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197章

作者:五月不行

  “我在最低点买的。”雷斯垂德的表情在努力维持平静和压不住的得意之间反复横跳,“上个月涨了百分之四十。”

  卢西安看了他一眼。

  “探长,苏格兰场新规……”

  “我知道我知道。”雷斯垂德飞速摆手,“但你也没跟任何人说不是吗?”

  “我确实没说。”

  “所以我信你。”

  雷斯垂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听说最近有个新股要上市,代号E,有机构在提前布局,你要不要也买一点?”

  “不会是爱丁堡铁路联合体吧?”

  “你怎么知道?!”

  “探长,这种传言你要是信了,下一次就不会那么好运了。”

  “没,我也就顺手买点,不会太上心的,跟你一样其实。”

  卢西安想了想。

  “我通常什么都买一点。”

  “什么都买?”

  “C、M、L各一份,当时就是这样,不偏不倚,对冲。”

  “那E……”

  “可能以后E也买一份。”

  卢西安笑了笑,“多一个字母多一份可能性,虽然不太顺口。”

  “你这个投资理念……”

  雷斯垂德把纸条收回去,“说好听了叫分散风险,说难听了叫什么都不放弃。”

  “我觉得说难听的那个版本更符合我。”

  雷斯垂德摇了摇头,但还是笑了。

  “行,那回头我帮你留意。我得去楼上看看波罗先生交代的东西,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没问题。”

  “有事叫我。”

  雷斯垂德点了点头,转身上楼了。

  ……

  卢西安一个人坐在餐厅里。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他没有闲着。

  夏洛特说得对,探案集在这里有读者,而读者愿意跟作者说话。

  这是信息优势。

  第一个来搭话的是四个退休的海军军官。

  他们走过来时手里拿着一本卷了角的探案集合订本,坐下后先问了下一期什么时候出,然后聊了聊自己年轻时候在海上的故事。

  卢西安听着,偶尔问两句。

  第二个是一位中年寡妇。

  她在俱乐部已经住了三个月了,说自己来这里是为了安静。

  她提到诺顿先生人很好,每次和他聊完都觉得心里轻松一些。

  卢西安记下了这句话。

  第三个是一对兄弟。

  哥哥读了探案集,弟弟没读但被哥哥拽来的。

  兄弟俩在卢西安面前吵了十分钟,争论到底是福尔摩斯的推理更关键,还是华生的记述更关键。

  卢西安全程微笑,没有发表意见。

  这就是华生·道尔在怪盗的圣诞决战夜之后的知名度。

  虽然不是名人,但也不是陌生人。

  走在街上不会被认出来,但只要有人手里拿着那本合订本,对话就会自然而然地开始。

  午饭前的餐厅已经几乎空了。

  卢西安正打算站起来去走廊转转,一个人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四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洗了很多次的深蓝色外套。

  袖口的线头被仔细地剪过,但还是能看出磨损。

  “华生先生?”

  “是我。”

  “我叫阿瑟。”

  男人的声音不大,“阿瑟·黑斯廷斯,不是波罗先生的那个黑斯廷斯,只是同姓而已。”

  卢西安笑了:“好名字。”

  “不太好。”

  阿瑟也笑了一下,“每次自我介绍别人都问我是不是那个黑斯廷斯,我说不是,他们就失望了。”

  “那他们的失望和你没关系。”

  “是没关系。”

  阿瑟搓了搓手,“我在俱乐部做杂工,修修门锁换换灯泡之类的。读过您的探案集,我女儿也读,她才九岁,字还认不全,但她喜欢里面的插画。”

  “插画是出版社配的,其实画得一般。”

  “她觉得很好看。”

  阿瑟说道,“她自己也画画,成天画,用铅笔在作业本背面画,画福尔摩斯小姐,画怪盗莫里亚蒂,画得不像但她很认真。”

  “听起来很有天赋。”

  “有天赋没用。”

  阿瑟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颜料太贵了,一小盒水彩就要两先令,她跟我说想要一盒已经说了大半年了,我一直……”

  他没说下去。

  卢西安没有接话,也没有安慰,只是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华生先生,你小时候画画吗?”

  “画。”

  卢西安说道,“不过我也买不起纸。”

  阿瑟抬头看了他一眼。

  “买不起纸怎么画?”

  “找根树枝,在孤儿院后面的泥地上画。”

  卢西安的语气很随意,“下过雨之后泥地软一些,画起来更顺,缺点是第二天干了就裂,一幅画的寿命大概十二个小时。”

  阿瑟安静了一会儿。

  “你也是孤儿院出来的?”

  “嗯。”

  “……我不知道,非常抱歉。”

  “没什么不知道的,这又不是什么大秘密。”

  卢西安笑了一下,“你女儿画福尔摩斯画得像不像?”

  “不太像,头发画成了黄色的。”

  “那大概是画成摩斯坦了。”

  阿瑟也笑了,但笑完之后脸上又暗下来了。

  “华生先生,有时候觉得自己活着是女儿的负担。她跟着我吃不好穿不好,连一盒颜料都买不起,如果我不在了,她舅舅家条件好,能……”

  “阿瑟先生。”

  卢西安打断了他,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

  “觉得自己不在了,周围的人反而会过得更好,这个想法有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

  “什么漏洞?”

  “你不在了之后,没人会告诉你她过得好不好。”

  阿瑟没有说话。

  “你永远无法验证这个假设。”

  卢西安把目光收回来,看着他,“一个无法验证的假设不能作为决策依据。”

  阿瑟愣了很久。

  餐厅里只有壁炉里的炭火偶尔哔啵一声。

  然后他笑了。

  “这是福尔摩斯小姐说的吗,华生先生?”

  “不是。”

  卢西安摇头,“她比我聪明一万倍,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聪明才能看到。”

  “比如?”

  “比如你的袖口。”

  阿瑟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袖子。

  “线头被剪得很整齐。”

  卢西安说道,“这件外套洗了很多次了,领口的颜色都泛白了,但袖口的线头每次都被认真剪掉。你的右手有老茧,使不了细剪刀,那么细的线头需要很小的剪刀和很稳的手。”

  “是我女儿剪的。”

  阿瑟的声音哑了一下,“每次洗完她都帮我剪。”

  “所以你看。”

  卢西安笑了笑,“一个会帮你剪线头的人,不会觉得你是负担。”

  “谢谢。”

  卢西安朝他点了点头。

  阿瑟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灰发的年轻人正把凉透了的咖啡一口喝完,然后把杯子放回碟子上。

  又过了一会,有一个三十岁出头的棕发男人拿着一本探案集笑着靠近卢西安。

  “您好,华生先生,我叫斯蒂芬·诺顿,是斯泰尔斯中的一名咨询心理师,同时也是您的探案集的忠实粉丝,真的无比荣幸能够见到您。”

  他的笑容还是没有变。

  因为这不是表演。

  斯蒂芬·诺顿是真的在笑。

  ……

  斯蒂芬·诺顿自幼便发现自己拥有一种极其敏锐的同理心和洞察力。

  他能轻易看穿别人内心最隐秘的痛苦、嫉妒、仇恨和弱点。

  因此自己只要稍微施加一点暗示,就能把一个正常人推向罪恶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