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毕竟她演戏很到位,要不是小行星动力学的话,自己可能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但好在突破50%时获得的技能“蛛丝的尽头”还在。
已经看见的东西,不会因为闭上眼睛就不存在了。
“这个锁的结构比预想的复杂。”
夏洛特的声音将卢西安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三重扣件,外层旋转式,内层有弹簧卡榫,需要在特定角度同时施力。”
“意思是要花点时间?”
“一分钟,抱得住吗?”夏洛特问。
“抱得住。”
“确定?持续负重一分钟对手臂肌群的消耗不是线性增长……”
“我说了抱得住。”
卢西安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点,“你专心开你的锁。”
“好。”
她继续拨锁。
卢西安觉得手臂的酸胀感不是主要问题。
他以怪盗身份从五楼跳下去过,在通风管道爬了四十米,跟斯内克一起翻过二楼栏杆,举夏洛特·福尔摩斯六十秒乃至更长都完全撑得住。
问题在别处。
比如温度。
一月的夜风从四楼的高度横扫过来,冷得刺骨,但贴着少女后背的那一整片区域是暖的。
黑色立领外套的面料不算厚,而且被风吹了这么久,表层已经凉了。
但凉的下面有体温,从衣料纤维里一点一点渗出来,不多不少,刚好穿过自己衬衫的布料,落在他的皮肤上。
随后卢西安凭借魔术师之手发现了一件事。
夏洛特拨锁的速度变慢了。
“你的手在抖。”夏洛特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冷淡。
“没有。”卢西安矢口否认。
“你爬铁梯抓了十五分钟铁杆,手没抖过。”
“那时候抓的不是人。”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月光好像都安静了一下。
夏洛特没接话。
四十五秒的时候她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你的体温偏高。”
“什么?”
“正常体表温度在三十六到三十七度之间,你现在通过衣物传导过来的热量明显高于这个范围。”
“那大概是因为爬楼梯……”
“不对。”
夏洛特的后背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胸口。
就那么一下。
像是在确认温度,又像是某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本能靠近。
“运动后的体温升高会在静止五分钟内开始回落,你抱着我已经超过四十秒了,按散热曲线,你的体温应该已经低于运动峰值。”
“也许是因为你挡住了风。”
“我正面朝风,不存在挡风效果。相反,你的散热面积因为我的遮挡还减少了。”
夏洛特顿了一下,棒棒糖在嘴里转了半圈。
“等一下,你刚才这句话的逻辑,是说我的存在反而让你更热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字面意义上就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物理上的热传导……”
“我知道你说的是物理。”
六十秒。
锁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开了。”
夏洛特伸手推窗,“可以放我下来了。”
卢西安把她往下放。
夏洛特落地之后没有立刻动,背对着他伸手理了一下围巾。
月光照在侧颈上,能看到一小截因为刚才被举起来而从领口露出的洁白皮肤,在冷风里看不出有没有发红。
“进去了。”
少女像一只从窗台上跳进去的猫翻过窗框,卢西安也紧随其后。
如果非要说的话,卢西安此刻的心率大概跟怪盗作案时候差不多,但性质完全不一样。
房间里很暗。
月光从刚才打开的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银白色的光斑。
灰尘在那道光里缓慢地旋转。
约瑟夫的办公室比想象中小。
一张深色橡木书桌占了三分之一,旁边放着两把磨得发亮的旧椅子。
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墙上挂着一幅伦敦港的旧版画。画框歪了,也没人扶过。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陈年烟草和发黄纸张混在一起的味道。
就像一个被装进信封寄出去、又被退回来的下午。
沉闷,而且回不去。
夏洛特已经走到了书桌前面。
她蹲下来,手指沿着桌面边缘摸了一圈,动作很慢,像在读盲文。
“暗格。”
“在哪?”
“第二层抽屉的底板,比第一层厚了将近一英寸。”
她在某个位置轻轻叩了一下。声音是空的,和旁边实心木板的闷响完全不同。
“中间夹了一层。”
用力一按,暗格弹开了。
里面是一沓很厚的信,被橡皮筋捆在一起,纸张边缘已经卷了。
夏洛特抽出一封拆开,扫了两眼。
“催债信,纽约商业银行伦敦分部发的。”
卢西安接过来,借着月光看了几行。
“欠了多少?”
“不止这一封。”
夏洛特把整沓信抽出来,一封一封翻,速度极快。
“至少七家不同的债权方,时间跨度三个月。第一封的语气还是‘亲爱的先生’,最后一封已经变成‘准备法庭见吧’。”
卢西安拿起另一封。这封的纸张更皱,被反复折叠过,角上有掐出来的痕迹。
“M股。”
“什么?”
“他在买M股。”
卢西安指着信上一行极其潦草的字迹,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虽然不是之前帮哈德森太太买股时顺带遇到雷斯垂德的那只股票,但简称确实如此。
“曼彻斯特纺织联合体,代号M。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支股票上周刚经历了一次断崖式崩盘。”
他又翻了翻那封信的背面,上面还有几行更潦草的字。
像是约瑟夫在某个深夜里焦躁地写下的笔记,字迹歪歪扭扭,有几个字母被划掉又重写了。
“不过……”卢西安眯了眯眼,“他似乎还没完全放弃。”
“这里写着E股,爱丁堡铁路联合体,代号E。哈德森太太前几天也提过,说市面上有传言,E股马上要进场收购M股的烂摊子。”
“如果收购成了,M股可能会起死回生。”
“所以他不止是在等钱。”夏洛特的棒棒糖转了半圈,“他在赌E股能救M股。”
“对。但这种传言在交易所里一天能出现八百个,十个里面九个半是假的。”
卢西安把信翻回正面。
“约瑟夫大概也知道靠不住,所以才铤而走险。一边抱着最后一丝幻想等E股的消息,一边已经开始动歪脑筋了。”
夏洛特停下动作,转过头。
“你怎么知道曼彻斯特纺织联合体上周崩盘的?还知道爱丁堡铁路联合体的收购传言?”
“哈德森太太。”
“……房东太太?”
“对。”卢西安摊了摊手,“有时候我出门的时候,她会让我顺手帮她买几只。”
“原来如此。”夏洛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腮帮子微微鼓起,“你跟着买了吗?”
“我不买股。”卢西安叹了口气,“也没那么多钱。不过哈德森太太通常这种时候会给我一些零钱,让我自己也随便买几只便宜的当着玩。”
“然后呢?”
“然后我就闭着眼睛,随便指几个名字听起来比较顺口的。”
“你没买E股吧?”
“没有,E念起来不太顺口。”卢西安很认真地说,“我一般挑那种念起来像人名的,比较有缘分感。”
夏洛特盯着卢西安,似乎在判断这句话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胡说八道。
最终她没有对此发表评价。
她把信整齐地放回暗格里,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一个靠未婚妹妹的关系出入外交部的人,把全部身家押在了一只股票上,然后股票崩了。”
“然后他需要钱。”卢西安接着她的话往下推。
“所以他恰好出现在外交部,打算找他未来的妹夫珀西借钱。恰好珀西不在办公室,又恰好他看到了一份放在桌面上、只要卖出去就能填补所有亏空的东西。”
卢西安把那封信放回去。
夏洛特没有多看那些信一眼,翻身出了窗台,轻灵地落在外面的消防铁梯上。
卢西安跟着翻出去,细心地合上窗户,拧好锁,沿着铁梯一格一格地跟她往下走。
月色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漏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砖墙上。
一长一短,挨在一起,随着铁梯的台阶一级一级地往下移。
走到二层平台的时候,夏洛特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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