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56章

作者:五月不行

  霍普金斯走在前面,听不太清后面在说什么。他只隐约觉得,那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低语声像一首还没谱完的曲子,旋律很轻,风一吹就散,但就是莫名其妙地留在了耳朵里。

  三人穿过走廊,往教师宿舍的方向走去。十一月的风从建筑间的缝隙吹过来,把卢西安的旧外套衣摆吹起了一个角。走在左边的是金色辫子,走在右边的是年轻警探。前方某处,有一个叼着棒棒糖的银发少女正在等待一个值得她动脑子的案件。

  卢西安把笔记本从口袋里掏出来,翻到空白页。铅笔落下。新的一页,新的案件。

  霍普金斯在旁边努力控制着自己。回去一定要跟老婆说。一定。

第63章 063:七宗罪案·序

  雷斯垂德站在廉价街那家餐馆门口,已经等了四十分钟。

  他派霍普金斯去请福尔摩斯,一个人去叫一个人回来,这本是伦敦最简单的差事。

  走廊尽头出现了四个人。银发少女打头,第二个是霍普金斯,第三个是金鱼,笔记本已经翻开。

  第四个……金色辫子,白大褂,手里提着药箱。

  “霍普金斯。”

  “长官。”

  “我让你找福尔摩斯,一个。”

  “华生先生知道了一定会跟来,不如顺路叫上。然后摩斯坦小姐正好……”

  “……你们三个是提前约好的,还是有某种特殊的磁场?”

  夏洛特已经越过探长走进了包厢,然后停住了。

  包厢不大,煤气灯把昏黄的光铺在红木地板上。死者被绑在靠墙的椅子上,嘴里塞满了金币,是个高利贷商人。

  但真正让夏洛特停住的不是尸体。

  桌上摆满了菜肴:烤羊排、奶油浓汤、芦笋配荷兰酱、焗蜗牛、半瓶勃艮第。每道菜都被吃了恰好一半,剩下的一半整齐地留在盘中。

  刀叉摆放的角度完全符合正式晚宴礼仪。刀刃朝内,叉齿朝下。仿佛有人和死者共进了最后的晚餐,吃到一半,从容起身离席。这姿态更像赴约,而不是杀人。

  椅背上挂着一张象牙色卡片:【Gula·1/7】

  “暴食。”夏洛特蹲下来,用镊子夹出一枚金币对着灯光翻转,“拉丁文,七宗罪第一宗,编号1/7。”

  卢西安站在门框内侧,铅笔悬停在纸面上。1/7,九第一课,共七课。

  “我可以检查口腔黏膜吗?”玛丽已经在系白大褂的扣子了,翠绿的眼睛里透着恰到好处的学术好奇心。

  “窒息死亡的模式和教科书差别很大,正好做临床比对。”

  夏洛特没抬头,但侧身让出了一个刚好够检查的角度。三个人围着同一具尸体站成了三角形。

  夏洛特在左,翻转金币;玛丽在右,手套贴上死者下颌;卢西安在对面,铅笔对准纸面。三角形的每条边大约三十厘米。

  雷斯垂德靠在门框上,忽然有一种自己才是外人的错觉。

  “金币是仿品。”夏洛特开口,“佛罗伦萨铸币厂的工艺特征,含金量不足,铜锌比偏高。做工精细到能骗过多数鉴定师,但凶手故意选了假币。”

  她说完时余光扫了右边一下。自从发觉玛丽每次得出关键结论,夏洛特都会看这位让自己不适的摩斯坦小姐的反应,这已经成了习惯,尽管她本人绝不会承认。

  而玛丽的反应无懈可击,微微皱眉,思考间隔刚好是医学生该有的长度。

  “黏膜损伤分布不均匀。前三枚周围已出现早期炎性反应,后四枚没有。两组之间存在时间差,金币是在死者还有意识时一枚一枚塞入的,中间有间隔。”

  卢西安的铅笔划过纸面,然后把笔记本转了个方向。夏洛特的视线移过去,停了三秒。棒棒糖从左边换到了右边。她没有评价,但换边本身就是最高规格的评价。

  玛丽的目光在翻页前掠过了那行字,一瞬间就够了:【凶手不是在杀人,是在上课。】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巡警冲到走廊尽头,喘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探长,肯辛顿区,当铺,又一具……”

  雷斯垂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马车在肯辛顿区的当铺门口停下。当铺里的画面让所有人安静了两秒。老板被绳索固定在那架巨大的黄铜商用天平横梁上,双臂展开,像一个被钉住的标本。

  左边秤盘装着一摞账本,右边秤盘装着等重的铅块,天平完美平衡。死者的双手被粗线缝合在一起,手掌心向上摊开。掌心刻着一行拉丁文,刀痕凝固成暗褐色的沟壑。

  象牙色卡片挂在横梁上:【Avaritia·2/7】

  “贪婪。”夏洛特走到天平前,用镊子翻开账本第一页,“第二宗。”

  两起案件,东区和西区。现场干净得像布道,每一个元素都经过精心计算,拥有明确的符号学含义。

  卢西安的铅笔飞速记录。玛丽已经蹲在天平旁检查缝合伤口:“标准外科缝线,持针方式右手,进针角度稳定,间距均匀。受过专业训练,是医生,或者至少在医学院学习过。”

  “账本记录了过去五年所有的欺诈交易。”夏洛特翻完最后一页站起来,“每一笔都标注了受害者姓名和金额。凶手重新整理过,比原始记录更清晰。”

  她把账本放回秤盘,天平纹丝不动。“铅块总重量和账本完全一致,误差不超过十克。”银发少女的声音冷了一度,“这种精度需要实验室级别的分析天平。”

  “掌心的拉丁文呢?”雷斯垂德凑过来。

  卢西安已经看到了那行字:“Radix Malorum Est Cupiditas. 万恶之源是贪欲。乔叟的《坎特伯雷故事集》,赎罪券商的开场白,文学系都知道。”

  三道目光同时落在卢西安身上。夏洛特的是审视,玛丽的是确认,雷斯垂德的是困惑。温度各不相同。

  “金鱼偶尔会游出鱼缸的水平线。”夏洛特转回去。

  “这算夸奖吗?”

  “观测报告。本周配额不扣这句。”

  当铺外面,十一月的风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夏洛特站在街边,棒棒糖旋转的速度是卢西安从未见过的,这次比蜂巢案更快。

  “同一个时间点,两具尸体,两个地点,东西两端。凶手在展示同时处理两个目标且不留交叉痕迹的能力。”

  “课程设计。”卢西安说。

  夏洛特看了他一眼:“你在现场写的那句话,依据?”

  “一枚一枚塞金币,每枚之间留有间隔。有节奏的行为是教学行为。”他翻开笔记本,“第二具更明显。天平、账本、铅块、缝合、拉丁文引语,信息量太大了。泄愤者不会附加这么多符号。”

  “符号给谁看的?”

  “应该不是给死者。”卢西安的铅笔在空中画了一个圈,“而是给看到尸体的所有人。”

  “也给报纸。”玛丽忽然开口。

  夏洛特再度看向她。银色和金色,青蓝和翠绿。

  “两具尸体同时出现在伦敦东西两端,报纸明天一定会登。”少女的声音平稳,“凶手知道这一点。这不只是给苏格兰场上课,是给全伦敦上课。”

  夏洛特的棒棒糖咔嚓碎了。她咬掉最后一块糖,从口袋里摸出第二根。

  “七宗罪,七堂课,按但丁排列……”

  “暴食、贪婪、懒惰、色欲、傲慢、嫉妒、愤怒。”

  “我知道。金鱼,懒惰按照神学定义是对应该做的善事的漠视,知道正确的事却拒绝去做。”银发少女转过身,银发在风中微微飘动,“不过伦敦擅长袖手旁观的人很多,这第三个目标到处都是。”

  然后她就这样走了。夏洛特从来不回头,但也从来不走出让人追不上的速度。

  卢西安和玛丽此刻站在原地。

  “贪婪。”玛丽说道,“看来明天的饼干可以加黄油,应景。”

  “饼干和七宗罪有什么关系?”

  “没有。但学长刚才在现场背完了全部排列,暴食、贪婪、懒惰、色欲、傲慢、嫉妒、愤怒,这个速度很快。”少女歪头,“说明学长平时经常想这些。”

  “写小说需要素材。”

  “侦探传记需要七宗罪?”

  “传记也要有文化底蕴,小众知识可以收获一些独特爱好的读者。”

  “那学长觉得自己犯的是哪一宗?”

  风从泰晤士河方向吹来。

  “懒惰。”

  “为什么?”

  “因为当凶手太累了,我还是当金鱼比较好。”

  玛丽笑了,转身离去:“学长,懒惰排第三。”

  “我知道。”

  “色欲排第四。”

  “……我也知道。”

  “如果学长哪天换了答案,记得告诉我排第几。”

  金发少女消失在巷口。远处北面,银发的身影变成一个小点。卢西安合上笔记本,选择往北追上去。

第64章 064:我们是无敌的三人小队口牙!

  皇家法院附属楼发生了第三起案件,也就是“懒惰”。

  卢西安跟在夏洛特身后穿过第三道安检时,负责登记的法警已经认命了。

  “福尔摩斯小姐,这位……”

  “传记作家·华生。”青年头也不回。

  “以及那位……”

  “临床观察·玛丽。”玛丽举了举药箱。

  法警看看三个人,又看看身后面无表情的雷斯垂德,把笔一搁。

  “我直接写三位一体行吗?”

  没人回答他。

  ……

  法官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时,卢西安首先注意到的不是椅子上的人,而是满地的纸。

  上诉案卷被一份份展开,按时间顺序铺满整个房间,一百二十七份被驳回的上诉。

  退休治安法官赫斯特被绑在自己的审判椅上。

  姿势端正,双手搁在扶手上,下巴微微低垂,像是在漫长的庭审中睡着了。

  如果忽略嘴里那根金属管的话。

  夏洛特蹲在椅子前,手指悬在赫斯特的颈动脉上方。

  “脉搏每分钟三十四次,体温三十四度,瞳孔对光反射迟钝但未消失。介于深度镇静与假死之间的药理状态,不是天然毒物,是人工合成的。”

  卢西安的铅笔停在纸面上。

  前两具是尸体,这一具还活着。

  象牙色卡片挂在审判椅的靠背上:【Acedia·3/7】。

  “懒惰。”卢西安轻声念出来,“神学定义,对应该做的善事的漠视。”

  夏洛特没有接话,但棒棒糖换了边。

  一百二十七份被驳回的上诉,包含但不限于工厂工人要求工资、家暴等等。

  一百二十七次本应被听到的声音。

  一个法官坐在椅子上什么都没做。

  所以凶手让他永远坐在椅子上,永远什么都不做。

  “金属管内壁残留物呈淡黄色,挥发性低,黏度偏高。”玛丽已经戴上手套取样了,将残留物凑近鼻尖闻了一下,随即皱眉,“乙醚基底,但混合了至少两种我不认识的成分。如果是持续释放型制剂,按照当前代谢速率……”

  她抬头看向夏洛特。

  两人的目光在赫斯特上方交汇了。

  “四十八小时。”夏洛特说道。

  “四十八小时。”玛丽确认。

  两个最聪明的大脑同时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卢西安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个数字,然后在后面加了一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