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266章

作者:五月不行

  它把两个人捆绑在同一个时间表、同一个教室、同一条通勤路线上。从行为学的角度来说,这和把两只动物放进同一个栅栏里没什么区别,日子长了自然会产生依赖性。

  这让夏洛特觉得很不舒服。

  金鱼不需要学伴。

  金鱼上学期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写稿、一个人去图书馆。除了每天准时出现在十四米范围内之外,没有跟任何人形成固定的通勤搭档关系。

  唯一的例外是摩斯坦,可摩斯坦从来没有在早上出现在贝克街221B的门口,和金鱼一起走路去学校。

  而这个法国人,第二天就做到了。

  “学伴制度的设计者应该被开除。”

  随即,夏洛特又想起了一件事。

  先前楼下的那一句法语,被精确地翻译过,被放进推理链条里又拿出来,被她在心里默念了不知道多少遍。

  “真的好过分啊你知道吗,这样的话,你的东西我什么都没办法拒绝。”

  银发少女在黑暗的起居室里站了很久。

  棒棒糖的草莓味终于盖过了刚才那股莫名的酸味,但没有完全盖住。

  “呵。”

  夏洛特最终从窗边走回沙发,把自己整个人埋进了靠垫的最深处,把脸往里面又压了压。

  于是,这位咨询侦探在靠垫的缝隙里,发出了和先前在圣诞夜得知怪盗罗宾对怪盗莫里亚蒂下达宣战书时,一模一样的评价。

  “法国人。”

第171章 也就是说,是怪盗小姐赢了!

  早八,对于大学生来说是一件常见的事。

  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人类文明史上最古老的酷刑之一,尤其上的还是高等数学。

  这对作为怪盗的两人来说,都是有些无法接受的事。

  卢西安和露西并排走进阶梯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人。

  剩下三分之一大概还在被窝里进行最后的谈判。

  “L同学,这个教室好大。”露西扫了一眼从底部延伸到顶部的阶梯座位,“比巴黎高师的大一倍。”

  “但只有三分之一的人来了。”

  “那不就和高师一样大了。”

  两个人默契地往后排走。

  倒数第二排,靠窗,和昨天的位置选法几乎一致。

  这可能是作为怪盗特有的空间偏好:靠近出口,视野开阔,背后没有死角。

  当然,也可能是为了方便摸鱼。

  坐下之后,卢西安才注意到黑板上写着“本课由数学系助教亚瑟先生代授”。

  德·摩根教授本人没有来。这位也就是后世高中数学课本里“德·摩根定律”的发明者。

  很快,门口走进来一个瘦高的人。

  他直接往讲台后面一站,不打招呼也不自我介绍,拿起粉笔就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公式。

  “翻到第四十七页。”

  露西歪头看了卢西安一眼。

  “石头做的?”

  “大概比石头暖和一点点。”卢西安翻开课本,语气也压得很低,“不过亚瑟助教的数学天赋是真的很厉害,要是好好听的话能收获很多。”

  “好好听?”露西的尾音轻轻往上一挑,“这是什么?”

  “一种传说中存在、但几乎没有人见过的学习方法。”

  “原来如此。”少女慎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便是粉笔和黑板之间的碰撞声。

  嗒,嗒嗒,嗒。

  对于卢西安来说,黑板上的那些东西其实不算难。

  毕竟他可是莫里亚蒂,在数学能力上自然是很强大的。

  不过正是因为太懂了,就不需要集中注意力。不集中注意力就会放松,放松加上早八,再加上亚瑟那恰到好处的催眠节拍……

  灰发青年的眼皮开始有了重量。

  旁边的露西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

  虽然怪盗罗宾的数学造诣同样不容小觑,但少女的笔尖此刻已经停在纸面上很久没动了。

  她的紫色眼睛望着黑板的方向,焦距却对不上。

  在巴黎高师的时候,这种程度的数学课露西上都不上。

  毕竟一学期只上每堂课的第一节课,剩下的时间多数用于自由活动。

  比如去塞纳河边写一篇会被主编打回的稿子;比如把巴黎所有新开的甜品店挨家挨户地评测一遍;再比如躺在公寓的窗台上看一上午鸽子。

  但今天没有那种想法。

  因为现在坐在狐狸先生的旁边。

  露西用眼角偷偷瞄了一下卢西安的状态。

  灰发青年的脑袋微微往前倾了点,速度很慢,晃了晃然后又不甘心地提回来,再往下坠,再被意志力硬生生地拽回来。

  少女在心里想了想,人的大脑在面对完全可预测的节奏时,会自动降低警觉度。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摇篮曲能哄孩子睡觉。

  露西从书包里无声地摸出了一个薄荷味的冰淇淋。

  下一刻,她挖了一勺送进嘴里,瞬间就精神了。

  然后她又挖了一勺,犹豫了一下,就把勺子往旁边递了递。

  “L同学……”

  但话还没出口,她也没递到。

  因为卢西安的脑袋在这个瞬间毫无预警地往少女这边倒过来了。

  灰色的头发从眼角的余光里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露西能看清青年脸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的困意。

  少女的呼吸下意识地停了。

  冰淇淋的勺子悬在半空,薄荷味的冷气袅袅升起来,经过微微张开的唇瓣时带了一点热度。

  然后灰发青年猛地抖了一下。

  脑袋直起来了,但不太干脆,还带着一种没完全醒透的迟缓感。双眼挂着因为困意而泛出的湿润感,同时眨了眨。

  灰色的眼睛对上了近在咫尺的紫色眼睛。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

  卢西安先反应过来。

  “……差点睡着了。”

  “嗯。”露西的声音很轻,“差一点。”

  差一点靠上来。

  差的那一点让人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遗憾。

  少女把冰淇淋的勺子收了回来,又挖了一勺塞进自己嘴里。

  银色的勺面在唇瓣间停了一瞬,然后她很自然地把杯子往两个人之间推了推。

  “要吃一口吗?提神。”

  “不用了。”

  “真的很提神。”露西语气里多了一点像是在哄人的软糯,“而且是薄荷味的,我刚才一勺下去差点把自己冻醒。”

  卢西安看了一眼那杯薄荷冰淇淋。

  少女的勺子还插在上面,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勺柄上有一枚极浅的齿印。

  “……我精神了。”

  “是因为冰淇淋的精神感召力。”

  “是因为差点靠在别人身上。”

  “才不是。”露西把冰淇淋收回到自己这一侧,勺子在杯壁上轻轻刮了一下,“是因为吓一跳。”

  这个判断在卢西安看来其实不太对。

  因为在意识回笼的那一瞬间,眼前第一个映出来的东西是紫色的。

  还有若是再低一点,自己大概就会靠到少女肩膀上那件紫色针织开衫。

  前排已经有人趴着睡着了,教室里清醒的人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亚瑟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因为他讲课从来不是为了任何人。讲课是因为黑板在那里,粉笔在手里,定理需要被写下来。

  至于有没有人在听,这属于听众的想法,和数学无关。

  但很快,卢西安的眼皮又开始沉了。

  这次他有了防备,先掐了一下手心。可惜效果维持的时间不长,然后又开始晃了。

  露西一直在用余光观察这个过程。

  她注意到狐狸先生的抗困机制和自己很像:先是强行挺直后背,然后改为用笔尖戳纸面保持触觉刺激。

  最后当这两种方法都失效的时候,身体就会开始不由自主地寻找最近的支撑面。

  而最近的支撑面,是少女的肩膀。

  露西其实可以选择推他一把,但此时此刻,少女在心中进行了一场极其激烈的内部辩论。

  推了狐狸先生的话,他会醒,然后尴尬,两人之间会多出一层不自然的距离。

  不推的话,他可能又会靠过来,然后……

  然后怎样?

  露西没有想完这个推演。

  因为她发现自己已经有了倾向,于是非常小心地把冰淇淋杯从桌面中间移到了自己这一侧的最远端。

  如果L同学真的靠过来了,至少不能让他碰到冷的东西。

  肩膀倒是不冷,而且自己今天穿了连裤袜,保暖效果也好。

  腿交叠在一起的话,膝盖那里会暖和一些,比直接靠在外套上强……

  不会让L同学觉得冷的。

  咦?

  我刚才在想什么?

  紫色的眼睛瞪了一下,少女的耳尖几乎不可见地红了一下。

  不过下一秒,卢西安又猛地抖了一下,醒过来了。

  ……还是没靠过来。

  看着这一幕,露西把脸转向窗户方向。

  三月的阳光从玻璃上透进来,照在少女的侧脸上。鼻尖那一小块被光线染成了淡淡的粉色,嘴角的弧度也刚好被光线勾勒了出来。

  “Trop Mignon(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