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立花千影
真要说的话，她对德莉莎的感情，其实更像是失望和迁怒。在她的角度来看，德莉莎并没有履行到最初见面时的诺言，那些美好愿景也不过是废话一通。
但是，若果说对方真的做到了呢?为此甚至还不惜反抗血亲......这又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才能做到?
那个长得甚至没有她高的小小身板，竟然展现出了如此决心，身体力行地证明了自己所说的绝非戏言。
霎时间，西琳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佩服，还是应该继续埋怨那个流着眼泪将长枪刺入自己心脏的人。
或许，对方也一直在悔恨着......
下意识地，双手便紧紧握成了拳头。西琳紧紧地咬着嘴唇，在踌躇了半晌后，最终还是略有不甘地，支支吾吾地开口。
“可是......就算罪魁祸首已经没了，天命已作出改变也好，过去对我，对我的朋友，和孩子们犯下的罪孽都不可能被抹消......对了!那些女武神，不也是那些实验的得益者吗?就算她们实际上没有参与进去......”
“妳也说到了，她们没有参与进去，不是吗?”
在西琳越说越含糊不清，就彷佛在说服自己，变得像是自言自语之际，布洛妮娅忽然出声打断了她。
“虽然待在琪亚娜的体内，但妳也曾经在圣芙蕾雅学园渡过了一段日子。我想妳也知道，绝大部分女武神是真的对原来的天命的阴暗面一无所知。她们当中有很多，都只是发自内心地想保护人类，怀着满腔热血，想要为世界和平贡献一分力的小姑娘。西琳，我知道妳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妳真的觉得这些小女孩，也有罪吗?”
“!”
就像明晃晃的尖刀一样，又是一记撕开层层伪装与托词，直达内心的提问。被布洛妮娅问得哑口无言，西琳的嘴唇嗫嚅了数次，最终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仇恨不可能，也不应该牵连这些无辜的人。这充其量，也不过是走投无路下的胡言乱语。
她是为了复仇，而在这副躯体中诞生的意识。若果失去了仇恨的目标......她的执念，她的存在，又该如何是好?在这个未来世界，她应该为了什么而活?
西琳再一次地迷茫了......
二十五-故事时间
感觉到怀中的小姑娘忽然便没有了动静———那满腔的迷茫几乎都已经形成实质，从那小小的身躯向外散发出来。
布洛妮娅先是稍微加强了搂住西琳的力度，然后索性将那耷拉着的小脑袋彻底拉过来。
当西琳反应过来时，自己的脸已经被按在了大姐姐的脖颈处。于视线内骤然放大的雪白肌肤，与柔软温热的触感，使西琳不禁出现了一瞬间的恍神。
就在此时，布洛妮娅一边轻拍着西琳的脑袋，一边缓缓地开口。
“我来给妳说个故事吧。”
没有抓住刚才的问题不放，而是表达出岔开话题的意思。
果不其然，怀中的小姑娘一下子便来了精神，甚至主动在她怀里蹭了几下，自行调整到更舒服的姿势方便听故事。
布洛妮娅见状，唇边不禁泛起了淡淡笑意。
这副乖巧的模样，实在是与当年那暴虐化身的律者相去甚远。
明明实际上仍是同一人，那曾经刻骨铭心的，充满血与泪的记忆却连同心中的芥蒂一起逐渐远去。无形中，两者的分界线变得肉眼可见。如今被她抱在怀里的，就只是个缺爱的孩子而已。
思绪停在了此处。布洛妮娅强行压下在心头涌现的怜爱，双手环抱着西琳，用彷佛给孩子说睡前故事的，带着一些亲昵的轻柔声音，接着说下去。
“在很久以前......大概是二十五年前吧，一个在西伯利亚出生的小女孩，刚出生便失去了父母，成为了孤儿。随后，小女孩被军事组织收养，并且训练成像机器一般的冷血杀手。”
“那时的小女孩，心中并没有对错，没有道德价值观，当然也没有任何温暖的记忆。她所知晓的就只有杀人技巧。拜这所赐，任何物件，就连丝袜到了她手里都会变成杀人利器。渐渐地，她就被冠以一个很威风的外号，被称为传说中的杀手。但是，这样的她，却在一次任务中失手了。”
“这就是所谓的上得山多终遇虎吧。世界总是比我们想象中更加广阔，当然，也存在着许多不能用逻辑来理解的强者。至今为止，小女孩就只是运气好而已，如今总算是撞到了钢板上。”
“但是，出乎意料地，那个暗杀目标并没有杀掉小女孩，而是选择了将小女孩带回了自己开办的孤儿院中。在那里，她教会了小女孩读书写字，告诉小女孩正确的道德观念，而且无条件地提供食物﹑衣服和住处......”
“很奇怪吧?明明对方是想取她性命，若是因为一时心软，不杀那个小女孩也就罢了。为什么要把小女孩带回去，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般，重新教育一个冷血机器?”
“无论如何也好......在那个地方，小女孩有生以来首次感到了温暖。随后，在其他孩子的陪伴下，小女孩逐渐取回了作为人的情感，她第一次有了重视的同伴，也是第一次知晓了什么是喜悦。而这些，都是那个暗杀目标带给她的。在她心中，充满了对那个人的感激。尽管那人之后犯了许多错，然而，是她点燃了小女孩的生命，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此后，时光飞逝，小女孩邂逅了更多的同伴，其中不乏毕生的挚友，又经历了无数的生离生别。一眨眼，便是十多年。如今的小女孩，已经成了大人的一员。而在她的怀中，正抱着一个刚刚还打算要她命的小姑娘。”
说到这里，故事显然已经告一段落。
布洛妮娅将脸颊贴在西琳的额头，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温柔地摩挲着。
“因为崩坏的存在，作为出生在这时代的人，我们都很难要求一个幸福的童年。我们都不得不面对这个不完美的世界......但是，寒冬总是会过去。妳的人生，不应该被仇恨来定义。纵然没有了复仇的目标，这世上仍然有许多值得留恋的地方，等待着妳去发掘，等待妳去体会它们的美好之处。就当作是给自己一个机会，答应我不要放弃自己，好吗?”
以无比温柔的语气说出的话语，既蕴含着关怀，也包含了布洛妮娅对西琳的殷切期待。
她是真的希望小姑娘能够摆脱往日的囚笼，人生可以变得多采多姿起来......这份情意，绝无虚假。西琳自然也是能够感觉得到。
然而，和刚才轻易被攻破心防的情况不同。这一次，西琳只是垂着头，一语不发。
布洛妮娅不由得觉得有些奇怪。直觉告诉她，方才西琳明明是因为找不到复仇以外的生存意义，所以才会显得迷茫，应该是这样才对。所以，她才会用自身的故事去鼓励小姑娘。
她自觉应该是命中了核心才对，为什么这次会不起效呢?
在她的心底里，不吉的预感一点一点地升起来。
正当布洛妮娅因为疑惑准备出口询问之际，在她怀里的西琳蓦然挣脱了她的双手，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直视布洛妮娅的眼睛。
“妳刚才说，妳是在二十五年前的西伯利亚出生的。妳说现在是十一年后，那就是2025年了。二十五年前，就是第二次崩坏。”
“所以，是我做的?是当年的我，害死了妳的父母吗?”
不吉的预感，在这一瞬间成真。
没想到西琳居然会从真的只有那么一丁点的片言只语中，察觉到血淋淋的真相，布洛妮娅不禁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但是，也只有一瞬间。
明白到若果在此时选择说谎或者敷衍过去的话，花了一整晚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会毁于一旦，而且很可能再也修复不过来。
面对西琳彷佛渴求着真相，同时又像是在惧怕什么的眼神，在犹豫了片刻后，布洛妮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哈哈，果然!我就猜到是这样，哈哈哈......”
看到布洛妮娅点头的瞬间，西琳原先心中的不肯定，尽数化成了刺穿心脏的利刃。因为心痛得太厉害，她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上一个将她看成自己孩子的人，死在了她的手上。好不容易再遇上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结果自己却是杀害她双亲的仇人。
她能感受到布洛妮娅的善意毫无疑问是发自内心的......在情感上，西琳如此相信着。但理智上，却使她禁不住去质疑，这会否又是一个陷阱?
或许，对方的目的，就是让她感受到温暖。像久经干旱的大地饱尝甘露那般，之后再将她推到断头台上，让她体会落差的同时，落入无边的黑暗?
尽管心中不愿去相信这一可能性，这糟糕的想象却无论如何都在大脑中驱散不去。
在歇斯底里地大笑一阵子后，西琳再次抬眼望向布洛妮娅，只见她双目通红，脸上流露出受伤的表情，漂亮的脸蛋因为悲痛而变得扭曲。
“所以......妳恨我吗?”
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这这这的几个字。话音落下之后，一双金黄色的眼睛，就如同燃烧殆尽的炭火般死气沉沉。
虽然不敢去想象......但是若然布洛妮娅对她好，真的另有所图的话，她的心大概会就此碎掉吧。
就彷佛负伤的小兽似地，明明内心已然无比脆弱，宛若布满裂痕的玻璃一般，却不得不为了稳定自己的精神，不得不装出一副龇牙咧嘴的样子来逞强。
将西琳的反应看在眼内......看穿那金黄色眼瞳，深藏着的脆弱。布洛妮娅只觉得心里一阵揪疼，恨不得再次紧紧抱住对方。
但是，知道在对方心神不定的前提下，这种无视距离的举动只会适得其反。
布洛妮娅暗中握紧了拳头，脸上却装出平淡的样子，在西琳那彷如即将溺死之人般渴求救赎的目光注视下，慢慢地开口。
“若果我说没有的话，妳大概不会相信吧......但事实就是，我并不恨妳。”
二十六-今天也是安稳的一天
知道这个神经纤细又敏感的小姑娘，必然不可能乖乖接受自己的说法。
为了防止对方小脑袋里胡思乱想，抢在西琳开口反驳之前，布洛妮娅接着说了下去。
“我从来没有见过父母的脸，连一次都没有。对我来说，亲生父母就只是一个空洞的概念。真正被我称为母亲的，是那个把我带到孤儿院里收养的人。所以，若果妳问我对亲生父母在第二次崩坏中被无辜牵连而丧生有什么想法的话......我不能说没有丝毫的埋怨，但也远远没有去到憎恨的程度。”
“况且，往好的方面来看。若不是因为被培养成杀手的话，我就不会被母亲带到孤儿院，当然也就见不到那些改变了我一生的伙伴，其中有我现在的妹妹。对于我至今为止的人生，虽然有许多遗憾，但我依然能昂首挺胸，以自己为傲。这是我用自己的双手，在许多人帮助下开拓出来的轨迹。我早已接受了它的不完美，并满足于如今拥有的一切。”
“所以，我不怪妳。西琳，我一点儿都不憎恨妳。我甚至不觉得妳是引发了第二次崩坏的那个人......我知道妳将自己视为空之律者。但在我来看，空之律者西琳已经死掉了。妳是在这具身体内新生的西琳，就如琪亚娜一样，是完全独立的灵魂。不同之处只是，妳接受了来自往日亡灵的馈赠罢了。”
“我希望妳能走出由不属于妳的仇恨编织而成的囚笼......妳是这么年轻，妳还有很漫长的时间。今后的人生，应该由妳自己作主。”
就像为了增加可信性一般，在说话之时，布洛妮娅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西琳的眼睛。淡灰色的眼瞳里，既虔诚又认真，看不出一丁点开玩笑的意思。
她的话语，就像往西琳的心中投下了一颗小石子般，最初还只是小小的涟漪，随着波纹向外扩散，忽而便掀起了轩然巨浪。
心脏彷佛被人狠狠捏了一下似的。
没有人能知道，这番话对西琳而言是多大的救赎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告诉她，她值得活下去，而非世界必须摘除的肿瘤。
莫名地，西琳觉得自己脸上好像有些发烫。但是比这更难以令人忽视的，却是眼睛里出现的异状。
本来真的只是轻微的发痒。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金黄色的眼眸里忽地蒙上了一层雾气。滚烫的泪水自眼眶滑落，完全控制不住。
第二次了。
对素来以女王自居的西琳而言，在别人面前流泪是一件很难堪的事。尽管如此，不知为何这次西琳却完全不觉得窘迫。
心中彷佛有某个大洞被填满了。自塞西莉亚死后，她从未感觉到如此强烈的温暖，像是被无形的暖意包裹着，让她感觉到活着的美好。
也是在这一刻，西琳终于抛弃无用的遮羞布，直视自己的内心。她知道，自己已经沦陷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西琳只觉得一股几乎把脸融化，又带着点喜悦的害羞倏然在内心中升起。
小姑娘伸手擦掉了满脸的泪水，双颊却像是发烧似地染上红色，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在纠结了半晌后，最终小姑娘只憋出了一句“事先说好......我﹑我不会叫妳妈妈的。我的妈妈已经满员了。妳的话，最多......只能叫姐姐。”
应该说，不愧是跟琪亚娜共享一副躯体的人吗?
这番石破天惊的发言，以及跳跃性的思维，着实震撼了本来满心准备安慰哭泣少女的布洛妮娅一把。
但是，也只有短短两秒。
“好，就叫姐姐。”
反应过来的布洛妮娅，迅速从善如流，甚至还让旁边的重装小兔递来一张纸巾，拿在手上替西琳轻轻的擦拭着脸颊。
平静的外表下，是非常纠结复杂的情绪。
虽然她不否认自己对着可怜的小姑娘，心中有些母爱泛滥了，但她今年才二十五岁!五舍六入下也算正值芳龄!
她连女朋友都还没找一个，怎能给人当妈!?
更别说，对方跟她的挚友长着同一张脸。只是想象一下，都让布洛妮娅觉得快要心肌梗塞。
但是......在可爱又可怜的小哭包面前，她又能说些什么呢?小孩子看着就知道没坏心思，作为成年人当然也不能计较那么多，也只能原谅她了吧。
没有察觉到布洛妮娅心中的异状。
在享受完大姐姐擦脸颊的服务后，已认定对方是可亲近之人的西琳，小心翼翼地钻回大姐姐的怀中，将小脑袋埋在对方的脖颈处蹭了蹭。
这种彷佛家养的猫咪撒娇般的行为，使内心本来有些郁结的布洛妮娅瞬间心花怒放。
也不是单纯地被可爱到的问题。从对方这亲近的举动，知晓自己总算是跨过了那道坎，成功打破了小女王的心防。喜悦与成功感将布洛妮娅笼罩，使她恨不得收紧双臂，将这可爱的小猫咪像要揉进体内般紧紧抱住。
就在此时，西琳纤长的手指突然拉着布洛妮娅的衣摆。
“吶，姐姐。妳打算拿我怎么办?”
在问出这句话时，西琳静静地望着布洛妮娅，眼瞳里仍然蕴含着些许对未来的不安，却唯独没有了怀疑与猜忌。
感觉到小姑娘是真的已经全然相信了自己，甚至散发出一种任由她摆布的感觉。这时候，布洛妮娅又不禁有些庆幸，亏得西琳遇上的是自己。小姑娘这么好哄，若是遇上了一些看到漂亮妹妹就不正经的大人，岂不是片刻就被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剩下?
布洛妮娅一边揉着小姑娘柔软的头发，一边沉吟着说道“这个嘛......总而言之，妳就跟琪亚娜一起，先在我家里待一阵子吧，等到我完成公司里的项目后再作打算。在这期间，我不会限制妳的自由，也会给妳们均等的零用钱。跟琪亚娜一样，妳想买些什么便去买，像零食跟裙子之类的，家里的东西也可以随便使用。唯独，就只有一个请求。”
听到布洛妮娅的语调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本来像懒猫猫一样倚在大姐姐身上的西琳，瞬间便坐直了身子，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认真，乖巧地等待着下文。
这副模样，活像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孩子一般。
布洛妮娅见状不禁又是一阵轻笑，修长的食指戳了戳小姑娘的额头。
“我希望妳能跟琪亚娜好好相处。我知道，妳觉得琪亚娜霸占了这具躯体，但是既然她不知道妳的存在，又如何跟妳分享?妳一直在她的体内，应当知晓她的悲伤与脆弱。她是一个很善良，很有同理心的好孩子，同时也是一个可怜的人......我不奢望妳们能变成朋友，只希望妳们能好好沟通，和平共处。我只有这一个请求。妳能答应我吗?西琳。”
P.S.1：终于，系统快上线了，快了快了。写到快十万字系统才冒泡的奇葩，我应该是唯一一个了。
二十七-梦中初遇
恍惚间，琪亚娜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少女见到了只在照片上见过的母亲，母亲的脸容一如少女想象中那般慈祥﹑年轻﹑美丽动人。不止如此，一同出现的还有连那个抛弃女儿，许久未见的臭老爸。
少女向母亲告状，温柔的母亲瞬间变成恶鬼，拿着扫帚将那那个放弃育儿责任的混账家伙赶出了家门。之后，少女握着母亲柔软的手，像只初生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向母亲分享自己这些年以来的经历。
少女提到自己好像遇到了喜欢的人，而且还有两个!一个是温柔贤慧的超级美少女，一个是成熟知性长得漂亮而且超级温柔体贴的大姐姐。这两人她都很喜欢，就像一颗心被掰成两半，其中的情感都是不含半点虚假的。
就在此时，少女面前的母亲忽然变成了刚刚被赶出家门的胡子臭老爸。
臭老爸摆出副非常认真的表情拍了拍少女的肩膀，对少女语重心长地说道“卡斯兰娜家的人，从来都敢于直面自己的内心。别说有两个，就算有十个又如何?真正的成年人，是不会做选择题的。”
尽管少女本能地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但父亲的脸容是如此坚定，且充满了正气俨然一个向儿女传授人生哲理的严父。于是，少女回以带着使命感的表情，重重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父亲的身影忽然远去......少女彷佛被无形的吸力牵引着一般，被扯向了白茫茫一片的远方。
上一篇：从沙耶之歌开始抹除悲剧
下一篇：柯学：柯南和大姐姐的亲密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