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根手指里挣扎着想要冲出来,却被少女用全部的意志力死死按在了口袋的布料下面。
这些东西是欧若斯在八岁那年就获得了的。而夏洛特是在上个学期才得到的。
按理说先来后到,欧若斯应该占据绝对的优势。
但八岁那年的记忆和上学期的记忆之间,隔了将近十年。
十年的空白,十年的缺席。在这十年里,小鱼的世界里走来走去了很多人。有福尔摩斯,有摩斯坦,有勒布朗,还有很多很多欧若斯不认识也不想知道的人。
而欧若斯·福尔摩斯在这十年里只做了一件事:在白色的房间里想念一个人。
想念不等于在场,在场才能产生信任。
欧若斯知道这个逻辑。但知道归知道,心情归心情。
这些东西明明都是该属于她的。
如果当年自己不出现在夏洛特面前就好了。如果那一天夏洛特没有看到自己在后屋台阶上笑的样子就好了。
如果夏洛特没有说出那句“那正好,因为我也打算成为一名侦探了”就好了。如果夏洛特和自己长得不一样就好了。
好烦。
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烦得不得了,好想……
不行,绝不能让小鱼伤心。
“夏洛特·福尔摩斯。”
过了一会儿,欧若斯转过身,面朝玻璃墙的方向。
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她看着里面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姐姐。
“小鱼认为你的逻辑是正确的,我会用你这份正确的逻辑让你否认自己。”
“这是基于小鱼对你的信任。”
第192章 又在幻想了……
从谢尔比的牢房出来之后,卢西安没有急着回基地。
他在外层监狱的走廊里想了一会儿,随后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莫里亚蒂家族的传统,确实包含着一个极大的情报量。
这么一看的话,玛丽的真名和詹姆斯·莫里亚蒂毫无关系,她只有姓氏,没有名字。
这倒也挺符合卢西安教授卡中【无貌的教授】这个技能的设定。
正因为莫里亚蒂是个无名之人,所以她既是所有人,也是谁都不是。
她就像一面没有被照过的镜子,想让她映出谁,就能映出谁。
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教授和自己的演绎法可以无懈可击到这种程度了。
不过眼下还有别的事要做。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卢西安在两名狱警的陪同下,走访了外围监狱B区到D区的十几间牢房。
他没摆什么架子,进每间牢房之前都会先和里面的人打个招呼。
偶尔他还会顺着犯人们的话题接上两句。
有几个犯人聊到以前的事业时颇为感慨,说起来眉飞色舞的,仿佛过去的那些事只是另一场人生里的冒险。
卢西安就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个头笑一下。
直到最后,他才把话题绕回到阿兰·休尔托身上。
大部分犯人的反应都差不多:不认识,没见过。
巴斯克维尔的研究区和外围监狱之间隔着好几道门禁,两个区域的人日常根本碰不着面。
这也在意料之中,毕竟住在一栋楼里,不代表认识每一层的邻居。
但到了C区某间牢房的时候,一个瘦高个的犯人给出了不一样的线索。
“三月底的时候,我假释出去了两天。”犯人回忆着,“走之前在厕所里方便,隔壁隔间有两个人在吵架。一个就是那个写小说的休尔托,另一个没听出来是谁。”
“吵什么?”
“好像是结局。”犯人想了想,“休尔托说‘这是我的小说’,另一个人反驳说‘你不能这样做’之类的。我只听了大概十几秒就没太在意。”
“你确定是结局?”
“差不多吧,反正提到了什么最后一章和手稿之类的词。”
卢西安在脑海中把今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过了一遍。
四个签名中的三名嫌疑人原型,莫里斯、雷蒙德和斯坦普尔,昨天调查的时候全都有不在场证明。
他们人证齐全,案发时各有各的去处,时间线上几乎没有作案的可能。
第四个嫌疑人阿兰已经死了,手稿也失踪了。
这些线索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核心结论:凶手的目的是不让最终章面世。
那么问题就变成了,最终章里到底写了什么,值得一个人为此杀人?
从刚才那个犯人提供的线索来看,阿兰生前因为结局的问题和人发生过激烈争吵。
这说明有人对结局的内容不满到了极点,甚至需要亲自上门来交涉。
再加上卢西安随后从另一个犯人口中得知的一个关键信息:小说《阿格拉的宝藏》中侦探里昂·诺图的助手,在现实中的原型就是阿兰在实验室里的研究助手维克斯。
离开之前,卢西安又去看了安迪·杜佛兰的牢房。
这间牢房比其他的干净了不止一个档次。
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圣经和几本法律书籍,窗台上甚至还有一盆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小仙人掌。
杜佛兰本人不在,大概在图书馆或者放风的操场上。
灰发青年只看了一眼就走了。
反正过几天就十九年了。
……
卢西安走出外围监狱之后,里面的犯人们又开始说话了。
“说起来,你们有没有觉得刚才那个华生挺好说话的?”
“根本不像外面来的人。”隔壁的矮个子接了一句,“我还以为是来审我们的。”
“华生不一样。”另一个牢房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头飘过来,“进来的时候先跟我们打招呼,问问题的时候眼睛看着你。”
“确实。”
“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有人提出了一个大家都隐约感觉到、但没人说出来的问题,“为什么我们对他的态度也这么好?”
“按理说不应该这么配合才对,但他问什么我们就答什么,跟被施了什么魔法似的。”
犯人们一下子你看我我看你。
确实有点奇怪。
换做是苏格兰场的人也好,军情六处的人也好,哪怕是迈克罗夫特本人来了,犯人们也不可能这么老实地一问一答。
毕竟能被关进这里的人,谁不是当年在本地有一定威名的角色?
可刚才对着那个灰发青年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知不觉地开了口。
“正常吧。”角落里一个声音懒洋洋地飘出来,“首先人家写了探案集,我们在牢里看得不是挺好的?你们哪个不是看了他写的东西才知道福尔摩斯长什么样的?”
“也是。”
“还有,那可是和红龙正面对打还不落下风的狠人。”声音的主人翻了个身,“你们有几个打得过那个疯子?”
有人非常诚实地回答:“监狱里只有三个,但显然不是我们。”
“红龙那疯子进来之后咬死过多少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连巡逻队的士兵都被他连着干掉了三个。”
“换成你们,谁能做到正面牵制他还能全身而退的?”
“所以说那手杖是什么牌子来着?”
“又问是吧?我看下次你违反规矩的时候,就用打你的那根!”
“你说什么?!”
“跑出来单挑啊你个老不死的……”
走廊里爆发出一阵笑声,顿时充满了欢乐的气息。
与此同时,灰发青年已经走到了外围监狱和巴斯克维尔基地之间的缓冲区域。
脚下的路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这是谢林福德岛难得的好天气。
北海的风今天格外温柔,连远处的浪花都像是放轻了声音。
卢西安抬头望向巴斯克维尔基地另一侧的那座白色建筑。
最里层关着什么人?
迈克罗夫特带夏洛特来是为了见一个人,又说这个地方是关押那些没办法关进普通监狱的存在。
从外围和最里面的配置来看,白色建筑里关押的人身份比所有犯人都要高出一个级别。
可惜现在人还没见到,监狱就已经被人从内部控制了。
迈克罗夫特生死不知,夏洛特下落不明。
而自己身边跟着一个和夏洛特长得一模一样、但明显不是夏洛特的少女。
其实对于那位神秘的少女……怎么说呢。
卢西安有些心情复杂。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每一个行为单独拿出来看,都让人说不上来是好还是不好。
半夜钻被窝听心跳以及舔手指这种事,说是恶意吧,但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有;说是善意吧,正常人不会干这种事。
合在一起之后就更说不上来了,看起来像是要字面意义上吃掉自己似的。
随后青年转身朝巴斯克维尔基地的行政区走去,打算趁那位少女还没回来去见一下006。
准备的理由也很简单,毕竟都好几天没见到迈克罗夫特了,他只是单纯问一下而已。
……
“华生先生。”
艾利克·特雷维扬正坐在桌后面整理文件。
桌面上摊着昨晚荒野上事件的报告、红龙尸体的初步检验结果,以及一份关于实验体逃逸数量的统计表。
听到敲门声,他抬头看到卢西安站在门口,便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打扰了。”卢西安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来,“特雷维扬先生,有件事想问一下。”
“请说。”
“迈克罗夫特最近怎么样了?我都好几天没见到了。这座岛虽然大,但建筑也就这些吧。”
“……迈克罗夫特先生事务繁多,这座岛上需要他处理的事情不少,我也无权过问他的具体行程安排。”
“但一定还在岛上?”
“目前的一切活动范围都在谢林福德。”
卢西安看着006的脸。
回答既没有透露迈克罗夫特的位置,也没有否认他的存在。
但目前的一切活动范围都在谢林福德,这句话本身就很有意思。
活动范围在谢林福德,而“活动范围”也可以是被限制的。
卢西安于是决定换一个切入点。
“说起来,我倒是挺想念邦德先生的。”
“006和他共事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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