　“吶，西琳。如果我想让妳放弃对天命的仇恨，妳会答应吗?”

　　“不可能!”

　　就连思考的空档都不需要，西琳果断地答道。彷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中，有着显而易见的怒意。

　　西琳反射性地站了起来，并且扭过头来，金黄色的瞳孔带着强烈的意志，主动迎上了布洛妮娅的目光。

　　“布洛妮娅，我能感觉到妳跟那些虚伪的大人不一样......妳没有把我当成怪物。妳尝试对我好，那是发自内心，而且不见得对妳有好处的。没错，就跟从前的塞西莉亚一样。正因如此，我感激妳的好意，也不想伤害妳。”

　　“但是，这不代表妳能放肆地对我指手划脚。那些阴沟里的老鼠，躲在冠冕堂皇的大旗下的伪君子......妳知道他们对都做了些什么吗? ”

　　“他们将无辜的孩子拿来做实验，一遍又一遍地折磨着我，还害死了我的朋友!我恨不得将他们活生生的撕成碎块......”

　　就彷佛被踩中了雷区一般。以前所未有的激昂语气，西琳愤恨地控诉着。一张漂亮的小脸，也因愤怒和仇恨变得扭曲。

　　然而，这番蕴含强烈个人感情的演说，却被布洛妮娅从容不迫地打断了。

　　“可是，若果我告诉妳，主导这些实验的幕后黑手，以及实际动手的那些科学家，差不多都已经死透了。至于剩余下来的人，都已经受到惩罚了呢?”

　　“诶?”

　　被布洛妮娅突如其来的发言，以及其冲击性的内容搞懵，本来充盈着怒火的西琳，大脑中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抓住西琳目光发愣的空档，布洛妮娅接着说下去。

　　“妳仔细想想。当初的西琳变成空之律者的时候，就已经差不多把巴别塔内的研究人员杀光了。而且在那之后，天命内部也经历了很剧烈的转变......妳还记得有个叫德莉莎的人吗?她的身型相当娇小，有着白发蓝眸，平时将头发扎成马尾披在肩上。在战斗的时候，会抡起一个巨型的十字架砸向敌人。”

　　似乎是为了给布洛妮娅面子，西琳闭上眼睛，顺着对方的描述回忆了一下。随后，西琳的嘴角微微向上扯，泛现出一抹冷笑。

　　“呵，妳说的不就是表人格那个蠢材的大姨妈吗?”

二十四-存在的意义

　　“那个装模作样的骗子，说什么会保护我们，让我们相信她，结果除了耍耍嘴皮子和像个复读机一样道歉之外什么都做不到。甚至......我明明将自己的遭遇分享了给她，她知晓我的痛苦，却还是拿枪刺穿了我的心脏!”

　　和至今为止，谈起塞西莉亚的情形完全不同。

　　就像是想起了不好的记忆似的，西琳脸上露出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彷佛要将话中提及的对象连同这份回忆咬碎般，洁白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讨厌她。跟那些直接带给我痛苦的大人相比，这个伪善者同样可恶!妳......应该不会想为她开脱吧?”

　　说话之际，西琳的目光带了几分审视，慢慢地在布洛妮娅脸上转了一圈，压低的语气透着危险。

　　作为在长年潜伏在琪亚娜体内的第二人格，西琳当然不会不知道，当初就是无量塔姬子和德莉莎将她的表人格，以及布洛妮娅﹑雷电芽衣三人带回了圣芙蕾雅学园。

　　尽管过程稍微有些曲折，从结论上来说，布洛妮娅三人跟被捡回去收养也没太大差别。不但有免费住宿，还能上学念书，甚至还附带了一定数量的零用钱，而两个长辈也关心她们中的任何一人。

　　在琪亚娜流浪生活的那阵子里，躲在前者体内，西琳曾透过旁观者的角度观察过世间的人情冷暖———哪怕是真正意义上有血缘的亲戚，有时也未必会做到这个地步。毫无疑问，德莉莎有恩于三人。

　　正因如此，所以西琳才会作出这种，以她的性格而言算得上是非常婉转的威吓。

　　然而，在西琳的注视下，布洛妮娅的脸上却如往常那般那么平静，没有显露出丝毫焦躁，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我为什么要替她开脱呢?”

　　在简短地反问完后，布洛妮娅不慌不忙地抿了一口牛奶，顶着西琳不理解的目光接着说下去。

　　“妳说的是第二次崩坏时期......唔，应该是二十五年前的事情吧。”

　　“那个时期的德莉莎，无论是能力﹑心智还是意志力，都远远及不上后来的她。她当时的做法，可能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吧。但是......那又如何呢? ”

　　“别忘了，我们都是人类，而人类从来都不会完美。我们都曾经有愚蠢的时候，会因为得意忘形而犯错，都做过会使自己后悔莫及的事。我说得对吗?”

　　感受到布洛妮娅带着探究意味的视线，西琳反射性地便转过了头。

　　她没有办法不避开对方的目光......因为，刚才听着布洛妮娅的说话时，在她脑中一瞬间闪过了塞西莉亚的脸。

　　高傲如她，从来不觉得对付人类跟天命女武神是什么错事。毕竟她可是受害者，这是正当的复仇。但是，她唯一后悔的，就是没能在幻境中信任塞西莉亚。

　　那个时候，若果她没有放任自己的情绪暴走，而是接受对方的解释，选择拥抱对方的温柔的话。她们是否就能迎来不同的结局呢?

　　自我怀疑的情绪在体内大声呼喊着，再次动摇了意志。西琳就像泄了气一般垂下了头，缩着身子坐回了沙发上。

　　从西琳的反应中，知晓这炸毛的猫咪再一次地软化。布洛妮娅将手上杯子放到重装小兔拿着的托盘上，然后伸出手臂，将耷拉着脑袋的西琳搂了过来，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脑勺。

　　“我知道妳的心中对德莉莎有怨言，但她也有试着改变，竭尽全力地做得更好。”

　　“妳还记得我刚才说过，天命内部也经历了剧烈的转变吗?在距今的七年前，因为某些缘故，德莉莎正式向天命组织掀起了反旗。她联合了一批对天命的做法持反对意见的人，其中也有不少像妳这样的受害者，最终成功推翻了原来的天命大主教，即她的爷爷，奥托?阿波卡利斯。”

　　“妳知道吗?那个人从德莉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照顾她，可以说是他把德莉莎拉扯大的。但是因为理念不合，最终德莉莎还是选择了反抗她的爷爷。自从德莉莎接管天命以来，那些不人道的实验就全部被终止了。而与之相关的人员，也因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西琳，我可以向妳保证。现在的天命，已经不是从前的天命了。妳可不可以，再给德莉莎，再给现在的天命一个机会呢?”

　　并非传统长辈对着孩子那种彷佛命令一般的口吻，而是像征询意见似地，用柔和的声音道出的恳求。

　　这种将双方放在同一水平线上，尊重对方的做法，毫无疑问地穿透了西琳的心墙。

　　事实上，部分归功于那布洛妮娅高超的摸头技术与温柔的声线。方才布洛妮娅说话的时候，西琳脸上的表情就已经有些被打动。

　　如今被布洛妮娅用彷佛在期待什么的眼神看着，西琳的睫毛微微一颤，心下不禁又是一阵动摇。

　　说是当年被德莉莎刺穿了心脏，但其实她自己当时也对女武神下了不少狠手，心中也并非不明白那是一个你死我活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