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可推论终究不是证据。
“只是觉得大概率不会。”
“金鱼的大概率建立在什么基础上?”
“罗宾这次的预告函很正常,没有针对莫里亚蒂的挑衅。”
卢西安平静地回答:“目标只是唐宁街的宝石,和圣诞夜的情况完全不同。”
“那助手莫兰呢?”夏洛特切了一小块羊排,“也不会出现?”
“也不会出现吧。”
这一次,卢西安沉默了一下才给出回答。
夏洛特在心里把这分沉默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
回答罗宾时没有停顿,回答莫兰时却犹豫了。
为什么?因为莫兰就是玛丽·摩斯坦。
金鱼和摩斯坦之间的关系,在情人节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想必这就是他最近不来贝克街的原因。
所以,知晓两人出现问题的露西才会特意从巴黎赶来?那只兔子的嗅觉倒是灵敏得很。
夏洛特把一块羊排送进嘴里,咀嚼的时候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金鱼、勒布朗、摩斯坦。
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已经从隐性交集变成了显性共存。
勒布朗知道金鱼是莫里亚蒂,金鱼知道勒布朗是罗宾,摩斯坦也知道这两个人的真实身份。
而在夏洛特·福尔摩斯面前,他们每一个都在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三层伪装叠在一起,每一层都在保护自己,也在保护彼此。
站在最外面的夏洛特虽然有猜想,但手里没有任何证据。
金鱼对自己有关于怪盗的一切,从始至终都在藏着掖着,就像抛出一枚又一枚的谎言硬币。
夏洛特把叉子轻轻放下了。
不过也行。
毕竟今天在金鱼的床上也躺了一整天。
她把这个想法很平静地从脑海里划过去。
金鱼的床只是因为朝向和湿度更适合白天入睡,枕头的硬度比自己的那个更合理。
而且被子的重量,恰好在冬末春初的温度区间里提供了最优的体表热交换效率。
这和金鱼本人残留的温度没有关系,与气味也没有关系。
“不过也无所谓。”银发少女拿起草莓棒棒糖,“最近都很无聊,没什么案子。”
“你不想去看看罗宾怎么偷宝石?”
这个问题如果是从别人嘴里问出来的,夏洛特只会回一句无聊。
但既然是金鱼问的,少女的脑子就多转了一圈。
去看罗宾偷宝石意味着去唐宁街,意味着参与案件,意味着要和迈克罗夫特那张笑脸正面碰撞。
但更关键的是,如果金鱼不会以怪盗的身份出现,那去了也看不到任何属于他的线索。
而一个没有金鱼参与的案件……
“对一个已经能预判结果的事件进行现场观察。”夏洛特咬了一口棒棒糖,“是对智力资源的浪费。”
卢西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继续低头吃土豆泥。
与此同时,贝克街221B斜对面的卡姆登府二楼。
露西·勒布朗正坐在窗前的小桌旁,面前摊着一件还没完成的衣服。
那是黑色的布料,剪裁利落,肩线和袖口的弧度与她平时穿的怪盗服一模一样,只是尺寸明显大了一圈。
灰发少女一边缝衣服,一边轻轻哼着什么。
曲调是法语的,旋律很简单,像是那种在塞纳河边的咖啡馆里随便就能听到的调子,可能只是她自己编的。
“Lala La……”
缝了几针之后,少女停下来,把衣服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她想,如果狐狸先生成为自己的助手,那也应该要有一件助手服才对。
但怎么说呢……给狐狸先生做衣服这件事……
露西把针叼在嘴里,双手把衣服铺平在桌面上,用手掌从领口往下抚了一遍。
怪盗罗宾的观察力在某些特定场景下会达到恐怖的精度,尤其是当观察对象是……
少女猛地把脸埋进了那件还没做完的黑色衣服里。
很快,她又把脸从布料里抬起来,耳尖依然是粉红色的。
她不太自然地清了下嗓子,重新拿起针线。
以一种非常端正认真的姿态开始继续缝下一针。
缝了几针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探出大半个身子。
夜风带着湿润的凉意扑过来,把额前散落的发丝吹乱。
贝克街221B就在对面,二楼的起居室还没关灯。
再往上一层,狐狸先生的房间窗帘后面没有开灯。
露西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随后看到卢西安端着两个人的盘子下楼,下意识缩了一下身子。
直到他离开后,她才重新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
接着,她看到起居室的窗后面有一个银色的影子晃了一下。
很显然,那道银色的影子明显是夏洛特·福尔摩斯小姐。
于是露西抬起一只手,朝着对面那扇窗户轻轻挥了挥。
随后她把衣服叠好,放进床头的箱子里,仰头看着灰白色的天花板。
露西·勒布朗用法语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Bonne Nuit, Mon Renard.(晚安,我的狐狸。)”
第175章 罗兰和莫兰,助手之间未来会有战争吗?
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唐宁街十号。
哈克首相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三份报纸。
三份报纸讲的是同一个人,但用词经历了一场堪称文学奇观的蜕变。
前天,也就是怪盗罗宾预告函刚被发现的那个傍晚,《每日电讯报》的标题是这样的:
【法兰西窃贼胆敢觊觎大英帝国国宝!唐宁街严阵以待!】
措辞铿锵有力,感叹号用了两个。胆敢和觊觎这两个词并排站在一起的时候,几乎能听到编辑写出来的坚决态度。
然后是昨天。
因为怪盗莫里亚蒂既没有发布反击的预告函,也没有在泰晤士河上用潮汐画一张嘲讽的笑脸,更没有在大本钟的表盘上贴一张写着“法国人先排队”的预告函。
总之什么都没做。
于是《泰晤士报》换了一种说法:【法国怪盗·罗宾再度来袭,唐宁街安保面临严峻考验。】
窃贼变成了怪盗,胆敢觊觎变成了再度来袭,语气从破口大骂变成了严肃播报。
像是编辑在半夜突然想起来:上次白金汉宫那位也是这么来的,结果来了就走了,还顺便帮忙抓了个杀手。再骂人家窃贼,万一人家这次也是来帮忙的呢?万一骂错了呢?万一骂完了人家不来了呢?
而今天……
哈克把第三份报纸展开,《伦敦画报》的头版标题让首相阁下的血压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以一种平稳但坚定的姿态完成了攀升。
【罗宾小姐将于明夜莅临唐宁街,届时星辰将短暂属于天空。】
莅临这个词通常是留给女王陛下、外国元首,或者至少是一位坎特伯雷大主教的。现在被用在了一个打算来偷东西的法国姑娘身上。
拿破仑走了六天才从儒安港走到巴黎。
罗宾只用了两天就从小贼变成了小姐。
因此从效率上来讲,法国怪盗确实比法国皇帝更胜一筹。
“汉弗莱。”哈克把报纸拍在桌上,“我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整个伦敦的报纸在两天之内从法兰西窃贼变成了罗宾小姐莅临?”
汉弗莱爵士从沙发上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走到首相身边。
“首相,这在传播学上是一个非常经典的现象。”
哈克的太阳穴已经开始突突跳了,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至少要听三分钟的长篇大论。
“当公众对一个威胁事件的恐惧程度在没有实质性伤害的前提下持续暴露后,恐惧会逐渐转化为好奇,好奇会进一步演变为期待,期待最终会发酵成……”
“崇拜。”哈克替他说完了。
“我正打算用文化认同这个更中性的措辞,首相。”
哈克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换一个角度,因此直接把三份报纸并排放在桌面上。
“那我换个问题。为什么怪盗莫里亚蒂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首相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上次罗宾来的时候,莫里亚蒂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回应。”哈克把手背在身后,绕着办公桌走,“可这次罗宾的预告函已经挂了两天了,莫里亚蒂却一声不吭。”
“也许他对宝石不感兴趣?”
“他对白金汉宫的天鹅也不感兴趣,但他还是去了。”
“那次严格来说是因为罗宾点了名,而且据情报显示,两人在白金汉宫的相遇本身具有相当的偶然性。本质上是各自踩点时造成的意外遭遇。”
“所以你认为这次他不会来?”
漫长的停顿。
汉弗莱在脑海中飞速组装着一段既不算说谎又不算说实话、既不打击同僚士气又不给首相制造不切实际的期望、同时还要为自己日后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预留足够回旋余地的完美答复。
“我认为如果一个怪盗没有被明确邀请,那么他主动出现的概率会大幅降低,但不会归零。毕竟怪盗这种生物的行为模式比天气预报还难以预测,而我们都知道英国天气预报的准确率……”
“汉弗莱。”
“是,首相。”
“你能不能用三十个字以内回答我的问题?”
汉弗莱想了想。
“不确定。”
哈克觉得自己应该更早提出字数限制。
“但说起来,首相。”汉弗莱调整了一下袖口,“您似乎对怪盗莫里亚蒂的缺席感到……遗憾?”
“我没有遗憾。”
“您刚才的语气暗示了一种为什么他不来的期待性疑问。”
“那是因为如果他来了,至少说明两个怪盗会互相牵制,安保压力会小一些。”哈克把双手从背后放下来,语速加快了一截,“纯粹从安保策略的角度出发。”
“所以首相是希望怪盗莫里亚蒂来帮忙保护唐宁街?”
汉弗莱的声音波澜不惊。
足以让哈克意识到这句话如果被第三个人听到会是什么效果。
“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哈克连续否定了三次,每一次否定都比上一次更虚弱,“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不要断章取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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