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四十八小时找到解药,或者确定药物成分进行对抗。否则赫斯特会在“沉睡”中死去。
前两宗是处刑,第三宗是倒计时。
“雷斯垂德。”夏洛特站起身。
“什么?”
“封锁现场,样本送圣巴塞洛缪医院化验室,同时送一份到我的实验台。走廊所有出入记录调出来,休息室的通风管道检查一遍。”
“还有呢?”
银发少女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迈克罗夫特会来。”
……
迈克罗夫特确实来了。
他在三人组抵达法官休息室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在卢西安的认知体系里,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张覆盖整个帝国的神经网络。信息在到达苏格兰场之前会先经过他的突触,因此第欧根尼俱乐部的会客室只有在极少数情况下才对外开放。
极少数的定义是:迈克罗夫特认为某件事比沉默更重要。
三人被领进去时,壁炉已经烧上了。
迈克罗夫特坐在皮椅里,拐杖搁在右手边,桌上摆着三杯茶,温度刚好是入口不烫的程度。
三杯。
夏洛特在最远的椅子上坐下,玛丽选了壁炉正对面,卢西安坐在两人之间。
又是三角形。
不过这次的中间不是尸体,而是一个胖子。
“赫斯特的案卷里有三份涉及外交信息。”迈克罗夫特没有寒暄,“级别不高,但如果他醒来后的证词被公开……”
“会让某些你不想被翻出来的角落见光。”夏洛特接上。
“我没说不想。”
“你来了,就是不想。”
这对兄妹之间的对话永远高效到令旁观者不适。
迈克罗夫特的目光从夏洛特身上移开,依次扫过卢西安和玛丽。
“华生先生。”迈克罗夫特开口了,语气多了一种卢西安说不清的东西,“我听说你在现场写了一句话,凶手不是在杀人,是在上课。”
“是的。”
“那么你觉得这位老师在教谁?”
这个问题落在会客室里,像一枚硬币旋转着立在桌面上,所有人都在等它倒下的方向。
卢西安没有犹豫。
“报纸。”
迈克罗夫特挑眉。
“如果只是私人恩怨,不需要这么复杂。编号意味着系列,系列意味着观众,而伦敦最大的观众席是报纸的头版。”
“那报纸是终点吗?”
“不是。”卢西安的铅笔在空白页上画了一条线,“报纸是扩音器,终点是扩音器对面的某个特定的人。”
“谁?”
“我不知道。”
迈克罗夫特的拐杖在地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其实他已经知道答案了,只是想看跟在自己妹妹身边的金鱼能走到哪一步。
“那位学生。”迈克罗夫特的声音不紧不慢,“应该是怪盗莫里亚蒂。”
卢西安的表情没有变化。
金鱼听到全伦敦最大的新闻人物被点名,应该有的反应是惊讶。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惊讶了。
“怪盗?”
“七宗罪是凶手在向怪盗莫里亚蒂展示什么是真正的犯罪分子。”
夏洛特的棒棒糖碎了。
玛丽的反应是三个人里最完美的。
翠绿色眼睛微微睁大,嘴唇轻轻张开,缓缓闭合。标准的受到惊吓的善良少女,时长、幅度、恢复速度,每一个参数都落在正常人的分布区间内。
但夏洛特看了她一眼。
只有一眼。
然后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摸出新的棒棒糖。
“前六宗罪是教案。”迈克罗夫特继续,“向怪盗展示他认为的真正犯罪,有主题、有哲学、有仪式感。”
胖子停顿了一下。
停顿的长度刚好够所有人把下一句话在脑子里预演一遍。
“第七宗罪是毕业考试。”
“考什么?”卢西安问。
“逼怪盗杀人。”
第65章 065:我是莫里亚蒂,不是蝙蝠侠
说罢,迈克罗夫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档案。
牛皮纸封面,军情六处的火漆印。
“情报来源需要说明。”他把档案推到桌面中央,“这份材料不是我们自己挖出来的。”
夏洛特伸手去拿。
迈克罗夫特用拐杖轻轻压住档案边缘。
“先听我说完。”
银发少女的手悬在半空,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
“意大利官方对外情报与安全局主动移交给军情六处的。”迈克罗夫特松开拐杖,“准确地说,是意大利犯罪组织兄弟会的首领佛斯科伯爵通过该机构转交。”
卢西安的铅笔停了一下。
犯罪首领通过官方情报渠道向另一个国家的官方情报机构提供关于自己组织成员的信息。
这个逻辑是如此荒诞,以至于它一定是真的。
因为只有现实才能荒诞到这种程度。
“等一下。”卢西安举手,“犯罪组织首领的名字是公开的?还通过官方渠道递情报?”
“意大利。”迈克罗夫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意大利永远绕不开黑手党。华生先生,在那不勒斯,知道卡莫拉首领名字的人比知道市长名字的人多。佛斯科伯爵的身份在地中海沿岸是公开的秘密,而公开的秘密是最安全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所以没有人会去揭露。”
卢西安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意大利的犯罪比意大利面的种类还多。】
然后划掉了。
迈克罗夫特翻开档案。
四条核心情报被列在一张手写的摘要上。
“第一,三起案件的作案手法均源自意大利犯罪学派的仪式性犯罪传统,犯罪不是目的,犯罪本身是一种表达。”
这个判断和卢西安在现场写的那句话完全一致。
“第二,近期入境英国的大陆关联人员中,有一位名为约翰的男子曾是佛斯科伯爵的三位核心副手之一,主管人才培养,三个月前与佛斯科决裂,原因不明。”
“第三,佛斯科伯爵的组织内部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则,不攻击拥有审美自觉的对手。怪盗莫里亚蒂由于其优雅的犯罪风格,被佛斯科归入了此类。”
卢西安心想,如果犯罪界有排名的话,教授当之无愧是第一。
佛斯科这样的大概算第二梯队,那副手们就是第三梯队了。
一个第三梯队的人跑到伦敦来给第一梯队的演绎者上课。
这个画面怎么想怎么讽刺。
“第四。”迈克罗夫特合上档案,“约翰不同意佛斯科的审美准则,他认为怪盗莫里亚蒂浪费了犯罪天赋。”
玛丽的翠绿眼睛半阖着,像一只慵懒的猫在听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伍约翰。
柒教授记得这个名字。
佛斯科伯爵的三位副手:红衣主教、约翰,以及那个从未使用真名的影子。
约翰主管人才,手段凌厉,信奉犯罪的纯粹性。不沾血的犯罪者还算犯罪者吗?
玛丽曾在两年前通过加密信件渠道见识过佛斯科本人的行事风格。
精妙的化学方程与不流血的艺术,这是她对佛斯科为数不多的欣赏之处。
然而佛斯科有着令人难以忍受的戏剧人格和虚荣心,这点从他欣赏狐狸就可看得出。
毕竟是意大利人。
因此有着浓烈的、灼热的、过量的意大利式热情。
以至于那个男人曾将一位侦探未婚夫设计杀死,仅仅因为对方试图追查他的犯罪行为;然后在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情况下爱上了那位为未婚夫复仇的未婚妻,尽管在相处时间中谁都不知道彼此的真实身份。
直到今天,佛斯科仍然爱着那个发誓要毁灭他的女人。
这种行为在教授的坐标系里只有一个分类:愚蠢。
因此玛丽目前用十七岁少女该有的困惑表情转向迈克罗夫特。
“所以约翰来伦敦……是为了教育怪盗莫里亚蒂?”
“教育只是手段。”迈克罗夫特的拐杖在地面上又画了一个圆,“目的是让怪盗成为真正的犯罪者。不沾血的优雅是一种侮辱,在约翰的哲学里,犯罪者必须跨过那条线。换个程度来说,也算是向未来的主子发出求职信了。”
“求职信?”
“他刚和佛斯科伯爵决裂,自然需要一个新主子。所谓邪智的魅力倒是在我们这位怪盗先生身上不由自主地散发了。”
“跨过之后呢?”卢西安问。
“跨过之后就回不去了。”迈克罗夫特看着他,“一个杀过人的怪盗和一个没杀过人的怪盗,在法律上是两种生物。前者值得被猎杀,后者……”
他的目光移向夏洛特。
“只值得被抓。”
夏洛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迈克罗夫特站起身,走到窗前。
伦敦的天际线在傍晚的逆光中变成一排黑色的剪影。
“赫斯特还有四十八小时。”他背对着所有人,“我需要他活着,但我更需要他不开口。”
“那你需要的是一个死人。”夏洛特冷冷地说。
“我需要的是一个活着的、沉默的、看起来像是刚从鬼门关被救回来所以暂时无法接受问询的人。”迈克罗夫特转过身,“这是你的强项还是我的?”
“这是摩斯坦小姐的。”
所有目光转向玛丽。
金发少女正用听诊器检查药箱里的试剂标签。
“我只是医学院的普通学生……”
“你超过了苏格兰场法医组的平均水平。”夏洛特的声音没有温度,“你有能力协助分析未知药物成分,前提是你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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