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琪亚娜橘色日记 第13章

　　说到这里，布洛妮娅停顿了半刻，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要对付妳，跟危害到琪亚娜的性命有什么关系吗?”

　　“妳在......唔唔唔唔!”

　　“先让我提醒妳一件事，现在已经是十一年后的世界了。”

　　将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西琳唇上，打断了她的说话，这同时也是为了防止她在接下来的环节插嘴。

　　虽然是前一刻才想着要杀死自己的敌人......那副因为缺乏这时代的知识，导致完全不明所以，甚至显得茫然失措的样子，简直蠢到了令人同情的地步。

　　布洛妮娅轻轻叹了一口气，对西琳报以无奈，又混杂了些许怜悯的目光，开始解释了起来。

　　“虽然妳不可能会知道，但是就在距今约九年前，一位叫玛基的博士便成功研发出名为HSN-b46的抗崩坏药剂。这药剂能大幅度地中和崩坏能，已被证实在律者身上同样能起效。如今我手里就有一枝复制品样本......想象一下，要是我把药剂注射到妳的体内，这孩子大不了失去女武神的能力一段时间，但是妳的话却会直接沉睡。”

　　“即使抛开这一点不谈。在科技得到许多突破的如今，我们早已掌握在不危害宿主性命的前提下移除律者核心的技术。若果有需要的话，我们完全可以先把空之律者核心从这孩子体内拿出来......连同此刻依附在核心上的妳一起。”

　　“顺带一提，正如我和瓦尔特先生，这个时代最终有近一半律者选择了站在人类这一边，识之律者正是其中之一。她就是我在白天说的那位，懂得读心的朋友。听说当年处于全盛期的第二律者，曾经攻破了第八神之键羽渡尘的幻境或者妳有兴趣在如今的状态下再试一次?”

　　面对昔日的仇敌，布洛妮娅终于还是收起了哄孩子的态度，回复到往昔一贯的语调。

　　缺乏起伏的声音，认真且平淡，就像是在叙述事实，与落入房间内的清冷月色是这般相称。亦因如此，展示出了极高的可信度。

　　在一口气完成说明后，布洛妮娅亦收回了按在西琳唇上的手指，像是在等待她的回应。

　　然而，这番说明落在西琳的耳中却不亚于死亡宣告。

　　只见她的脸上红一阵青一阵，本能地像是想要反驳些什么，嘴唇嗫嚅了数次，却无法有效地将想说的话转换至成形的单词，最终被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曾经在西伯利亚雪原上迫得齐格飞和一众女武神投鼠忌器的救命护符，原来随着时代变迁，已经失去了效用。枉她刚才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耀武扬威，在布洛妮娅来看大概就是个笑话吧。

　　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办?正面硬上是肯定打不过的，也失去了能威胁对方的材料。

　　一瞬间，西琳的脑海中冒出了跑路的念头，但随即又被她自己否决掉。

　　原因无他，两人之间距离太近了，就算没有被布洛妮娅制住脖子，对方也能在她发动权能的瞬间将她击晕。

　　既然跑也跑不掉。那么，或者应该向人求救?

　　事关生死存亡。就算高傲如她，也不觉得请求帮助是可耻的行为。但问题是，有谁会听到她的求助?又有谁会愿意帮她?

　　崩坏的神明已经被打败了。唯一愿意向她伸出援手的人，亦在许久前葬身于西伯利亚......死在了她的误会与仇恨之中。

　　她已是绝对的孤家寡人。

　　愿意帮她的人，在这世上大概就连一个都不会有......

　　“嗯?”

　　沉默地等待着的布洛妮娅，倏地发出了讶异的声音。

　　她本来还在奇怪西琳怎么没有回应......为了防止对方狗急跳墙，正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紧盯着对方的脸孔，结果对方的眼睛里忽然就蒙上了一层雾气。

　　只见，本来盛气凌人的漂亮小脸，因为堆满了屈辱而变得扭曲。

　　黄金色的眼眸里摇曳着不甘的怒火，长睫颤动不止，似乎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尽管如此，两行晶莹的泪水还是自西琳的眼眶滑落，顺着那白净的脸颊而下，静静地落在了枕头上。

　　作为理之律者，布洛妮娅事前已经预想了西琳各种可能的反应，比如垂死反扑又或者破口大骂之类......唯独，却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光景。

　　当初的空之律者西琳，是何等的高傲。

　　带着俯视众生的气势，以宛若女王之姿率领一众崩坏兽降临在浮空岛上，举手投足间，便使逆熵的精锐机甲部队灰飞烟灭。这样的西琳，曾经在布洛妮娅的脑海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梦魇。

　　但如今又是怎么回事?

　　没有挣扎，也没有咒骂，躺在她身下的少女，只是默默地流泪。这始料未及的反应，使布洛妮娅不禁愣住了。

　　“怎么了?下手吧!”

　　对自己露出的丑态感到生气。于西琳而言，将自己的软弱暴露在敌人面前是比死更难受的事情。

　　但更令她生气的却是，本应胜券在握的敌人，竟然因为她的软弱而变得迟疑，导致这窘态不得不延续下去，使她活着受辱。感受着布洛妮娅的视线，使她每分每秒都觉得难堪!

　　就好像这样做能减轻心中些许羞耻似地，西琳恶狠狠地瞪了布洛妮娅一眼，然后迅速扭头将自己的半边脸颊埋进枕头里，大喊道“赶紧把我打晕，又或者把那该死的药剂注射进来。是妳赢了，那就别磨磨蹭蹭，赶紧结束掉这一切吧......”

　　彷佛受伤野兽的临死咆哮，越说越含糊不清，哽咽的声音渗入其中，到了最后已变比蚊子还轻，几不可闻。

　　在说完之后，西琳便干脆闭上了眼睛，一副引颈受戮的样子。

　　此时，西琳脸上的不甘和愤怒已全部消失，剩余下来的就只有平静和淡然。

　　短短一﹑两分钟的时间，她彷佛已坦然地接受了自己即将败亡的命运......只可惜，那微微颤抖的眼睫毛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说到底，她虽然被崩坏意志选为了律者，却不是经过残酷训练的战士。只是个莫名其妙地拿到了大炮按钮的少女，朝着被认定为仇人的家伙砰砰砰地乱射一通。

　　终究还是害怕的。

　　而这一次，再也没有温暖的怀抱愿意在死前给予她慰藉。一想到这里，绝望冰冷的感觉便在这一刻猛然涌入西琳的心头。泪水像是决堤一样流得更厉害了。

　　然后，压力便来到了布洛妮娅这一边。

　　P.S.1：写这一章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个很流行的梗。那是“咕”字开头的。

二十一-大鸭鸭的冒险决断

　　同一张脸，于同一天内，再次哭成了泪人。

　　面前抽抽搭搭地哭着的西琳，一瞬间在布洛妮娅脑内，竟与白天流着泪水抬起头的银发少女重迭起来。

　　原先刻意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不知不觉便土崩瓦解。布洛妮娅为难地皱着眉头，一时之间竟有些拿不定注意。

　　毕竟是挚友的脸孔，如今哭得这么厉害......若说她丝毫没心软，那肯定是假的。

　　但是，对方毕竟是仇恨着人类的空之律者，当年无量塔姬子就是死在这位新生西琳手上。无论是圣芙蕾雅众人，抑或她们的琪亚娜，都因这名少女吃了很多苦头。

　　难得现在利用奇袭制住对方，下次可能就没有这么好运。要是单纯因为可怜就放过西琳，似乎也说不过去。

　　就在此时，苦恼着的布洛妮娅脑海里忽地浮现了一段尘封的记忆......那是许久以前的事了。

　　在逆熵60周年庆祝宴会的翌日，因为察觉到起床后的琪亚娜神色不对劲，在她的迫问下，她跟她们的琪亚娜这条时间线的琪亚娜，曾经有过一次这样的对话。

　　“在梦里，我一遍又一遍地经历她曾经的记忆。西琳是律者，是人类的敌人，可那梦中更多的却是遗憾。”

　　“世界给予她痛苦，她就以仇恨和憎恨对待他人。但也有人给予过她爱，令她展现出一点点微弱的善意......”

　　那时，说出以上这番话的琪亚娜，脸上带着些许的寂寥，又混杂了些隐藏得极深的期待。之後，琪亚娜又问她是否憎恨西琳。

　　当时的布洛妮娅，虽然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但是在内心深处，却也并非不理解对方对此的惋惜。

　　于西琳而言，这个世界彷佛从来都没有给予她选择。

　　正如一个吃得好穿得暖全家安康幸福美满的人，不应该，也不可能成功劝说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的人放弃仇恨乖乖回家种田。

　　自记事以来所遭受到的残酷对待，使仇恨深深植根在她幼小的心灵之中。对于这样的西琳来说，在获得力量后选择复仇是必然的事情。

　　在许久以前，现任天命大主教德莉莎，曾对西琳作出了如下的评语。

　　“那个孩子做了许多错事，但那不是她一个人的错，而是因为她身边始终没有能正确引导她的人。教会孩子分辨善与恶，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本就是大人的义务。”

　　“她因没有得到正确的教导而做错了事。如果简单地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她头上，那就是在逃避责任。”

　　以上这番说话，是经由这条时间线的琪亚娜之口，传达到布洛妮娅耳中的。

　　......责任，与义务。

　　若果在崩坏意志给予复仇的力量之前哪怕只有一人也好，愿意对西琳伸出援手，将她从那非人魔境救出的话，她是否就能走上不同的道路呢?

　　“唉......”

　　就彷佛要将胸中的纠结尽数排出一般。不自觉地，布洛妮娅叹了一口更大的气，脸上露出一副复杂的表情。

　　跟这条时间在线的琪亚娜谈话时，西琳的意识已被大致上封印起来。所以，两人是以忆述的方式发出感叹，某程度上就像所谓的上帝视角。

　　基于以上的心理，当时她甚至说出了，什么每个人在成长过程中接触到的人和事都会使他走上不同道路啦，而自己就是因为被可可莉亚带回了孤儿院，又遇上了希儿，所以才懂得了什么是家，什么是温暖啦......诸如此类的帅气话。

　　那时的她是真的没有想过，在多年以后，自己竟然会遇上穿越时间这档子事。而出现在她面前的，除了往日的挚友之外，还附赠了一个给圣芙蕾雅带来灾难之前的西琳。

　　诚然，在往后的日子里她们有许多过节......但是那个害惨了圣芙蕾雅众人的西琳已经死了。在千人律者事件中，死得彻彻底底。

　　没错。毕竟不是眼前的西琳做的坏事......

　　击溃了其余所有纷乱的思绪。当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浮现之际，布洛妮娅便知道自己的内心已作出了决断。

　　那是一个非常大胆，甚至可能被人斥责的决定......

　　“?”

　　布洛妮娅心中的想法，西琳当然不可能知晓。

　　无声地抽泣着的她，本来还在纳闷等待已久的昏迷或者死亡怎么还没有来临。谁知忽地身上一轻，压在她脖子上的触感也随之消失无踪。

　　睁开眼睛的西琳赫然发现，本应骑在她身上的布洛妮娅不知何时已下了床，正抱着双臂，默默无言地盯着她看。

　　“妳在......哈!原来如此。”

　　仅在在瞬间之中，西琳便理解了状况。显然布洛妮娅已无杀她的意思。

　　若果是常人的话，得知自己捡回一命，理应会有种劫后余生的安心感，继而学懂在各方面都收敛。

　　但西琳却不然。

　　素来高傲的她，得知被敌人放过后充斥在心头的就只有无以复加的愤怒，几乎是本能地便冷笑了起来“布洛妮娅呀，布洛妮娅，这是怎么回事?妳该不会是下不了手了吧?是因为熟悉的脸孔眼角渗出几滴泪水，看上去好可怜呀，就一时心软了?”

　　“也许吧。又或者我只是忽然想起，至今为止我都没有跟妳好好聊过，在请妳退场之前想跟妳谈一下心底话。”

　　西琳刻意拖长了尾音，用阴阳怪气的声线说出的挖苦说话，并没有起到一丁点的效用。

　　又或者说，西琳这些反应早在意料之中。

　　此时的布洛妮娅，已恢复成了平时一贯的淡然表情，和彷佛吃下火药桶炸毛了的西琳，正好形成了冰与火的对比。

　　凝视着曾经属于故友的脸孔......更准确来说，是看着那代表着西琳的黄金眼瞳。布洛妮娅在沉默了一下后，平淡地接着说下去“反正现在也不可能继续睡觉了。到外面的客厅陪我聊一下吧。在那之前，妳先去洗个澡，把身上的汗都洗了。而我则去弄一些热饮，如何?”

　　“笑话!”

　　对于布洛妮娅的提议，西琳嗤之以鼻“凭什么妳让我洗澡，我就要去洗澡?妳是在命令我吗?还有，我为什么要跟妳谈心底话?妳是睡傻了吧。其实我也不用跟妳废话，我现在就可以用律者的权能传送到妳看不见的地方......”

　　“传送到我看不见的地方，然后呢?”

　　就像是想要封住西琳的说话似地，布洛妮娅淡淡地接过了话。

　　“既然妳醒过来已经有一阵子，想必妳也感觉到，现在空气中残余的崩坏能只有从前的百分之一，想靠自然回复是不现实的。”

　　“一旦妳把体内那少得可怜的崩坏能用完，妳就会变回单纯的小姑娘。在那之后，妳要怎样生存下去?妳可以投靠谁?妳有这个时代的货币吗?妳手上有这座城市的地图吗?妳能确定自己能够一直压制琪亚娜的意识吗?”

　　“更重要的是妳确定在妳不见了以后，我没有办法追上来?”

　　布洛妮娅的每一句说话，都如同楔子般深深打入了西琳的胸口之中。在说话的同时，布洛妮娅锐利且静谧的视线扫过了西琳的脸上。

　　不止受到了气势上的压迫，就连道理上也被对方眨眼间理清思路的脑子碾压，本来就只是在说气话的西琳瞬间被噎得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布洛妮娅见状，也没有继续欺负小朋友，只是再次叹了口气，放软了声音说道。

　　“好啦，汗水黏在妳的皮肤上，妳应该自己也觉得难受吧。就当作是我输了。我承认已经没有对妳动手的意思......所以，妳能乖乖的去洗个澡吗?在那之后，我们再来好好的聊一聊吧。”

二十二-照顾孩子的本能

　　西琳毕竟不是看到美少女跟漂亮姐姐就流口水的琪某人。

　　心高气傲的女王大人，显然不是大姐姐放软声音说一两句话就能说服的———奈何拳头实在是不够大。

　　最终，在布洛妮娅略带了些期待的眼神下，西琳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小脑袋，在重装小兔的陪同下拿起不合身的干净衣服走向了浴室。

　　而布洛妮娅，则是在目送西琳的背影进了浴室后，又启动了重装小兔的遥距监控模式，然后才穿上拖鞋走进厨房。

　　经历了方才的丰盛大餐，冰箱中的食材储备此时已所剩无几。

　　布洛妮娅一边感叹着，在心中拟订起准备明天交给琪亚娜的购物清单，一边从冰箱中取出盒装牛奶，于确认了保存日期后，将牛奶倒进不久前重装小兔洗干净的不锈钢锅里。

　　随后，布洛妮娅便扭开了点火装置，静静地等待着搅拌的时机。同一时间里，她的脑海中反复地思虑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没能给西琳一个和解机会，是这条时间在线的琪亚娜曾经诉之于口的遗憾。

　　哪怕遭受了对方所带来的伤害，当时的琪亚娜，仍然对西琳抱有同情和婉惜。而另一方面，即使抛弃故友的遗憾不谈，作为一个经常去孤儿院陪孩子们玩耍的成年人，布洛妮娅也无法狠下心肠，对跟琪亚娜长了同一张脸的西琳下手。

　　成年人看着小孩子，总是隔着层滤镜。看见面前有个彷徨无助的迷途少女，总是让人禁不住上前搭一把手......或者这就是母爱?现年才25岁的布洛妮娅，也难免有这种感受。

　　让西琳放下仇恨。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把她的心灵创伤一并治好，拉拢对方加入叛变律者的阵营，这样就不会发生无量塔姬子被杀的事件。

　　这会是非常艰巨的任务就跟走钢丝没有两样。

　　总而言之，本来想着等到安抚好小朋友的情绪后，便抽时间陪同她到天命总部走一趟，顺便看看机械人什么的......现在是肯定不成了。

　　考虑到西琳对天命的反感，把她带过去跟原地引爆炸弹基本上没差别，现阶段也只能搁置......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