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她说这话时是试探，因为大多数人对此会说“被怪盗救多浪漫啊”或者“您现在是名人了”，这种时候她就会在心里给对方判一个死刑。
因为蜘蛛的网上没有蠢货的位置。
但这个人却是这样说。
【学长不好奇吗？】
【比起那个怪盗，我更好奇摩斯坦小姐平时看什么书。】
玛丽的后背僵了一瞬，但纸条的话题很快转向卢西安。
【说起来学长平时给什么杂志写稿？】
【《河滨月刊》，基本都是些不入流的小刊物。】
【我之前看过，故事大多很无聊。】
【我写的是最无聊的那种，专治失眠。】
【那学长真正想写什么？】
【就是福尔摩斯小姐的传记。】
【为什么一定要选她？】
卢西安的笔尖悬了一瞬。
【因为福尔摩斯小姐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可以接近的天才。】
【可以接近？】
【这世上天才很多，但大多数让人只想远远看着。福尔摩斯小姐不一样，她虽然毒舌，但从不真正伤害弱者。】卢西安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而且她骂完我也会继续让我接近，这很重要。】
玛丽的肩膀剧烈颤抖。
【所以学长是被骂出感情了？非常喜欢这样？】
【不是，是觉得这种人值得被记录，每次和她说话，我都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但那种傻不让人难受，反而让人想靠近一点，看看天才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这是实话。
毕竟多了解福尔摩斯是怎么认知到世界的，对自己日后作案可是有不得了的好处。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纸条飞回来的速度慢了。
【学长说话有时候很认真。】
【偶尔，吐槽怪盗是逗您笑，说福尔摩斯小姐是认真的。】
新的纸条落下。
【学长有时候像只柯基。】
卢西安愣了一下。
【为什么是柯基？】
【傻乎乎的，什么话都往外说，明明是夸人，说出来像骂人，而且一提到稿费眼睛就亮，腿还短。】
【……我腿不短。】
【精神上的短。】
【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学长觉得呢？】
卢西安想了想，写道：【那摩斯坦小姐是什么？】
纸团飞回来。
【不知道。】
卢西安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好几秒。
这个回答很有意思。
不是猫，不是兔子，而是不知道，就像是一扇虚掩的门，既没有敞开，也没有关死。
他写：【那等摩斯坦小姐想好了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学长？】
【因为我是写小说的，需要素材。】
【学长想把我写进小说里？】
【已经写进去了。】卢西安的笔尖流畅地划过纸面，【克雷格教授那个案子，您是里面最善良的角色。】
纸团飞回来的速度慢了半拍。
【我做了什么善良的事？】
【案发当晚，所有人都在慌乱，只有您主动留下来等警察，还帮忙安抚了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女学生。】卢西安回忆着那晚的细节，【而且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秘密。】
【学长把标准定得太低了，那些都是顺手的事。】
【顺手愿意做的事，才最能看出一个人的本性。】卢西安写道，【光是这些就已经比大多数人有趣了。】
这倒不是卢西安客套。
玛丽确实挺有趣的。
扔纸条的角度刁钻，回复的速度极快，字迹漂亮得像是印刷体，而且从不问无聊的问题，聊起天来确实对于卢西安来说有种熟悉且轻松的感觉……
说起来那天晚上也是如此。
【学长觉得我有趣？】
【目前为止，是的，至少比那个怪盗有趣，他就会摆造型，您会扔纸团，高下立判。】
对此，玛丽侧过身子，回头看了卢西安一眼。
阳光勾勒出金发少女精致的侧颜。
窗外有鸟儿飞过。
她微微一笑。
而后扭头继续听课。
身后这只柯基现在正把纸团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
少女其实不用回头也知道，手指继续轻轻敲击。
柯基是好养的。
给点骨头就摇尾巴，给点夸奖就开心得打转。
忠诚、单纯、容易满足。
这种特质在宠物身上很可爱。
在棋子身上更可爱。
不过，和他说话倒是莫名的不累，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玛丽的指尖停顿一瞬，然后继续敲击。
哒，哒，哒。
无所谓。
终究只是棋子。
等到需要时，教授会毫不犹豫地用掉它。
这是蜘蛛的本能。
也是莫里亚蒂的法则。
仅此而已。
第19章 019：一网不容两蜘蛛
下课铃声落下的瞬间，教室里炸开了锅。
十几个人同时涌向玛丽的座位。
“摩斯坦小姐！”
“怪盗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他身上是什么味道？”
“被抱着的时候心跳加速了吗？”
玛丽被围在座位上，连站起来的空间都没有。
十四个人。
卢西安在后排默默数着。
九个女生，五个男生。
两个拿着笔记本的是校刊记者，还有一个扛着相机的，大概想拍一张怪盗青睐的幸运儿。
玛丽维持着柔弱的微笑，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肩膀微微内收。
标准的防御姿态。
“那个……我当时太害怕了，其实什么都……”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看到！”红发女生尖声打断，手里的报纸拍在课桌上，“报纸说他抱了你三秒钟！整整三秒！”
“对啊对啊！三秒钟够看清一张脸了！”
“你肯定记得他的香水味吧？是古龙水还是……”
“说不定亲上了呢！”
哄笑声四起。
玛丽的笑容僵了半秒。
就在这时，一只手越过她的肩膀，把一张照片轻轻放在了课桌上。
“摩斯坦小姐，您要的照片。”
所有人回头。
卢西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后排座位挤到了玛丽身边，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傻笑。
“你谁啊？”红发女生皱眉。
“谁也不是。”卢西安诚实地承认，“就是个路过的。”
他侧身挡在玛丽和人群之间，动作很自然，像是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在做什么。
“借过一下，让摩斯坦小姐出去，她还有事。”
“什么事？”
“图书馆，还书。”
“还什么书？”
“《解剖学基础》。”卢西安随口胡诌，“逾期三周了，再不还要罚款。”
玛丽顺势站起来，拿起那张照片。
月光下的侧影，金发如流光。
是昨晚拍的，在怪盗出现之前。
那时候她正仰头望向钟楼方向，脸上的表情介于期待与无聊之间。
这个角度只有站在人群边缘才能拍到。
所以他昨晚确实在现场。
“谢谢学长。”她把照片收进口袋，“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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