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146章

作者:五月不行

  ……不是。

  这就是三只普通的股票,字母表一共才二十六个,重合是正常的,而且都是有名字的。

  胖经纪人还在慷慨激昂。

  “听我一句劝!C股现在是被低估的!你们都被M股和L股的短期涨幅迷了眼!长期来看,C股的护城河最深!分析能力最强!唯一的缺点就是从不分红,也从不跟股民沟通,持有体验约等于零,但那又怎样?真正的价值投资者不需要被温柔对待!”

  “那我宁愿买M股!至少M股会给我发季报!附带手工点心!”

  “你这辈子就是被M股害了!”

  交易所的氛围已经从金融讨论变成了菜市场。

  雷斯垂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回了卢西安旁边。

  “华生先生。”

  “嗯?”

  “你的表情很奇怪。”

  “没有。”卢西安面无表情,“我只是在思考一个和股票完全无关的哲学问题。”

  “什么问题?”

  “人生中有些选择,为什么看起来总像在做投资组合。”

  “……”

  雷斯垂德确认华生先生和福尔摩斯住在一起之后,已经开始出现精神异常的早期症状了。

  这才只是第一天啊。

  不对,之前是三个月。

  “不要慌!”胖经纪人做出最后的总结陈词。

  “M股也好,L股也好,C股也好,一切都是技术性调整!”

  “市场终将回归理性!核心资产不会说谎!”

  总觉得这几句话放在别的什么语境里好像也完全成立,但卢西安决定不细想了。

  “那你自己买的什么?!”

  “我三个都买了!对冲!”

  人群再次沸腾。

  卢西安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硬币。哈德森太太给的那几枚,加上多给他的那几枚,不多。

  他走到柜台前,把纸条递进去:“帮我买这只。”

  柜台后的小哥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好的先生,还有别的吗?”

  卢西安犹豫了一下。本来说了不买的,连牛顿都炒股炒到破产。但最后,他还是把哈德森太太多给他的那几枚硬币全部推了过去。

  “剩下的C股、M股、L股请各买一份。”

  小哥抬头看了他一眼:“先生,均分之后每支只能买最低份额。”

  “没关系。”

  “真的买?这点钱,恕我直言,涨了也就多出来一块面包的钱。”

  “一块面包也是面包,就当对冲了。”

  C、M、L,各一份,不偏不倚。

  身后传来人们激昂的声音。

  “我跟你说,C股一定会涨的!我用二十年的炒股经验担保!”

  “你炒了二十年不是亏了十九年吗……”

  “一切都是技术性调整!!”

  ……

  与此同时,英吉利海峡上。

  海峡的风在十二月底总是格外刻薄。赫尔克里·波罗站在头等舱的观景走廊里看报纸。

  两位怪盗于白金汉宫穹顶同台亮相,制服国际刺客,随后女王与亲王在广场上跳了一支华尔兹,《蓝色多瑙河》响彻伦敦上空。

  波罗把报纸翻到第二版。在福尔摩斯和华生的指导与苏格兰场的全力配合下,危险分子斯内克已被制服并移交司法程序。

  “Hastings。”

  波罗习惯性地叫了一声,然后想起来自己的搭档黑斯廷斯不在。因为波罗出发前说这趟去英国大概只需要很短的时间,不值得专门请假,黑斯廷斯就真的没来。

  有时候波罗觉得黑斯廷斯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和最大的缺点是同一样东西,太听话了。让留下就留下,让跟来就跟来,从来不会自己判断,也不会希望听到“不,我要跟你去”这种需要绕一个弯才能到达的结论。

  黑斯廷斯的大脑是直线型的。直线很好,直线很可靠,直线永远不会走弯路。但有时候人活着不全是为了走直线。

  波罗把报纸叠好,叠得非常整齐,四个角对得一丝不苟,然后放在扶手上。海峡的浪很大,报纸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一个角。

  波罗伸手把那个角压平了,然后风又吹起来了,他又压了一次。第三次的时候,他决定换一个没有风的位置坐下。

  对于圣诞夜那天晚上怪盗莫里亚蒂没有被抓住这件事,波罗并不意外。严格来说,他对福尔摩斯没能在圣诞夜逮捕怪盗这件事的第一反应不是能力不够,而是当时大概在忙别的。

  什么样的事情能让夏洛特·福尔摩斯放弃追捕一个她盯了很久的目标?答案写在报纸上。

  “有意思。”

  波罗读过《福尔摩斯探案集》。这本书并不好,客观地说叙事结构偏松散,推理过程的展示不够精密,而且有一个致命的问题:作者把太多篇幅花在描写福尔摩斯的细节上了,比如怎么叼棒棒糖,怎么转笔,走路的时候围巾怎么飘。这些东西在波罗看来属于干扰信息,和案件的逻辑链没有任何关系。

  但波罗还是把每一期都读完了。尽管读起来本末倒置,迎合大众审美,又把精确的科学变成了庸俗的浪漫小说。但是写字的人相信一个人会做正确的事,这和记录一个人做了正确的事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前者是立场,后者是职业。华生同时做到了这两件事,而且他大概完全没有意识到。

  不过以波罗对于夏洛特·福尔摩斯的认知来看,她大概一眼就能看出来。毕竟两人挨得那么久,想必一眼就可知道。那么长时间没纠正,大概说明关系确实不错,总不能真的不看吧?不至于。

  毕竟波罗见过很多侦探。法国有,德国有,意大利有,新大陆有,比利时当然也有。比利时有全欧洲最伟大的那个,也就是波罗自己。但大多数侦探是孤独的,因为能跟上他们思维速度的人太少了。常人在天才身边待久了会产生两种反应:一种是自卑,觉得自己是个白痴;一种是恐惧,觉得对方不是人。两种反应的终点都是离开。所以天才身边的位置总是空的。

  波罗的身边有黑斯廷斯,福尔摩斯的身边有华生。区别在于,黑斯廷斯是波罗挑选的,而华生显然不是被挑选的,是自己留下来的。这两种在身边的性质完全不同,前者是设计,后者是……波罗一时找不到一个足够精确的词汇。

  运气?不对。命运?太重了,以后再说也不迟。

  “习惯。”波罗最终用了这个词。习惯比命运轻,但比运气重。一个人习惯了另一个人在身边,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说明那个位置已经不再是空的,而是被人坐稳了。坐稳了一个天才身边的位置,比破获任何案件都难。

  所以圣诞夜福尔摩斯没有去追怪盗,而是去处理华生先生的伤势。波罗觉得这个选择在逻辑上完全说得通。如果你花了很长时间才等到一个人坐在你旁边,你当然不会让那个椅子空掉。哪怕另一边有一个价值连城的目标正在逃跑,怪盗可以下次再抓,椅子空了就不一定能再填上了。

  “……嗯。”

  波罗对着窗外的海面点了点头,仿佛在和自己确认一个已经得出的结论。等两个星期后到伦敦之后,先去拜访一下两人吧,说不定可以一起破案。这个念头几乎是自然而然冒出来的。

  波罗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又看向窗外。咖啡是热的,但不够浓。英国人永远学不会做咖啡,这和他们永远学不会做巧克力是同一个道理。

  英吉利海峡的海面灰蒙蒙的,天空和水的分界线模糊成了一条银色的细线,像是有人用铅笔在世界的尽头轻轻画了一道。冬天的海总是这样,看不到尽头,但你知道尽头在那里。只要船一直开,总会到的。

  风吹开了一封信,上面写着赫尔克里·波罗为何会来英国伦敦的缘由。信上写着一个曾去过的地址,伦敦·斯泰尔斯庄园。

  第一卷:

第135章 134:勇者玛丽和魔王夏洛特(8.5K)(4.5/24)

  十二月的伦敦永远灰蒙蒙的,但莫兰开的酒吧门口的糕点摊,倒是难得晒到了一小片阳光。

  玛丽·摩斯坦坐在外摆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热可可、半块没吃完的柠檬塔,还有一块杏仁酥。

  她今天还是穿着那件似乎从未变过的黑色风衣,金色的波浪长发从贝雷帽底下垂下来,在阳光里泛着暖融融的光。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从少女杂志上裁下来的插画。

  不过,插画本人现在想的事情,跟少女杂志没有半点关系。

  亨利·杰基尔把宿舍炸了的消息,在学院里传得比伦敦的冷风还快。

  明明都放假了,可不管是医学院、法学院还是文学院的,连门房的保安都在讨论。大概是因为被炸出去的那个人是L先生。

  我们学院的L先生无家可归了。

  这个消息引发的震动,大概仅次于福尔摩斯小姐再也不会回学校。

  玛丽咬了一口杏仁酥,细细的粉末落在指尖。

  以前待在夏洛特身边的时候就够倒霉了,现在连学校都开始替夏洛特分担工作量。

  如果把柯基的人生画成一张折线图,那条线大概会从左下角一路歪歪扭扭地往右下角栽。偶尔往上弹一下,也是因为有人递了一块饼干过去。可惜,没看到当时宿舍被炸时他的表情。

  金发少女嘴角弯了弯。

  弯了多少呢?

  不太清楚,因为刚好被贝雷帽的帽檐挡住了。

  “小姐,需要我去打听一下住处吗?”

  此刻穿着酒吧老板马甲和围裙的莫兰手里擦着一只威士忌杯,缓缓走了出来。动作自然到路过的行人只会觉得这是一对关系极好的父女。

  “不用。”

  玛丽用小叉子把柠檬塔切成两半,一半推到盘子边缘晾着,另一半叉起来看了看。

  “学院那边说,杰基尔炸之前就帮他找好了,效率倒是挺高的。”

  她咬下一口柠檬塔,酸味在舌尖散开。

  “过几天再说吧。”

  柯基现在住哪里、吃什么、几点睡觉、隔壁住的是谁……这些信息迟早会像涨潮的河水一样自己流过来,不需要主动去捞。

  老管家把热可可放在桌上,然后坐到对面的椅子上,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滴水不漏的角度观察着街道两端。

  “那么意大利的事……”

  “嗯。”

  话题切换得很干脆。

  就像翻书页一样,上一页是柯基和饼干,下一页是死亡和棋局。

  玛丽·摩斯坦在这两页之间翻得毫无停顿,因为对她来说,这本来就是同一本书。

  尼古拉博士。

  新大陆犯罪网络曾经的缔造者之一。尼古拉博士的全盛时期比玛丽出生还早,那时候这个名字在地下世界的分量不亚于任何人,拥有横跨新大陆和旧大陆的情报网络。

  如今他垂垂老矣,手底下的势力像冬天的枯枝一样一截一截地断裂。但那棵树的根仍然扎在土里。蜘蛛和斯内克都曾是他的人,如今一个被关在苏格兰场的牢房里,另一个被两个怪盗用华尔兹击败了。

  一想到这件事,玛丽就觉得有点好笑。

  用华尔兹。

  这种事也只有柯基做得出来。

  不过好笑归好笑,仅凭两人的实力,就足以证明这位老者全盛时期的手腕。

  而如今,尼古拉的地位已经被那个没人知道真名的蜘蛛取代了。不如说,他的衰败正是蜘蛛一手造就的。

  但一个即将枯死的天才,依然是天才。

  而天才在死前最危险。

  因为他们什么都不怕了。

  莫兰端起自己那杯不加糖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圣诞夜的情报已经确定是真的了。他确实觉得一颗宝石能让他有活下去的可能。行程大概会在三月上旬抵达佛罗伦萨,途经热那亚,最终目的地罗马。也就是小姐你下个学期开学之后。”

  “他故意的。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行程会不会暴露给任何人。”

  “嗯。”莫兰顿了一下,“但说实话,寻找宝石什么的,这种事倒更像是怪盗的活。”

  玛丽拿杯子的手没有动。

  她在想一件事。

  莫兰的智商是身边所有人里最高的那一档。六十二年的职业生涯打磨出来的直觉,有时候比任何逻辑推演都快。如果莫兰看到了柯基的第一篇稿子,大概也能明白些什么。

  不过那篇稿子已经被……

  “暂时不重要。”

  玛丽把柠檬塔的另一半也吃掉了。

  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