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321章

作者:五月不行

  少女直接把两只手都搭在了青年的肩膀上,然后整个人像只小动物一样往上蹭。

  她的膝盖抵着青年的腰侧,借力一撑,就翻到了旁边的平台上。

  “攀岩技术不错。”卢西安说道。

  “嗯。”

  欧若斯拍了拍手上的苔藓碎屑,语气理所当然到了让人无法反驳的程度。

  “还有,金鱼一定会接住我。”

  卢西安发现自己对这句话完全无法做出一个合适的回应。

  于是他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继续往上爬。

  花岗岩的顶端比想象中宽敞一些,大约可以站四五个人。

  风在这里比下面大了不止一个级别,但视野极好,整个谢林福德岛的南部尽收眼底。

  格林盆沼泽铺在荒野的最低处,泥潭与泥潭之间纵横交错着几条勉强可以辨认的小路。

  再往远处,是灰蒙蒙的北海。

  “没看到异常的活动痕迹。”

  卢西安举起望远镜扫了一圈。

  “泥潭边上倒是有些动物脚印,应该是野兔之类的。”

  欧若斯站在青年旁边,没有用望远镜,只是安静地望着远方。

  风把防水外套的帽兜吹得鼓了起来,在脑袋两侧形成了两个灰色的气泡。

  配上那顶歪歪的猎鹿帽,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风吹乱了毛的小屌。

  卢西安放下望远镜看了她一眼:“帽兜翻起来了。”

  他伸手把少女两侧鼓起来的帽兜按了下去。

  欧若斯没有动,但卢西安注意到,在帽兜被按下去的那一瞬间,她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享受某种被触碰的瞬间。

  “走吧,下一座。”

  两个人就这样在荒野上,从一座花岗岩爬到另一座。

  每爬一座就用望远镜扫一圈周围,过程单调且耗时。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攀爬本身变成了一件不那么重要的事。

  重要的是攀爬过程中的那些东西。

  比如每次卢西安先上去,然后把手伸下来的时候,欧若斯递上去的手永远比需要的快。

  又或许是每次从岩石上下来的时候,卢西安会先跳下去,然后在下面接着。

  而欧若斯每次都会把两只手都搭在青年的肩膀上,而不是只用一只。

  每一次都是两只手,像是在说: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下午五点多,天色暗下来的速度比预想中快了些。

  荒野上没有任何遮挡物,北海的风毫无阻碍地刮过来,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卢西安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身边已经把帽兜拉起来、裹住半张脸伪装为夏洛特的神秘少女。

  裹完之后,欧若斯大概察觉到卢西安在看她,于是从帽兜里偏头看回来。

  青蓝色的眼睛在帽兜和帽檐之间露出来,像一只探头看人的小动物。

  “金鱼,怎么了?”

  “先扎营吧。”卢西安收回视线,“天黑了在荒野上走太危险。”

  帐篷是士兵给的行军款。

  卢西安负责打地钉和撑杆,欧若斯负责扶着还没固定的部分,不让风把它卷走。

  配合依然默契。

  唯一的问题是,每次卢西安弯腰打地钉的时候,少女的视线就会固定在他的后颈上。

  一直持续到青年直起身来,然后瞬间移开。

  这个动作重复到全程结束。

  帐篷搭好之后,两个人钻了进去。

  坐下之后由于空间狭小,两个人的膝盖几乎碰到一起。

  补给包被放在角落里充当临时的靠垫。

  卢西安打开手电筒挂在了帐篷顶部的横杆上,光线从上方洒下来,把狭小的空间照得暖暖的。

  “吃点东西。”

  补给包里的东西不算丰富:硬面包、肉干、一小罐果酱、两块压缩饼干,还有一壶还温着的水。

  卢西安把面包掰成两半,将大一点的那一半递给了欧若斯。

  欧若斯接过去之后没有立刻吃,而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面包,又看了看卢西安手里那块明显小了一号的。

  然后她非常自然地把自己手里的那块放到了两个人中间。

  “分着吃。”

  “你……”

  “金鱼那块太小了,一人一半刚好。”

  卢西安看着被放回来的那块面包,又看了看少女已经低下头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的样子。

  “你似乎变得越来越会照顾人了。”

  “没有,只是金鱼总是不好好照顾自己。”

  欧若斯撕下一小条肉干放进嘴里嚼着,嚼的时候腮帮子微微鼓起来。

  配上裹着帽兜的圆脑袋和从帽檐底下露出来的青蓝色眼睛,看起来……

  怎么说呢。

  像一只在窝里吃东西的小动物。

  “说起来。”卢西安把果酱罐打开,用面包蘸了一点递给欧若斯,“关于阿兰的小说。”

  欧若斯接过蘸了果酱的面包咬了一小口,果酱在嘴角留下了一点点浅粉色的痕迹。

  “我之前说过,阿兰·休尔托的《阿格拉的宝藏》最终还没写完就被杀了。”

  “而根据我的发现,最后要被侦探里昂·诺图指认出来的最大嫌疑人,很可能就是以阿兰本人为原型的那个角色。”

  “嗯。”

  “理论上从这个角度来看,最不希望这个结局出现的人就是阿兰自己。”

  “但结局是他自己写的。”欧若斯接口。

  “对,问题就在这里。这就回到了我之前的想法,凶手不愿意这个结局出现,因此在嫌疑上最大的就是他本人。”

  “但本人已经死了,且其他三个都有不在场证明,人证齐全,这条线暂时走不通。”

  根据先前卢西安和少女对另外三位嫌疑犯原型的调查来看,每个人虽然都有杀阿兰的嫌疑,但问题是都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和人证。

  欧若斯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用舌尖极快地舔了一下嘴角的果酱痕迹。

  说实话,阿兰·休尔托的死和她毫无关系。

  不过发生了也好,可以和小鱼继续玩侦探和助手的演绎。

  案件在稍微分析了一下后就有一些大概眉目了,小鱼也在跟上了。

  当然,只是因为情报不足才这样的。他对谢林福德监狱还不太了解,要是一样多情报的话,也可以分析得快。

  毕竟他是侦探,自己是助手。

  小鱼真的很厉害,非常的了不起。

  至于夏洛特那边的问题,她需要等几天去处理。

  虽然不能让小鱼伤心,但要是夏洛特都证明不了、亦或是否认自己就是夏洛特的话,那么自己就是夏洛特·福尔摩斯了。

  “对了,金鱼。阿兰这个人不是很喜欢字谜吗?”

  “对,整本小说都充满了密码和双关。”

  “那兴许和字谜有关。”欧若斯把笔记本摊开,指着上面一行字,“里昂·诺图,Leon Y. Notu。”

  卢西安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

  Leon Y. Notu。

  字母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排列组合,但实在是想不出来。

  “一下子想不出什么。”

  “没关系,我们慢慢想。”

  欧若斯把笔记本收回去。

  帐篷外面风还在吹,帆布被吹得啪啪作响。

  但里面的空间因为两个人的呼吸和体温而变得格外温暖。

  “继续说点别的吧。”卢西安靠在补给包上,“逃跑的多拉海德。”

  欧若斯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亮法和夏洛特遇到有趣案件时的反应很像,但又不一样。

  夏洛特的亮是冷的,像是反射的月光;而欧若斯的亮是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

  区别只在于,点燃欧若斯·福尔摩斯的不是案件本身,而是卢西安在问她问题这件事。

  “弗朗西斯·多拉海德。”

  少女的声音变得很认真,“作案方式有一个非常显著的特征。他会在每一个被害人身上都留下咬痕,而且咬痕的位置和深度在每一次案件中完全不同,似乎是根据被害人的体型来调整的。”

  “这说明作案时有一定的主观意识。但满月之夜这个时间规律又显示,他在某些状态下是无法控制自身行为的,两者之间存在矛盾。”

  这点倒是不出卢西安意外。

  毕竟这个红龙如果他想得不错的话,算是那位众所周知的汉尼拔的敌对者。而且还是非常神奇地成功杀死了汉尼拔和威尔的版本。

  “你倒是很清楚。”

  “这很简单。”

  欧若斯闻言微微抬起下巴,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她的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落到卢西安的脸上。

  她把笔记本举起来的时候上半身微微前倾,语气和夏洛特说话时如出一辙。

  “我已经把谢林福德监狱所有犯人的档案都记住了,全部在这个笔记本上。”

  “那我看看?”

  欧若斯把笔记本递了过去。但递完之后,少女并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她站起来走到坐着的卢西安身后,双膝抵在地上,上半身完全贴合在他背上。

  两条手臂从灰发青年的肩膀两侧绕过去,手指交叠在卢西安胸口前方。她的下巴搁在了他的脖颈和肩膀的交界处,呼吸落在后颈的皮肤上。

  “福尔摩斯……”

  卢西安下意识叫出了那个名字。

  后颈的皮肤已经因为那一口呼吸的温度而起了一点鸡皮疙瘩,他能感觉到贴在自己后背上的那个身体在微微发抖。

  “这样可以一起看。”少女的声音从耳朵旁边传过来,“而且晚上有些冷。”

  帐篷里有火,补给包里还有一条毛毯,如果冷的话裹上毯子就够了。

  但卢西安没有把这个漏洞指出来。因为趴在他后背上的少女确实是凉的,斗篷大衣虽然厚,但挡不住北海夜风的渗透。下巴贴在自己脖子上的那一小块皮肤传过来的温度偏低。

  于是灰发青年只好一边翻笔记本,一边忍受着后背上那层若有若无的重量。然后越看越觉得谢林福德监狱简直是个人才济济的地方,集中到令人叹为观止的程度。

  “汤姆·雷普利,因伪造多层身份及窃取身份被发现而入狱?”

  “对。”

  欧若斯的下巴在卢西安肩膀上蹭了一下,像是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