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协议签了,人手部署了,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然后在执行的那天晚上,所有的东西全部乱了。”
“远道而来的黑手党人员全军覆没,剃刀党这边也遭到了覆灭性的打击。”
“我的兄弟们要么死了,要么被抓了。而我自己,则被关在了这里。”
“就像是被人操控了一样。”
强尼在旁边补了一句。
“双方都觉得是对方先动的手,可事后复盘的时候,却发现谁都没有先动手。”
“所有人都是在同一时间收到了错误的信号,然后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有人在幕后。”
丹尼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
“很明显。”
谢尔比点了点头。
“但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整件事情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人出来认领,也没有人在事后占据我们留下的地盘。”
卢西安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个隐身在幕后的势力,同时操控了两个互相敌对的犯罪组织,让它们自相残杀。
而在双方覆灭之后,对方却不占据任何利益。
这显然不是普通犯罪者会做的事。
但如果目的不是利益,而是秩序呢?
如果有人认为,这两个组织的存在本身就是需要被清除的变量呢?
教授?
不过从这个时间线来看,对方年纪那么小就开始行动了吗?
这个念头在卢西安的脑子里闪了一下。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于是,卢西安把话题引向了自己真正想问的方向。
“说到莫里亚蒂,谢尔比先生对这个姓氏有什么了解吗?”
“莫里亚蒂在爱尔兰,属于中等稀有程度的姓氏。”
谢尔比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
“在爱尔兰的姓氏排名里,大概在百名左右,或者稍微靠后一些。远不如墨菲、凯利、奥布莱恩这些大姓普遍。”
“它主要和爱尔兰西南部的凯里郡有关,特别是在丁格尔半岛一带比较集中。”
“有和犯罪有关联的吗?”
谢尔比想了想。
“在我的记忆里,爱尔兰地区没有什么以莫里亚蒂为姓的著名犯罪者。”
卢西安在心里记下了这条信息。
如果教授莫里亚蒂确实来自爱尔兰,但爱尔兰地区又没有以莫里亚蒂为姓的知名犯罪者。
那就说明,教授的出身和爱尔兰的犯罪传统之间,可能并没有直接的联系。
换句话说,教授的犯罪帝国,是自己从零开始建的。
“白手起家”这个词用在犯罪事业上,总觉得有些怪异。
但事实就是如此。
“不过。”
强尼忽然从旁边插了一句。
“汤米,你不是之前在你结婚的时候提过,还有个莫里亚蒂的小家族来看过吗?”
“……对,你说得对。”
谢尔比露出了回忆的神情。
“确实有一个莫里亚蒂家族。不过说起来挺有意思的,这家人明明住在苏格兰的爱丁堡,却跑到了爱尔兰来做事。”
“从苏格兰跑到爱尔兰?”
“对。”
谢尔比把烟重新叼回嘴里。
“说起来也是个小家族,经营的方向我已经不太记得了,总之没什么名气。”
“后来呢?”
“覆灭了。”
“在犯罪界,这样的小家族多得像海里的浪涛一样。虽然名字里带着‘大海的主人’,可似乎并没有与之媲美的本领。”
谢尔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什么情绪。
毕竟在他的人生里,“覆灭”这个词大概已经被用过太多次了。
多到它已经从动词,变成了一种和天气差不多的客观状态。
今天覆灭,明天也覆灭,后天可能还是覆灭。
总之英国的天空嘛,不是下雨,就是覆灭。
“最后一任首领和妻子,被敌对势力找到了机会。”
“在妻子即将生下孩子的时候,被视作亲人的叛徒泄密,双双殒命,一个都没留下。”
“家族就两个人?”
“对,每代都是这样。”
谢尔比点了点头。
“娶妻或者嫁人后的爱人,也就是第二个莫里亚蒂。”
“后来据说是当时刚刚被招募进来的管家带着人报复了回去,把凶手那边也给灭了。”
“孩子呢?”
“那个孩子……”
谢尔比的眉头皱了一下。
“说不清楚。有人说生下来了,有人说没来得及生就成了死胎。”
“这种事在我们这行非常常见。总之在首领和妻子都死了之后,你也知道,人走茶凉。”
“这个家族就逐渐没落了,到最后几乎等于不存在,跟无数个小家族一样。”
“原来如此。”
灰发青年点了点头。
“谢尔比先生记性确实好,不愧是爱尔兰的犯罪历史本身。”
“过誉了。只是那个家族有个很奇怪的传统,所以我才记得特别清楚。”
“什么传统?”
“孩子的取名。”
谢尔比把烟转了半圈。
“莫里亚蒂家族有个规矩:孩子出生之后不立刻取名,要等到五岁,才让父亲正式命名。”
“五岁之前只有姓,没有名字。”
“五岁才取名?”
“对。”
男人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说不清是欣赏还是感慨的情绪。
“听起来很奇怪,对吧?但据说这个家族的人认为,名字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
“不能在孩子还不了解自己是谁的时候,就强加给他。”
“要等到孩子有了基本的认知,由父亲观察孩子的性格和天赋,再决定赐予什么样的名字。”
“五岁之前就只是莫里亚蒂?”
“就只是莫里亚蒂。”
牢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北海在远处翻着灰色的浪,浪涛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消失了。
“还有一条。”
谢尔比忽然又补了一句。
“家族里的女孩,如果长大以后有了爱的人,也可以让所爱的人给她一个名字。”
“给她名字?”
“一个只属于她和他之间的名字。”
谢尔比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应该是灰发青年进入牢房以来,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真正笑了。
“也就是说,由莫里亚蒂先生给莫里亚蒂女士取名。据说只有这种名字,才算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名字。”
第191章 欢迎来到实力至上的姐妹夺鱼的监狱大战
此刻的玛丽·摩斯坦正在喝茶。
膝盖上方摊着一份来自意大利的《晚邮报》。
这份报纸的地位,大约等同于新大陆的《纽约时报》或英格兰的《泰晤士报》。
它非常值得阅读,内容详尽,立场克制,版面也排得很好看。
但少女的目光既不在茶上,也不在报纸上。
她的注意力,全在趴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蜘蛛上。
玛丽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它。
老管家莫兰端着刚烤好的司康饼从厨房走出来,扫了一眼这个画面,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在老管家看来,教授和蜘蛛的渊源其实挺长的。
这份渊源甚至能追溯到玛丽·摩斯坦这个身份被精心构建出来之前,追溯到很多年前她刚刚诞生的那一天。
这大概和职业有关,也大概和性格有关,两者很难截然分开。
总之,教授对蜘蛛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甚至亲近到了某种隐喻层面上的高度。
从爱尔兰到新大陆,再从新大陆到伦敦。
每一次行动结束后留下的痕迹,都像蛛丝一样细密且几乎不可见。
但每一根都在正确的位置上,每一根都连着某个将来会有用的节点。
不过那是以前的事了。
自从教授开始认真扮演玛丽·摩斯坦之后,蜘蛛就从幕后爬到了台前。
它从一种隐喻,变成了某种奇怪的、令莫兰至今仍然无法完全适应的日常。
比如今天,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蛛,就这样在教授的手背上安了家。
教授就让它这么待着,一边喝茶,一边用很轻的声音哼着曲子。
曲调听起来像是某首意大利民谣,具体是哪一首,莫兰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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