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大叔非常贴心地准备了好几种颜色的裱花袋，白色的、粉色的、深棕色的都有。
卢西安在一块圆形的巧克力上画了一朵很常规的英伦玫瑰。
毕竟写探案集的时候偶尔需要画现场草图，他手上功夫不算差。
整体看起来规规矩矩的，挑不出什么毛病，但也谈不上什么惊喜。
欧若斯则是在一块方形巧克力上画了两个没有五官的简笔画小人。
两个小人手和脚死死地交缠在一起，连身体边缘都融在了一起。
分不清哪一部分属于哪一个人，像是两滴水在碰撞之后变成了同一滴水。
又像是一个人把另一个人从里到外地吞了进去，然后被吞的那个人也把外面的那个人吞了进去。
两个人就这样彼此包裹着彼此，永远分不开。
卢西安看着这幅画，总感觉莫名诡异。
“这是什么？”
“两颗在物理学上发生绝对融合的糖。”欧若斯的眼神亮晶晶的，“永远分不开了。”
卢西安看着她。
“……你画的这两个小人自己不觉得挤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挤的反义词是空。”欧若斯把裱花袋放下来，“空才可怕。”
空是什么感觉，欧若斯太清楚了。
白色的房间里没有青年的那些日子，那些从早到晚都是白色的、从地板到天花板都是白色的、连自己身上穿的都是白色的日子，每一秒都是空的。
空到连呼吸都是多余的，空到想在墙壁上刻一条线来确认时间是不是还在流动。
但有小鱼的时候就不空了。
有小鱼的时候连空气都是甜的，连白色都变成了暖色。
所以挤一点没关系，挤到叠在一起也没关系。
只要不空就好。
就在这时少女手里的裱花袋不小心挤出了一滴温热的巧克力酱。
落点经过了欧若斯精密的计算，温度刚好不会烫伤皮肤，但足以让人感受到热度。
体积也恰到好处，既不会流到脖子里，又足以让被滴到的人侧一下头。
“别动。”
卢西安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拿操作台上的纸巾。
但欧若斯已经凑了过来。
她伸出大拇指，按在卢西安侧脸沾着巧克力酱的位置，轻轻抹了一下。
深棕色的痕迹被擦去了，留在少女指腹上的，只有一小滩巧克力的残迹，以及属于卢西安侧脸的余温。
“好了。”欧若斯面无表情地开口，“巧克力酱含有大量可可脂，接触皮肤后会快速氧化变色，需要及时处理。”
紧接着，就在卢西安转过身去拿桌上包装盒的瞬间。
站在他背后的欧若斯闭上了眼睛。
她将沾着巧克力酱和卢西安余温的大拇指，偷偷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直到那丝余温被舌面的温度彻底替换，直到巧克力酱的最后一点味道都消散在唾液里。
直到从大拇指上再也舔不出任何属于卢西安的痕迹。
最终，她发出了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满足叹息。
……
两人拎着食材和装在纸盒里的手工巧克力，回到了访客宿舍区。
卢西安借用了后勤食堂的小型厨房。
他把食材在料理台上摆开，挽起衬衫袖子，开始切菜。
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很规律。
番茄被切成大小均匀的块，洋葱被切成细丝。
牛排从冰箱里拿出来回温，黄油在平底锅里化成一层金色的液体，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随着厨房的水汽升腾，窗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
雾气把窗外的天色模糊成了灰色，远处的北海在暮色里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浪声从墙壁的缝隙里渗进来。
欧若斯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
大衣已经脱了挂在旁边的椅背上，她只穿着里面的白色衬衫，猎鹿帽也摘了。
棒棒糖叼在嘴里，已经换了不知道第几根。
少女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卢西安的背影。
从切菜到热锅，从热锅到煎牛排，再从煎牛排到煮浓汤。
每一个动作她都不想错过。
不想错过小鱼挽袖子时前臂肌肉线条的变化；不想错过黄油在锅里冒泡时，小鱼微微皱眉确认火候的表情；更不想错过小鱼把切好的番茄倒进汤锅后，用勺子搅动然后尝了一口的动作。
中途卢西安切洋葱的时候，眼睛被熏了一下，下意识地用手背去揉。
站在门框旁边的欧若斯，手不自觉地往前伸了一点。
然后又收了回来。
因为小鱼已经自己揉好了。
但那个伸出去的动作，让少女在心里记了一笔。
下次切洋葱的时候，她要站在小鱼旁边，提前把洋葱放进冷水里泡，这样就不会辣眼睛了。
“你吃几分熟？”
卢西安的声音从灶台那边飘过来。
“金鱼觉得几分好就几分。”
“你是当事人。”
“金鱼是做饭的人。”欧若斯歪了一下头，“做饭的人对火候的判断，比吃的人对熟度的偏好更重要。”
“那我就按我的来了。”
……
番茄炒蛋，黄油煎牛排，番茄牛腩汤。
三道菜摆在小桌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整个空间被食物的香味填得满满当当。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不大的折叠桌，桌上摆着三盘菜和两碗汤，旁边放着从超市带回来的那盒巧克力。
卢西安给欧若斯盛了一碗番茄牛腩汤。
“先喝点热的。”
欧若斯双手捧起汤碗，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
喝的时候嘴贴在碗沿上，发出很轻的声音。
卢西安随后又切了一半牛排推过去。
欧若斯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只是把自己盘子里还没动的番茄炒蛋往他那边推了推。
随后，少女把牛排放进嘴里。
好香。
黄油和黑胡椒混合的焦香味在口腔里散开来。
牛肉的汁水被封锁在焦褐的外壳底下，咬开的时候会涌出一小股带着肉香的温热液体。
小鱼做的好香好香好香。
欧若斯面无表情地咀嚼着牛排，在心里把“小鱼最好了”这句话又嚼了上百遍。
窗外忽然打了一声闷雷。
卢西安往窗外看了一眼。
天已经完全暗了，乌云把下午还亮着的太阳全部吞掉了。
雨水打在窗玻璃上，远处的荒野在闪电的间隙里忽明忽暗。
“外面的天气越来越糟了。”卢西安把窗帘拉上了一点，“今晚岛上估计不好过。”
窗帘拉上之后，厨房里的暖黄色灯光变得更加明显了。
这和窗外那个被暴雨和雷声笼罩的黑色世界，形成了让人心安的对比。
外面越是危险，屋内就越像是一个不可侵犯的地方。
欧若斯吃着牛排，捧着热汤碗感受着手心里的温度。
她又看了一眼桌旁放着的那个纸盒。
纸盒里装着今天做的巧克力，其中有一块上面画着两个没有五官的小人。
他们的手和脚死死地交缠在一起，身体边缘融在了一起，分不清彼此。
永远分不开了。
少女抬起头，青蓝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无比澄澈，甚至带着孩童般的纯真与满足。
“说起来……”
这个世界上能让欧若斯·福尔摩斯的眼睛里出现这种东西的人只有一个，也永远只会有一个。
“这个谢林福德其实挺安全的，对吧？”
第194章 我绝不承认这样的结局
平心而论，谢林福德监狱的地理位置和环境，确实相当安全。
监狱长艾利克·特雷维扬，是双零系列退役特工006。
作为007的老搭档，他的战斗力和情报处理能力都属于行业天花板级别。
基地内常驻着大量全副武装的士兵，还有一批脑子里装满新奇点子的实验员。
这让这座监狱看起来坚不可摧。
如果无视那些被改造过的大型猎犬正在荒野游荡，再无视整座监狱的控制权不知何时已被幕后黑手悄悄握在手里，卢西安确实可以说这里很安全。
“确实。”卢西安放下叉子，“这座岛四面环海，安保等级在联合王国找不出第二家。”
“基地内部有独立武装，外围有监狱做缓冲。从纸面上看，没有比这儿更安全的地方了。”
“纸面上？”欧若斯抓住了这个词，“金鱼加的这个限定词很有意思。”
“因为事实也是如此。”
“事实是，昨晚金鱼的手被划了一道口子。”
“小伤。”
“小伤也是伤。”
灰发青年忽然觉得有些接不上话。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没必要在这种关心上固执地反驳，于是他试着把话题往别处引。
“说起来，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谢林福德这么安全，那以后一直待在这里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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