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里昂抬起手,指向那个隐藏在四人之中多年的背叛者……
画面一转。
里昂从床上坐起来,发现刚才的一切全都是梦。
故事里的侦探一夜之间变成了躲在出租屋里翻旧报纸的落魄中年人。
而被指控过的四个嫌疑人忽然变成了真正的侦探,反过来洗清了自己的冤屈。
至于阿兰本人的嫌疑犯角色,在结局里站在人群正中央。
他对着跪在地上失声痛哭的里昂伸出手指,戳着侦探的头颅,每戳一下就发出一声尖锐的笑。
“你不过是一个可以被随便涂改的角色罢了。”
“只要执笔的人换一个心情,英雄就可以变成小丑,凶手就可以变成圣人。”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好人和坏人,有的只是会写故事的人和不会写故事的人。”
最终,里昂跪在地上。
故事以他被所有曾经信任过的人唾弃、被整个阿格拉城驱逐出境、最后一个人倒在沙漠中哭泣作为结局。
卢西安把最后一页稿纸放在桌上。
“所以阿兰除了是个杀人犯之外,还打算毁掉自己写出来的人。”
“那么维克斯先生,”卢西安抬起头看看面前这个男人,“说说吧,为什么要替阿兰修改结局?”
“……我的父亲。”
维克斯抬起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
“很多年前,在新大陆的犹他州沙漠,我的父亲是个给旅行者和商人领路的向导。”
“他对那片地方很熟。”
“当时有四个说是考古队的人迷了路,请求我父亲带他们穿过沙漠,我的父亲答应了。”
“他就是那种人,别人请他帮忙,他很少拒绝。”
“他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人如果都能互相搭把手,日子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后来发生的事,华生先生你应该能猜到。”
“他们背叛了他。”卢西安说道。
“对。那四个人在某处发现了一批宝石,但不想让第五个人知道这批东西的存在,所以……”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卢西安已然明白。
“原来如此。”
“这就是为什么我这辈子都在努力考取监狱心理医生的执照,然后申请分配到谢林福德。”
“因为我知道他们四个都在这里。”
“我一开始真的是想来杀人的,把四个人全都杀了,一个都不留。”
维克斯苦涩地笑了一下。
“但就在我准备动手的时候,我发现阿兰开始写一本叫《阿格拉的宝藏》的书。”
“我本来以为他疯了,杀人犯怎么可以把自己做过的事写出来?”
“后来发现阿兰是凶手之一的话,那么这本书里另外三个嫌疑人对应的就是莫里斯、雷蒙德和斯坦普尔。”
“当时你认为阿兰是在忏悔。”
“是啊。”维克斯用力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阿兰把他自己写成了凶手。”
“小说里的嫌疑人有四个,但他偏偏把以自己为原型的那个角色写成了背景最黑的角色。”
“地点从犹他州换成了阿格拉,我觉得他是在忏悔。”
“可能这辈子逃不掉良心了,就把所有的罪都写出来,等小说出版之后真相大白于天下,然后去自首。”
“所以你决定等。”
“我一直等着,整理案件情节,补充心理学部分的推理,把自己代入书里那个一直默默帮助侦探的助手的角色。”
“因为那就是我父亲当年做的事,帮助别人。”
“如果阿兰真的肯自首,如果他真的有勇气对着全世界承认自己当年做过的烂事,我就放过他,我只动另外三个。”
维克斯的拳头在桌面上收紧了。
“可是最终章……”
“毁了一切。”卢西安说道。
“一切都是梦,里昂是疯子,里昂是凶手,里昂做的所有好事全是幻觉。”
“而那些被里昂指认的嫌疑人,也就是当年背叛我父亲的那四个人的化身,反而变成了真正的英雄。”
“被阿兰写得跪在他自己面前,像一条狗一样被他踩在脚下。”
维克斯说到此处突然哽住了。
“他说他差点忘了,应该给里昂安排一个孩子的,可惜了。”
卢西安没有说话。
这个句子单独拿出来看,也许只是一个小说作者在随意玩梗。
但放在阿兰·休尔托和维克斯之间,性质就变了。
阿兰在轻描淡写地说,应该让里昂的父亲身份被写进故事里,然后一起被钉在耻辱柱上。
而里昂的原型参考,或许就是维克斯那个已经被他们害死的父亲。
早已经被害的人,在犯罪者眼里只是一个可以在小说里被再次拎出来当成消遣用的道具。
“所以我在四月一日那天杀了他。”
“我趁他一个人在房间写东西的时候躲在通风管道里,用那把已经藏了很久的吹箭扎中他的后颈。”
“之后把阿兰从窗口推下去了,就像他自己在小说里写的那个坠楼死者一样。”
“你想让他用自己的死法。”
“对。最后我拿走最终章的手稿,打算在被福尔摩斯小姐和您抓到之前重新写一个结局,但是……”
维克斯看着桌上那些被涂改得面目全非的稿纸。
“怎么写都不对,怎么写都不对。”
“不管怎么改都配不上里昂。”
“我只是一个化学研究员,我连一个像样的句子都写不出来。”
“我能做的只是把那些烂到不能再烂的结局划掉,然后写一个同样烂的新版本。”
“我实在是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每次写到最后一段的时候,我就想起那个结局里昂被阿兰当众羞辱的样子。”
“我一想到那个画面就没办法再往稿纸上放任何一个字,因为我父亲从来就没有跪过。”
卢西安把稿纸重新拿起来,从第一页开始重新翻了一遍。
维克斯的字比阿兰端正得多。
每一处修改都是用克制的语气在旁边标注,没有一处直接在正文上乱写。
像是在等着阿兰本人哪天回心转意自己改。
“我可以被抓,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杀了人,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我自己选的。”
维克斯见此情况转过身,正打算朝门口走。
男人的脚步很稳,头抬着,像一个做完了该做的事准备去面对后果的人。
但他的手腕被从后面抓住了。
维克斯回过头,看见灰发青年正在摇头。
“维克斯先生。”
“……华生先生?”
“按照《阿格拉的宝藏》的故事结构来看,你要的结局在逻辑上是成立的。”
“一个从头到尾都在欺瞒读者的人,最后用一个梦结局来糊弄一切,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对故事角色的背叛。”
维克斯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这位华生会说杀人就是杀人,或者不管他做了什么你都没有权利剥夺他的生命之类的话。
他都已经准备好了听到那些话,毕竟做好了走出这扇门后就去向006自首的准备。
结果卢西安说的是故事内部的结构逻辑是正确的。
“但是华生先生,你能不能……”
“可以。”
卢西安说完这两个字之后,维克斯反而沉默了。
因为青年说的是可以,就只是可以。
像是这件事根本不需要思考。
“可我是杀人犯……”
“你是杀了人。”
卢西安把钢笔从地板上捡起来,放在桌上。
“但阿兰·休尔托杀了那个为了帮他们而在沙漠上领路的善心人。这笔账苏格兰场算不了,法庭也判不了。”
“因为全世界大概只剩下你还记得那个人的名字,而你是他的孩子。”
维克斯忽然不说话了。
因为他发现,卢西安把那张写着最终章的稿纸拿了起来,又打开。
接着,他把上面的第一页从整叠纸里单独抽出来,将被摸皱的角落用手掌压在桌上,缓缓抚平。
“这件事我来做。”
“改一个推理小说的结局,对我来说不算太难的事。”
“华生先生……”
“杀人是要付出代价的。但是,一个人用笔羞辱另一个已经去世的善心人,也要付出代价。”
“阿兰付出的代价是他自己。而你,不需要再为这件事付出更多。”
灰发青年把稿纸卷好,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因为在我看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只是阿兰·休尔托自食恶果。他难道不是跳楼自杀的吗?答案很明显。”
“……华生先生,你在说什么?从法律上来说,这怎么都不可能……”
“法律是给法官看的。”
灰发青年点点头。
“但今晚这个房间里只有你和我,没有法官。”
维克斯知道,面前这个灰发青年从法律上讲,完全有资格将他扭送监狱长办公室,甚至可以直接喊巡逻队进来。
但最终,对方选择了放行。
“华生先生,我该怎么谢你……”
“不用谢。你做的事没有错。”
“还有,作为岛上为数不多的心理医生,至少这里的犯人还能有个说真话的地方。”
灰发青年转身,朝门口走去。
如果继续沿着原来的潜行路线回访客宿舍,万一被发现,就会牵连到一些不该牵连的目击者,只会增加不必要的解释成本。
上一篇:主神空间,但是搜打撤!
下一篇:咒回:开局被真人追杀,术士降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