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雨落在围巾上结成细小的水珠。
说实话，她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来这里。
金鱼就是怪盗莫里亚蒂最大嫌疑人这件事，事到如今剩下的只是最后一块拼图而已。
最后一块拼图的获取方式很简单，第一，进他的房间；第二，今晚跟着金鱼走就行了。
前者需要攒够谎言硬币，后者只需要跟。
可夏洛特·福尔摩斯还是来了。
少女把这件事归类为多源数据交叉验证的必要冗余。
在关键节点上，仅凭单一信息渠道得出结论是不严谨的，必须通过独立观察来确认。
和金鱼无关。
和今天是情人节无关。
和金鱼今晚身边站的是摩斯坦无关。
银发少女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一眼糖球表面被咬得坑坑洼洼的齿痕，然后又塞了回去。
因为嘴里空着的时候，牙齿会不自觉地咬合，而咬合的节奏和思考的节奏会互相干扰。
钟楼敲起了声音，人群的声音忽然变了。
“出现了！”
“在那边！屋顶！”
“怪盗莫里亚蒂！真的是……”
夏洛特的目光落在那个方向。
白色的燕尾服在夜色里几乎发着光。大礼帽的帽檐在脸上切出一道锋利的阴影。
旁边站着另一个身影，深色的衣服，身形纤细，金色的头发在风里飘着。
怪盗莫里亚蒂和他的莫兰。
大礼帽下面那张脸看不太清楚，但没关系。今晚全伦敦都知道这是华生扮演的，莫兰是玛丽扮演的。
这是许愿基金会的活动，是给圣玛丽医院那个孩子的惊喜。
所以欢呼声里带着一种在剧院里等幕布拉开时的期待。
夏洛特站在烟囱旁边，棒棒糖在嘴里停了一下。
金鱼以怪盗的身份登场，旁边是摩斯坦作为莫兰配合。标准的表演配置，温德尔安排好的剧本，苏格兰场配合的围堵方案，一切都是计划内的。
所以该走了，这里没有需要处理的变量。
夏洛特从烟囱旁边直起身来。围巾被风吹得从肩膀上滑下来一半，她伸手把它拨回去，然后停住了。
因为摄政街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完全不同的声音。
摄政街南端的一栋建筑屋顶上，出现了第二组人影。
也是两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燕尾服，戴着大礼帽，披风在风里展开。旁边站着另一个身影，深色的衣服，身形高大，肩膀很宽，是个男性。
第二组怪盗莫里亚蒂和莫兰。
人群的声音在一瞬间变了质。
“等等，那边也有？！”
“两个怪盗？！”
“哪一个是真的？！”
“当然是那边那个！你看旁边的莫兰，那个是男的！报纸上说的那位莫兰！”
“对对对！大本钟那边的莫兰是男的！所以那个才是真正的怪盗！”
“华生这边是演的！那边才是真的来了！果然来了！”
人群的一半还看着金鱼和玛丽的方向，另一半已经涌向了南端。声音从欢快变成了沸腾，从看演出的快乐变成了某种狂热。
苏格兰场的反应更快。
夏洛特看到雷斯垂德从巡逻马车上跳下来。探长手里的咖啡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成了热咖啡，但此刻被直接扔给了旁边的霍普金斯，溅了后者一身。
“探长！那是真的怪盗吗？！”
“废话！华生在这边呢！那边的不是华生就是真的！”
“可是华生也在那边啊……”
“那就有两个怪盗！我管他几个！今晚能抓住一个就是一个！”
夏洛特通过观察发现，第二组的怪盗就是圣诞夜的替身。身旁的那位则确确实实是报纸上提及的真正莫兰。
所以金鱼安排了第二组。
替身扮演怪盗，莫兰扮演莫兰。让世人看到真正的怪盗出现了，把注意力和苏格兰场的兵力全部吸走。
北边这个演绎的怪盗只会面对温德尔的志愿者和欢呼的人群。然后在某个时间点，金鱼会从北边的屋顶消失，随后大概率出现在圣玛丽医院。
金鱼不可能不知道这个计划会被自己发觉。
可他让自己发觉的原因又是什么？如果他不想被发觉，就不应该让第二组在同一条街上同时出现。那太明显了，明显到像是刻意展示给她看的。
银发少女把这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随后下楼，走出门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摄政街的方向。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两组怪盗莫里亚蒂在不同的屋顶上制造着不同方向的混乱。苏格兰场的哨子声此起彼伏，人群在欢呼和惊叫之间来回切换。
几个月之前，还住在蒙塔古街的夏洛特·福尔摩斯和迈克罗夫特打了赌，要她抓住连续数次作案的怪盗莫里亚蒂。
少女那时对这个家伙并不在意，因为实在是提不起兴趣。但最后还是和兄长打了赌，结果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再往后就发生了很多事，其中有很多都是金鱼让她觉得他可能是怪盗的事。
他甚至说过自己一定能抓到莫里亚蒂。
为什么呢？
就那么自信自己绝对无法找到他丝毫的证据吗？
他此刻在三条街外的屋顶上，穿着白色燕尾服，站在几千人的目光里，旁边站着另一个人。
而她独自站在这里，淋着不算雨也不算雾的水。
夏洛特嘴里的棒棒糖又吃完了。今天的消耗有些快，自从金鱼早上离开之后，少女把这归结为思考时导致的咀嚼频率上升，和别的因素无关。
她打算从口袋里重新拿出一根棒棒糖，但随即发现已经吃完了。
这顿时让夏洛特焦躁了起来。这才让她发现了自己的左手食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无意义的肌肉痉挛。”
少女低声说。
然后朝着圣玛丽医院的方向走去。
第164章 从出生到现在，你说过真心话吗 (Lw7)
“学长，玛丽到了。”
金发少女说得十分简略。
不知是说她自己到了，还是说圣玛丽医院已经到了。
卢西安透过水幕看向前方。
情人节夜晚的医院比平时安静了一些。
大概是因为能出门的人都去看情人节集市了，只剩下那些走不了的。
医院正门下面站着几个佩戴志愿者徽章的人，还有一个穿制服的巡逻警察。
这些都是温德尔提前安排好的追捕方。
苏格兰场的主力此刻正全速追着南端那组真假难辨的怪盗莫里亚蒂和莫兰，跑得两头大汗。
留在圣玛丽医院的，只有这几个既没有被调走、也乐于配合演出的家伙。
卢西安从走廊的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然后缩了回来。
“正门有七个人。”
“六个志愿者，一个巡逻警察。”
玛丽随后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半颗金色的脑袋。
她的下巴几乎摁在青年的肩膀上，呼吸的热度隔着衣领一层一层地渗进来。
“不对，那个巡逻警察手里拿着热可可，看起来很松懈。”
“走正门？”
“当然走正门。”
少女的语气理所当然，“助手觉得怪盗要走正门。”
“为什么？”
“因为怪盗走侧门就不叫怪盗了，叫小偷。”
“……有道理。”
卢西安右手朝玛丽无声地比了一个上前的手势。
随后，两个人从拐角走了出来。
白色燕尾服和灰色三件套并排出现在医院正门的灯光里，雨从身后落下。
门廊下的六个志愿者同时看过来，喝热可可的警察也放下了杯子。
气氛瞬间紧绷了。
“怪盗莫里亚蒂！全体准备！”
领头的志愿者手里攥着一根木制指挥棒。
五个志愿者齐刷刷站了起来，排成一排挡在门口。
“晚安，各位。”
“怪盗先生，请您配合……”
领头的志愿者话说到一半，身体忽然往右边歪了。
他的左脚踩在一小片雨水积成的水洼上，在湿滑的石板上打了一个非常自然的滑步。
身体重心一偏，啪嗒一声坐在了地上。
木制指挥棒飞出去，准确地碰在了身后第二个志愿者的腰上。
“哎哟！”
第二个人也倒了。
连锁反应来得猝不及防，又理所当然。
第三个人被第二个人的手肘擦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
后退的时候绊到了门槛的边缘，结果第四个直接被第三个压住了。
第165章 地倒了。
第六个人一直站在最后面观望。
他先是和卢西安对视了一下，然后以一种非常体面的姿态慢慢坐了下去，像是膝盖忽然不太好使了。
地上就这样躺了六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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