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265章

作者:五月不行

  哈德森太太转头看了一眼卢西安。

  “华生先生做的确实不错。”

  “一般。”卢西安说道。

  “法国人的标准比较高。”露西一本正经地补充,“所以一般在法语里就是很好的意思。”

  “哦,这样啊。”

  哈德森太太的表情说明她信了。

  厨房恢复了安静。

  三个人各吃各的早餐,窗外三月的晨光从玻璃上透进来。

  光线照在盘子的边缘上,照在牛奶杯冒出的一缕白色热气上,也照在两个灰色脑袋之间那片刚好够放一只盐罐的距离上。

  露西把最后一口面包吃完了。

  “好吃。卢西安的煎蛋比我在巴黎吃过的任何一家都好。”

  “你在巴黎吃冰淇淋当早餐,当然什么都好。”

  “这个和那个是两回事。”露西站起来,围裙的蝴蝶结在身后晃了一下,“好吃就是好吃,和参照物没有关系。”

  灰发青年把空盘子叠在一起端去了水池,露西几乎是同一时间站到了水池旁边。

  卢西安洗,露西接过来擦。

  洗一个递一个,擦一个放一个。

  水龙头的哗哗声填满了整个厨房。

  “你们俩真的没有一起做过饭?”

  “没有。”

  又是同时回答。

  老太太的抹布已经拧成了第二个麻花。

  这一瞬间哈德森太太非常确定,下周四太太会议的投票格局一定会彻底重组。

  ……

  此时此刻,嘴里含着一根草莓味棒棒糖的夏洛特·福尔摩斯其实一直都在自己卧室里的黑暗中睁着眼睛。

  她只用听觉就在脑海里构建出了楼下的完整画面。

  这对福尔摩斯家的人来说只是基本功。

  往昔迈克罗夫特都想过夏洛特和卢西安在冰库里拥抱的场景。

  因此之后的每一句对话都清晰地穿过楼板,落进了银发少女的耳朵里,更何况她其实懂法语。

  夏洛特虽然对情报工作兴趣为零,但为了办案,对于法语、德语、意大利语、拉丁语都有所了解。

  所以那句法语福尔摩斯听得一清二楚。

  每一个音节,每一层含义。

  少女的棒棒糖在嘴里停转,然后重新开始转。

  转速偏快。

  等一切结束后夏洛特才从床上坐起来,走到起居室的沙发上把腿蜷进睡袍里,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大约三分钟后,卢西安端着托盘推开起居室的门。

  “你今天倒是起得早。”

  “昨天睡得早。”

  银发少女接过托盘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叉子叉起煎蛋。

  盐的分量没变、黄油的厚度没变、面包的烤色没变。

  一切参数都和前一天完全一致。

  可味蕾在告诉福尔摩斯今天的煎蛋味道不对。

  在客观数据层面上没有任何差异的早餐,为什么会在主观体验上产生偏差?

  夏洛特把这个问题暂时归类为血糖波动导致的味觉阈值变化,然后嚼了第二口。

  还是不对。

  “楼下的法国人是怎么回事?”少女嘴里的棒棒糖又转得快了一点,视线从盘子上抬起来。

  青蓝色的瞳孔在窗帘缝隙的光里看不出情绪,“她不是之前来给我们拍照的那个记者吗?”

  随即卢西安便简短告知了露西作为巴黎高师文学系的交换生来学校,基汀院长让自己当学伴,与此同时住在斜对面的卡姆登府,以及作为《回声报》的记者和自己讨论怪盗故事集的事。

  夏洛特在听完这段话的过程中一口都没吃。

  盘子里的煎蛋凉了一点。

  “所以你们三个人以假冒的身份讨论真实的怪盗三人组。”

  “对。”

  银发少女把这三个标签在脑子里排成一排。

  金鱼是假的,但金鱼同时也是怪盗莫里亚蒂最大嫌疑者,也就是假的同时也是真的,既是演绎也是本人。

  那么如果这个逻辑成立,另外两个是否也是同样的?

  夏洛特的大脑在这一刻开始以极高速度运转,但她问出口的问题听起来却很突兀。

  “你真的不懂法语?”

  卢西安抬头看她。

  “不懂。”

  “一点都不懂?”

  “可能听得懂谢谢和你好。”

  夏洛特看着卢西安。

  其实她现在关注的不是金鱼懂不懂法语的问题,而是如果金鱼不懂法语,那法国人就可以在金鱼面前说任何话。

  那么露西任何真正想说的话,金鱼永远不会知道。

  这意味着信息权限天然不对等。

  而夏洛特·福尔摩斯是这间屋子里唯一一个同时听得懂英语和法语的人。

  这意味着在某种意义上,她比金鱼更了解法国人对金鱼的想法。

  而金鱼对此一无所知。

  这个认知让夏洛特的嘴里泛起了一种不属于草莓棒棒糖的味道。

  “怎么了?”灰发青年问。

  “没什么。”夏洛特把棒棒糖换了一个方向含,“只是觉得金鱼很容易被骗。一个不懂法语的人和一个以法语为母语的人做同桌,在博弈论中属于单向透明困局。”

  “我又不需要和她博弈。”

  “所有关系都是博弈。”

  少女把最后一块煎蛋送进嘴里。

  说实话,味道其实一般。

  但盘子已经空了。

  不管好不好吃,这都是金鱼做的。不吃完等于浪费自己的财产,而浪费财产属于非理性行为,福尔摩斯从不做这种事。

  卢西安收拾好两个人的餐盘,站起身来。

  “我先走了,今天还有课。”

  “我知道,你不必每次都特意说一遍。”

  “晚上回来。”

  “和我无关。”

  卢西安的脚步声沿着楼梯一级一级远去,踩到第三级台阶时,木板咯吱响了一声。

  紧接着,楼下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卢西安,走吧!”

  灰发女孩清脆的声音穿透楼板,清清楚楚地落进了银发少女的耳朵里。

  贝克街221B在三月的清晨里,再度陷入了安静。

  夏洛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帘只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街道上,两个灰色的身影正并排走着。

  露西侧过头,对卢西安说了句什么。

  夏洛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那张嘴唇上。

  又是一句法语。

  但这一次,银发少女没有去读完整句话。

  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不太想知道那个法国人对金鱼说了什么。

  在福尔摩斯的认知系统里,“不太想知道”绝对是个异常值。

  少女对一切信息都有着天然的获取欲。犯罪现场的血迹分布她想知道,街边报童的鞋底磨损她想知道,就连隔壁邻居的垃圾里扔了什么,她也想知道。

  唯独这一句法语,不想。

  夏洛特将这个异常值暂时搁置,把注意力重新拉回更重要的推理上。

  如果金鱼既是假的又是真的,那么另外两个人呢?

  首先是露西·勒布朗。

  她的名字与金鱼构成了拉丁语性别对称,头发颜色相近。从巴黎高师交换到伦敦大学文学系,恰好被安排为金鱼的学伴,恰好住在贝克街斜对面的卡姆登府,又恰好以记者身份跟踪怪盗的相关报道。

  夏洛特把这些“恰好”叠在一起。

  金发红眼的怪盗罗宾,和灰发紫眼的露西·勒布朗,在外表上并不一致。但伪装是怪盗的基本功。金鱼平时也不会穿着白色燕尾服走在街上,除了人们认为他在“演绎”的时候,比如情人节。

  如果露西就是罗宾……

  夏洛特的思维链条在这一刻猛地往前跳了一大步。

  圣诞夜,怪盗莫里亚蒂的身份与怪盗罗宾联手行动。两个人在白金汉宫的屋顶上共进退,最后在月光下牵着手,跳了一支华尔兹。

  如果罗宾就是露西,那么那支华尔兹的舞伴,就是她。

  银发少女嘴里的棒棒糖咔嚓碎了一角。

  其次是玛丽·摩斯坦。她是怪盗的助手莫兰?

  大本钟出现的是货真价实的老人,可如果另外两人都是真真假假,那么第三人也大概率如此。虽然同样没有证据。

  一旦玛丽也是真的莫兰,就意味着她和金鱼的关系,远比表面上深得多。

  夏洛特的大脑在这个节点上,自动展开了一张关系网。

  金鱼的身边围着太多人了。

  圣诞夜的青年,大本钟之夜的老人,圣诞夜牵手跳华尔兹的怪盗罗宾,还有每天递饼干的金发少女。

  从什么时候开始,金鱼的身边变得这么拥挤了?

  夏洛特把碎掉的棒棒糖残骸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一眼上面深得不像话的齿痕。

  然后,她又看了一眼窗外。

  两个灰色的身影已经快走到街角了。露西的步子有点蹦蹦跳跳的,像一只刚放出笼子的小狗。而金鱼走在旁边,步速稳定,没有刻意放慢也没有刻意加快,但和少女的节拍完全吻合。

  福尔摩斯把视线从窗帘缝隙上收回来。

  “学伴”。

  这个制度在夏洛特看来,本身就存在严重的结构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