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354章

作者:五月不行

  “差不多了,今天下午就该走了。”听到这句话的欧若斯感觉呼吸被卡住了,紧接着又恢复了。

  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可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有些不好受啊。

  欧若斯低下头看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右手的食指还在弯着。一下,又一下,又一下。这个动作在过去几天里没有停过,甚至连睡觉的时候都在做。

  有时候会在半夜醒来,发现自己的右手食指保持着弯曲的姿势已经僵了,需要用左手把它掰开才行。然后掰开了之后又会蜷回去,就像心跳一样,停不下来。

  欧若斯抬起头来,眼睛直直地看着玻璃墙另一边蹲着的灰发青年。

  “小鱼,你是我见过的最美好的事物。”少女的声音继续着,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那是一个邪恶的诱因,是唯一能够让我变得像一个十足的白痴的东西。”

  黑发少女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弯法和以前在卢西安面前展示过的所有笑容都不一样。以前的笑要么是模仿夏洛特的冷淡,要么是面无表情底下偷偷藏着的满足。

  但这一次的笑是在忍着一种如果不笑出来的话,大概会从眼睛里流出来的东西。“我最喜欢你微笑的样子了。”少女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碎了一下。

  “所以完完全全没有关系的,我没有问题的……”灰发青年看着玻璃墙另一边那个穿着白色病号服、坐在白色地板上的黑发少女。白色的世界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她,和她眼睛里映着的自己。

  于是卢西安站起来,走向了玻璃墙上那扇前几天才建起来的门。这扇门是欧若斯重新走进白色房间之后迈克罗夫特安排人加装的。之前的玻璃墙是完全封死的,没有任何出入口,所有的物品都通过底部的传递窗递进去。但现在多了一扇门,门很小,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钥匙在前几天的某个下午被迈克罗夫特交给了卢西安。给的时候胖子什么都没说,就只是把它放在了桌上;卢西安拿起的时候也什么都没说。两个人都知道这把钥匙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其实这个世界上真正可以推开这扇门的人只有一个。

  欧若斯的眼睛在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圆了。从地面到天花板的防爆玻璃,她在这面墙的这一侧待了十几年。十几年里只有玻璃,迈克罗夫特来的时候才会通过传递窗递进来一些东西,然后关上。每一次都是这样,从外面递进来,从来没有人走进来过。

  这扇新建的门在过去几天里也没有被打开过。每次卢西安来探视的时候都是隔着玻璃说话,隔着玻璃墙蹲下来和她平视,隔着玻璃墙看自己在玻璃上面画后擦掉。现在,它被打开了。

  灰发青年走进了白色的房间,在欧若斯面前蹲了下来,伸出双臂把少女抱在了怀里。

  欧若斯·福尔摩斯的全身在被抱住的那一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暖的。

  和帐篷蹭在小鱼背上的时候一样暖,和小鱼在囚笼里手背碰到手背的时候一样暖,和在悬崖边上被小鱼接住的时候一样暖。

  但比那些所有的时刻都暖。

  因为这一次,是光明正大地被抱住了。

  好兴奋,好高兴,好快乐,好幸福。

  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

  欧若斯觉得,如果自己现在就死掉的话,大概也不会有任何遗憾了。

  虽然这个想法马上就被自己否定了。

  因为死了就再也感觉不到这个温度了,所以绝对不能死。

  要活着。

  要一直活着。

  因为如果自己先死了的话,小鱼可能会……

  算了不想了,反正就是要活着。

  黑发少女的双臂从身体两侧慢慢抬起,绕过灰发青年的后背,环住了他的脖颈。

  和那一夜在悬崖边上一模一样的姿势,只不过当时是背面,这次是正面。

  但这一次力度轻了很多。

  因为不需要抓那么紧了。

  小鱼不会消失了。

  欧若斯差点吐出舌头来。

  毕竟条件反射嘛,从小时候到现在,每次接触到小鱼的皮肤,都会忍不住想舔一下,已经形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本能。

  之所以这次没伸出来,是因为余光扫到了玻璃门外面还站着的夏洛特·福尔摩斯。

  青蓝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白色房间里正在拥抱的两个人。

  于是黑发少女靠着灰发青年的颈侧,对着玻璃门外的银发姐姐做了一个口型。

  小鱼选择的是我。

  以夏洛特的唇语识别能力来说,不可能看错。

  虽然口型里含有的歉意浓度大概只有正常人道歉时的百分之一。

  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全部是“我抱到了属于我的小鱼好幸福,你虽然被选择了,但即便是个替代者也在看”。

  夏洛特站在玻璃门外面,见到这一切后把棒棒糖给彻底咬碎了,同样用了一个口型。

  “别给我得寸进尺啊,你这家伙。”

  对此,黑发少女还保持着被小鱼抱着的姿势,偏过头来看着姐姐。

  “下次见你。”夏洛特开口,“用你自己的那把琴,一对一,我不会再用岛上随便找的旧货了。”

  欧若斯笑了,然后把卢西安抱得更紧了。

  夏洛特的太阳穴上有一根青筋跳了一下。

  “好啊,夏洛特,到时候看看到底是谁会赢。”

  ……

  飞机离开谢林福德岛的跑道时,北海在窗外变成了一片灰蓝色的平面。

  岛屿在后退,白色建筑的轮廓在缩小,巴斯克维尔基地的环形灯带变成了一圈模糊的光点。

  最后,整座岛消失在了云层底下。

  迈克罗夫特坐在老位置上,黑伞靠在扶手旁边,面前的折叠桌上摆着一杯新沏的茶。

  按照来的时候的经验,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大概就是这样了。

  夏洛特看窗外的云,华生写笔记本,自己喝茶,三个人各自安静地做各自的事。

  如果其中一个人有可能会睡着的话,那么另一个人的肩膀会被借用,第三个人假装没看见。

  一切和来的时候一样。

  但是出乎迈克罗夫特意料的是,夏洛特主动开口了。

  “金鱼。”银发少女的目光落在了卢西安手里那个写满了字的笔记本上,“你写的那首歌,现在能给我看吗?”

  客舱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又好像是三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的缘故。

  灰发青年看了夏洛特一眼,从笔记本的后面抽出了夹在里面的几页纸,递了过去。

  “我本来就是写给你看的。”

  夏洛特接过那几页纸的时候,手的速度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

  但接过来之后翻开的速度又比平时慢了那么一点,像是在平衡什么。

  接的时候太急了,所以翻的时候就慢一点。

  好让整个过程看起来不那么急切。

  “我之前一直没看。”少女低下头,视线落在了纸面上的第一行字上。

  “我知道。”

  “我说过我的判断不依赖于信息的完整性,标题和动机已经足够支撑结论。”夏洛特的棒棒糖转动得快了一些,“但现在需要信息的完整性了。”

  “所以需要对金鱼你确认一下,同不同意我看。就是这样。”

  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在对面终于没忍住笑了。

  虽然夏洛特问的方式绕了一个很大的弯。

  先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之前不看,再解释了自己为什么现在要看,最后用一种听起来像是在走审批流程的语气请求了许可。

  但底线是确确实实地开了口。

  这在迈克罗夫特对自家妹妹进行了十几年的观察中,大概可以被记为历史性的一刻。

  “说起来。”迈克罗夫特决定趁热打铁,“歌的开头写的是什么?”

  “开头是‘你是信的开头’。”

  迈克罗夫特的第一反应和几天前在浴室门外的夏洛特一模一样。

  “也就是‘亲爱的’?”

  迈克罗夫特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信的开头,Dear,亲爱的,写给夏洛特的歌,搬进221B的第一天就开始写了,写了大半年,难不成这两个人其实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

  “只是歌词而已。”

  两个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灰发青年和银发少女在同一个瞬间说出了同一句话,语气节奏甚至连无奈的程度都几乎一致。

  迈克罗夫特看了看左边的卢西安,又看了看右边的夏洛特,端起茶杯继续喝茶。

  但嘴角的弧度在茶杯后面又偷偷加深了一分。

  “哦。”

  ……

  接下来的时间里,飞机内恢复了安静。

  夏洛特低着头看那几页纸的速度很慢。

  视线在纸面上移动的速度和平时看案件报告时完全不同,后者通常是一秒半页,而现在大概是十秒一行。

  每一个字都在看。

  每一个词都在想。

  有些行看完了还会回去重新看一遍,视线在纸面上沿着同一行字来回走了两三个来回才往下移。

  迈克罗夫特从茶杯的上方观察着夏洛特。

  棒棒糖的转速在波动。

  有些行会让转速加快,有些行会让转速变慢,还有那么一两个地方转速直接停了。

  但重启后的频率比之前高了一个档次。

  如果把棒棒糖的转速画成一条曲线的话,大概会是一条非常不规律的折线图。

  停顿出现的位置和歌词里某些特定的词汇高度相关。

  虽然迈克罗夫特看不到歌词的具体内容,但从棒棒糖的反应来推断……

  写得挺符合夏洛特心意的。

  与此同时,坐在夏洛特旁边的卢西安虽然手里拿着铅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但铅笔大部分时间是不动的。

  因为注意力有一大半被分配到了旁边那个正在看歌词的银发少女身上。

  迈克罗夫特把左边这个和右边这个的状态同时纳入了观察范围。

  一个在装着看歌词,但其实在经历内心地震;一个在假装写笔记,但其实在偷看对方经历内心地震。

  两个人都以为自己藏得很好,都没发现对面还坐着一个什么都看得见的福尔摩斯。

  胖子忍不住又笑了。

  但这次笑得很小心,因为上一回笑被夏洛特当场用“右侧颧大肌的非自主收缩”这种话给抓了个正着,教训深刻。

  所以这次迈克罗夫特选择了一个更安全的笑法,只笑眼睛不笑嘴角,这比较难以发现。

  大概吧。

  又过了一会儿,卢西安感觉又困了,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夏洛特虽然目光依然落在那几页纸上,但青蓝色的眼睛已经不在读字了。

  少女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右侧那颗正在往下沉的灰色脑袋牵走了。

  来了来了。

  和上一次坐飞机的时候一样的征兆。

  问题是往哪边倒?

  夏洛特下意识做了一件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的事。

  表面上什么都没动,棒棒糖还在转,纸还拿在手里,坐姿依然端正,但肩膀的角度悄悄调了。

  刚好够让那颗灰色的脑袋在倒下来的时候有一个更舒适的承接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