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像亚瑟先生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哭得这么惨吗?”
门廊下面那只小铜铃又被风碰了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
弗勒街尽头响起了脚步声。
“亚瑟助教只是不擅长表达。”
卢西安站在弗勒街的街灯下面,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其实灰发青年已经往贝克街有壁炉和棒棒糖的地方走了,可结果又走回来了。
因为想了想,觉得有些事应该当面说。
“但是他真的喜欢你,苏珊。所以你就让他好好哭一会儿吧。”
苏珊转头看看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这里的灰发青年。
“毕竟。”
卢西安看了一眼还在低头哭的亚瑟,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苏珊,夕阳的最后一点光刚好落在两个人之间那段不长不短的距离上。
“逻辑的尽头,不是理性与秩序的理想国,而是某个人打算用生命奉献的爱情。”
苏珊愣愣地看着卢西安。
“华生先生……我这就去自首,不会让你和福尔摩斯小姐为难。”
“请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把格温的事安排一下……”
“明天再说吧,更何况亚瑟还有一些话没有对你说。”卢西安开口,“今天把我当个客人就行。”
苏珊看看灰发青年,又看了看亚瑟。
亚瑟终于把脸从掌心里抬了起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他的嘴角似乎在试图做出一个微笑的形状,做了两次都没成功,第三次勉强算是成了。
“……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
弗勒街十七号的厨房不大。
一张木桌,四把椅子,墙角的炉子上煮着汤,香气慢慢地从锅里漫出来,把整间小屋子捂得暖暖的。
亚瑟在卢西安按了一下肩膀之后,非常听话地坐到了角落里那把椅子上。
他用布擦了好几遍眼睛,虽然擦完了,但眼睛还是红的。
苏珊系好围裙的腰带,转身去切了一颗洋葱。
切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对着洋葱笑了一下。
“今天就把切洋葱这件事,全推到这颗洋葱头上吧。”
卢西安听见这句话也忍不住笑了。
“苏珊女士可以让全伦敦的人都看不见你哭。”
“但是这颗洋葱不行。”
“……是的。”女人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这颗洋葱不行。”
厨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风把炉子上那锅汤的香气一点一点往街上送。
就在这个时候。
“妈……”
弗勒街十七号的门被推开了,格温抱着课本和书包蹦蹦跳跳地跨进了门廊。
“我回来了,今天数学小测我考了……”
话说到一半,少女停住了。
她先看见了坐在角落椅子上的、眼睛还有点红的亚瑟,又看见了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切洋葱的妈妈。
最后看见灰发青年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正在帮忙剥一颗洋葱。
“……华生先生?亚瑟叔?”
格温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书包,感到了一种几乎肉眼可见的局促。
其实她今天在学校的时候就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妈妈这几天的状态不太对,种种迹象指向一个不太想面对、但已经准备好面对的答案。
但她没想到回来之后会看到这个画面。
亚瑟先生在,妈妈在做饭,华生先生在剥洋葱。
“今天只是来做客的。”卢西安举了举手里的洋葱,“格温,书包放好了就来帮忙?”
格温把书包挂在门后面的钩子上,随后走到桌边坐下来,观察周围的一切。
这是什么呢?
妈妈在做饭,隔壁的叔叔坐在桌边,一个来做客的大人在帮忙。
这大概就是……家的样子吧。
格温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画面。
以前在老房子里,这个时间点她通常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写作业。客厅里要么是沉默要么是争吵,厨房的灯有时候亮有时候不亮,饭菜有时候热有时候不热。
但现在暖暖的,灶台上的锅在冒热气。
洋葱的气味虽然有点呛,但又莫名让人觉得踏实。好像只要这股味道一直在,这间房就永远不会冷下来。
门又被敲响了。
厨房里所有人都顿了一下。
灰发青年眉头皱了一下,感觉应该不是苏格兰场的人。
自己和夏洛特今天下午分开的时候,案件的所有线索还压在情报没到位的层面。
雷斯垂德手底下那帮人虽然热心,但还没热心到傍晚就敲到弗勒街上。更何况夏洛特也不该知道自己在这里才对。
“我去开门。”
卢西安朝苏珊那边比了一个稍等的手势,自己走过去拉开了门。
结果门外站着的人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金鱼。”夏洛特·福尔摩斯靠在门上,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糖面随便冲着青年的方向晃了一下。
“大晚上的,金鱼还没回贝克街,我就出来看一下,结果果然在这里。”
青年看看站在弗勒街十七号门廊下面、被傍晚的灯光斜斜地照着的银发少女,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夏洛特,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破案的步骤。”
卢西安认命地往后退了一步,让出门口。
“进来吧。”
其实夏洛特是因为下午总是和金鱼一起回来的露西不仅回来得异常早,还是一个人。
她感觉金鱼或许又跑去了哪里,之后去学校门口问了一下保安,得知他下午和亚瑟一起走了,貌似爬山去了。因此最大的可能性就在切尔西区。
而且毕竟顺路,破案的话确实也得到这里来看一下。
少女走进门的时候,目光在亚瑟红红的眼睛上扫了一下,又在苏珊的围裙上扫了一下,最后在桌上那颗剥了的洋葱上停了一下。
于是演绎法就这样把整个场景的信息量全部处理完了。
金鱼和亚瑟爬完山之后来了这里,亚瑟和苏珊之间发生了推心置腹的对话,金鱼介入了,然后留下来吃饭了。
至于为什么不告诉自己……算了。
该怎么说呢?
虽然理解金鱼需要自己处理一些事,比如恶意案的时候就这样说出口了,但还是有些微妙的感觉。当时和自己一起又不是不行,这次一个人来是什么意思?
不过夏洛特没有把这些想法说出来,只是很自然地走到卢西安旁边坐了下来。
格温瞪大了眼睛。
“福尔摩斯小姐?!您、您怎么也……”
“确认室友作为金鱼的生存状态。”夏洛特面无表情,“属于合理范围。”
格温看了看苏珊和亚瑟叔叔,又看了看华生先生和福尔摩斯小姐。
华生先生和福尔摩斯小姐并排坐着,虽然表面上好像各做各的事,一个在剥洋葱,一个在吃棒棒糖,但坐的距离实在有点近了。
虽然完全不像妈妈和亚瑟叔叔那种温暖的家,但也有一种很冷的家的感觉。冷得透亮,但很稳,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俩人不会分开。
格温在心里悄悄给这个画面打了一个小小的对勾,毕竟她在学校里可是很支持福尔摩斯小姐的。
过了一会儿,弗勒街十七号的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的节奏明显比上一次轻了不止一档,几乎像是在试探。
所有人又顿了一下。
“我去。”
卢西安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拉开门,看见一位拎着一只白色纸袋、看起来正在努力假装“我只是路过”的灰发少女。
紫色的针织开衫,白色衬衫,灰色裤袜的面料因为走了很长一段路的缘故微微贴在了小腿的皮肤上。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得有点松,大概也是出门太急了。
“L、L同学晚上好!”
露西的紫色眼睛在看到青年的瞬间亮了一下,立刻假装非常自然地把目光移到旁边的门牌号上。
“晚上好。”
“我刚刚来这边买便当……”
“卡姆登府离切尔西区要走一个多小时。”
“……我买东西的时候听旁边的人说狐狸先生在这里……”
“谁知道我在这里?”
“纯属偶然!请不要再问了!”
露西其实在卡姆登府发现夏洛特一个人出门了,猜到大概是去找同学的,于是就悄悄跟在了后面。理论上跟到弗勒街之后看一眼确认人没事就可以回去了。
但在门口犹豫了好久。
先是整理了一下头发,低头检查了一下连裤袜的膝盖有没有因为走太快而起球,又确认了一遍纸袋里的东西没有凉掉,再检查了开衫的扣子有没有扣歪,最后深呼吸了三次才敲门。
目的是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跟踪的人。
虽然确实是。
露西等卢西安先进门后,才抱着那只白色纸袋蹦蹦跳跳地跨进来。
她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桌旁的格温。
“你好呀!”
露西瞬间蹲下身,视线与少女齐平。
她紫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灰色连裤袜包裹的小腿折出一个柔软的弧度。
“我叫露西,是L同学的学伴。你叫什么名字?”
“格、格温!”
初中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甜软攻击弄得眨了眨眼,一下子就被这位温柔的灰发大姐姐收服了。
“格温,名字好可爱!”
露西从纸袋里摸出一颗用油纸包好的小糖果,塞进女孩手心里。
“路上经过糖果店买的,给你的。”
“诶?谢、谢谢!”
“L同学的朋友的家人,也是我的朋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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