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意大利人。”迈克罗夫特用这四个字盖棺定论。
卢西安差点下意识接一句“众所周知意大利人不守时”,又及时咽了回去。
迈克罗夫特把补充情报逐条交代给在场的夏洛特,然后撑着拐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
“华生先生。”
“嗯?”
“刚才那段话很有感染力。如果你把同样的热情分配给稿费更高的政府宣传册,年收入至少翻四倍。还有,走廊穹顶折射很厉害。”
迈克罗夫特远去。
卢西安刚才对夏洛特说的那些,关于华生为什么写传记、金鱼需要知道鱼缸外面有光、夏洛特·福尔摩斯将会是所有侦探的主角,每一句都是华生·道尔对自己工作的如实陈述,是对写作动机的说明,不多不少。
福尔摩斯本身确实是所有侦探的主角。
但被迈克罗夫特听见这件事本身就很麻烦。
不是因为说了不该说的,而是因为这胖子会把任何正常的话翻译成不正常的意思,聪明人总是容易想多。
毕竟,那可是福尔摩斯家的人。
画室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玛丽从走廊拐角转出来,白大褂还没脱,手里提着药箱。
“迈克罗夫特先生的助手把消息送到医院了。”她扫了一眼画室里的白板和证物袋,“我来晚了?”
“约翰的最后一课。”卢西安把信的内容简要转述了一遍,“目标之前就得出来是你,地点大概率是巴林银行。”
“听起来像被点名回答问题。”
“是被点名当诱饵。”
“诱饵和回答问题的区别是什么?”
“答错了扣分,当诱饵失败了扣命。”
“那换个思路,既然约翰一定会在那里动手。”玛丽放下药箱,“与其被动等他来找我,不如我主动出现在那里等他。”
夏洛特嘴里的棒棒糖转了半圈。
“守株待兔。”
“树不用跑,兔子自己撞上来。”玛丽把粉笔放回槽里,“福尔摩斯小姐在高处布控,苏格兰场在暗处合围,我站在大厅里当那棵树就行了。”
“你主动提出来的,理由?”
“被动防御的破绽更多。”玛丽的语气恰到好处地冷静,“苏格兰场的便衣保护,福尔摩斯小姐自己也说了效果有限。约翰来自佛斯科体系,反侦察是基本功。与其让他在我不知道的时间和地点动手,不如让他在我选择的地方动手。”
逻辑无懈可击。
一个医学院学生面对生命威胁,选择了最理性的应对方案。
夏洛特点了点头。
“可以。”
卢西安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摩斯坦小姐主动请缨当树。】
“那我也去。”
“理由?”
“传记作家需要在场记录。”
“这不是理由。”
“那换一个。摩斯坦小姐旁边需要一条金鱼,约翰不会浪费资源在金鱼身上,站在目标旁边反而最安全。”
“这倒是。”
夏洛特认可了这个逻辑。
把全场反抗能力最弱的变量放在目标旁边,相当于一面人肉盾牌的反面。
“福尔摩斯小姐认可了学长是全场最弱的这个前提。”玛丽在旁边补了一句。
“这个前提不需要认可。”夏洛特说道,“这是客观事实。”
卢西安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行动细节呢?”
“今天定,早上七点。”
“不睡觉?”
“我没这个必要。”
银发少女推门走了。
这次是真走了。
……
画室里又剩下两人。
玛丽走到那幅未完成的银灰色伦敦夜景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学长。”
“嗯?”
“刚才迈克罗夫特先生说走廊穹顶折射很厉害。”
“他是提醒我下次注意隔音。”卢西安说道。
“所以学长和福尔摩斯小姐在这里待了很久?”
“看证物。”
“只看证物?”
“还看了这幅画。”
“聊了什么?”
卢西安翻着笔记本,语气和汇报稿费到账一样平淡。
“工作层面的。为什么要写,写给谁看,写了之后能达到什么效果。克雷格案那天就定过的调子,不算新内容。”
“学长跪在地上喊智慧女神雅典娜那次?”
“……我能不回答吗?”
“所以这次的调子和那次一样?”
“升级版。少了跪,多了站着说。”
“站着说了什么?”
这个问题像随口一问。
但玛丽·摩斯坦其实从来不随口问任何问题。
卢西安想了想该怎么回答。
迈克罗夫特说穹顶折射很厉害,意思是那段话已经被至少一个不该听到的人听到了。如果转述给玛丽,等于把传播范围从一个福尔摩斯扩展到一个福尔摩斯加一个摩斯坦。
但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没什么别的想法。
“我说,华生·道尔写传记的目的是让人们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想起福尔摩斯,然后觉得世界其实没那么糟糕。”
很干净的总结。
去掉了所有可能被迈克罗夫特式大脑过度解读的修辞。
“学长的意思是,福尔摩斯小姐是一种希望?”
“准确地说,是一盏路灯。”卢西安合上笔记本,“走夜路的人不需要路灯认识自己,只需要路灯亮着。”
“那华生先生是什么?”
“写路灯说明书的。”
“说明书写得好吗?”
“至少让人知道开关在哪。”
玛丽的嘴角弯了一个弧度,以至于连画室里那幅银灰色的伦敦夜景都显得没那么冷了。
“迈克罗夫特先生听到学长说这些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特别的。”
“迈克罗夫特先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通常意味着他在拼命控制某种特别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
“福尔摩斯家的人嘛。”
第72章 学长想去哪儿就去哪儿(4/23)
早上七点,图书馆。
夏洛特把巴林银行的平面图画满了整块白板。
雷斯垂德拟定的标准保护方案,被她用红粉笔标了七个叉。
“第一,东门换班间隙有四十秒真空。第二,二楼走廊的监控死角覆盖了三个窗户。第三……”
“行了行了。”探长的脸色像吃了七个柠檬,“直接说你的方案。”
夏洛特把巡逻路线从固定间隔改成不规则随机模式,又在三个关键节点加了交叉视线。调完之后,她退后一步看了看全貌,棒棒糖咬碎了半截。
“还有一个问题你们解决不了。”
“什么?”
“约翰不会从外面进来。”
雷斯垂德愣了。
“意大利兄弟会的体系有一个标准作业流程,身份互换。”夏洛特的粉笔在某个便衣的标记点上画了个圈,“找到一个和你的人体型相似的替身,在换班间隙完成替换。你的便衣里会混进一条蛇。”
“那怎么识破?”
“短时间内识破不了。步态、语音、微表情都能模仿,这是兄弟会的拿手好戏。”
“那……”
“等他动。蛇不动的时候和草没有区别,但蛇咬人的那一刻,就是蛇。”
雷斯垂德揉了揉太阳穴。
旁边的霍普金斯举起手。
“那摩斯坦小姐的安全……”
“摩斯坦小姐自己要求当树的。”夏洛特说。
霍普金斯嘴巴张开又合上,大概在想回去怎么跟老婆解释“当树”这个战术术语。
方案敲定之后,雷斯垂德带人撤了。走前对着卢西安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
于是实验室里只剩两个人。
夏洛特坐在实验台前,盯着白板上巴林银行的平面图发呆。
不过少女的发呆其实是大脑在高速运转,只是外表看起来像待机。
卢西安在收拾白板旁边掉落的粉笔碎末,华生卡的被动又在默默积分。
弯腰,捡起,放回盒子。
重复了七次。
远处的大本钟敲了八下,钟声穿过泰晤士河的湿气,变得有些发闷。
第八次的时候,夏洛特开口了。
“金鱼。”
上一篇:主神空间,但是搜打撤!
下一篇:咒回:开局被真人追杀,术士降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