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所以现在肋骨不疼了，左臂也不疼了，活动起来和没受过伤一样。
问题在于绷带。
拆了的话怎么解释昨晚还疼得冷汗直冒，今早就活蹦乱跳这种事？
不过卢西安感觉夏洛特又起疑心了，当时要不是自己及时打断，估计还会询问。
卢西安想了想，决定暂时不拆。
绷带留着，演两天再说。
反正夏洛特又不会天天检查自己的伤势进度。
灰发青年漱了口，擦干脸，把衬衫扣好，然后走进走廊另一头的起居室。
和昨夜分别时一样。
两只茶杯还在矮桌上，夏洛特那杯没动过，他那杯喝了一半，壁炉里的火早就灭了，冰箱的门没关严，露出一条缝。
卢西安拉开看了一眼。
上面两层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玻璃试管和棕色药瓶，标签上的字迹是夏洛特的，有几瓶液体的颜色很不友好，介于可能是化学试剂和可能是毒药之间的那种暧昧色调。
下面两层空空荡荡，连一颗鸡蛋都没有。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搬进来的，大概是自己上楼睡觉之后。
这就是一个典型的夏洛特式冰箱。
上半部分是夏洛特的世界，下半部分是留给作为室友的金鱼空间，优先级列表大概排在实验样本的后面。
卢西安把冰箱门关好，走到壁炉前蹲下来。
十二月底的伦敦很冷，壁炉熄了之后整个起居室的温度大概只比室外高那么几度，呼出来的气隐约能看见白雾。
他把昨夜的煤灰清理干净，架好新的煤炭和木柴，划了根火柴。
火苗从木柴的缝隙里蹿出来，先是犹豫地试探，然后一点一点变大，最后整个壁炉都暖起来了，橘黄色的光重新在起居室里亮起来，把墙上的阴影推远了一些。
温暖就这样降临了。
灰发青年的眼前浮现出一行小字。
【用心照料天才的居住环境，点数+1】
嗯。
不错的开始。
一点也是点，继续积少成多就行。
卢西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下楼了。
一楼的厨房里飘出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气。
哈德森太太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一手拿铲子一手拿着那本《福尔摩斯探案集》，翻到某一页的时候还忍不住念出声来：
“……她的演绎法精确、冷酷、不留余地……”
“早上好，哈德森太太。”
哈德森太太猛地合上书，转过身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卢西安胸口的绷带位置，眼神里闪过一种复杂的情绪，大概介于“可怜的孩子”和“我都懂”之间。
“早啊，华生先生，睡得还好吗？”
“还行。”卢西安在小桌旁边坐下来，“哈德森太太，昨晚的事我要解释一下。”
他把圣诞夜自己和夏洛特的事尽可能简洁地说了一遍，制服犯罪分子斯内克，从二楼跳下去，肋骨裂了，左臂也伤了，昨晚是旧伤复发，夏洛特帮忙做的应急处理。
哈德森太太听完，把盘子放在他面前，然后双手叉腰。
“华生先生，我就一个小小的疑问。”
“您请说。”
“圣诞夜受的伤，到昨天晚上才处理？”
卢西安拿起叉子的手停在半空。
“中间那么多小时，身边那么多人，苏格兰场的、学校的、到处都是，就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你受伤了？”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正常人的身体素质不可能忽强忽弱，更不可能把恢复周期压缩到一个晚上。
“可能……”卢西安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体质比较特殊，能压制很久。”
哈德森太太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算了。”
她从灶台上拿了另一个盘子，开始往里装第二份早餐。煎蛋、烤面包、一小碟黄油，动作很熟练，但眼神还是时不时往卢西安身上瞟。
“说起来，你为什么会给福尔摩斯小姐写传记呢？”哈德森太太的语气里带着试探，“我一开始还挺担心的，毕竟福尔摩斯小姐性格……你也知道，比较特别。”
“确实挺特别的。”
“但你们相处得好像还不错？我是说，你愿意给她写传记……”
“那是为了稿费。”卢西安的回答很自然，也是一如既往的说辞，“夏洛特的案子有话题性，传记好卖，我需要钱，很现实的理由。”
“只是为了钱吗？”
“是的。”
“我明白了，原来都是为了生活。”
不知为何，卢西安总感觉哈德森太太说这句话有别的含义。
“好啦，早餐做好了。”哈德森太太在第二个盘子里放了煎蛋、烤面包和一小碟黄油，“那我去把早餐给福尔摩斯小姐送上去……”
“在这里吃就行。”卢西安说道，“我自己端上去给她。”
“你端上去？”
“正常来说她大概不会吃的。”
“为什么？”
卢西安挑了一个最简洁的词。
“这是基本的观察，哈德森太太。”
“观察？”
“观察不需要进食，进食会拖慢夏洛特的思考，所以如果有人端上去对她说请吃早餐，她一定会拒绝。”
哈德森太太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那你还端上去？”
“换个说法就行。”
卢西安端起那个盘子，上楼了。
起居室里的壁炉烧得正旺。
他把盘子放在茶几上，退后一步，面朝那扇看似紧闭但没锁的卧室门。
“夏洛特，早餐做好了。”
没有回应。
几秒后，夏洛特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起床气的沙哑。
“我不饿，消化系统启动会分流大脑的血液供给，降低认知效率。”
和卢西安预想的一模一样。
“这是你付给哈德森太太房租的一部分。”卢西安说道，“房租包含早餐，早餐是你的财产，我把你的东西放在茶几上了，处置权在你，丢掉也行。”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多说一个字。
脚步声下楼了。
【华生卡被动触发，点数+1】
起居室安静了大概有十秒钟。
卧室的门开了。
夏洛特·福尔摩斯穿着一件大了两号的海蓝色真皮质感丝绸睡袍走出来，银色的短发睡得有些乱，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
壁炉已经烧旺了。
她记得昨晚睡前壁炉是熄着的。
木地板很暖，和预期的冰凉不同。
银发少女在茶几前站了一会儿。
低头看着那个盘子，煎蛋、烤面包、一小碟黄油，旁边还有一杯红茶，温度刚好，应该是端上来之前在厨房放了恰好的时间。
“财产。”
夏洛特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逻辑上没有漏洞。
房租包含餐食，餐食属于租客个人财产，不食用等于浪费自己的资源，这是非理性行为，而夏洛特·福尔摩斯从不做非理性的事。
她坐下来，拿起叉子。
煎蛋的边缘微焦，面包烤得恰到好处，黄油切得整整齐齐。
这不是金鱼做的，是哈德森太太的手艺。
但能把这一切放在正确的温度、正确的时间、正确的位置上的人，是金鱼。
夏洛特咬了一口面包。
然后又咬了一口。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因为在她看来，自己正在进行的是一项纯粹的资源回收行为，和任何情感都没有关系。
“擅自。”
夏洛特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继续吃面包。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起居室里十分暖和。窗外的伦敦依旧灰蒙蒙的，但阳光已经开始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了。
这里比昨天安静。
不对，是比学校的图书馆还要安静。
大概是因为现在真的只有两个人的缘故吧。
……
楼下。
卢西安重新坐在厨房的小桌旁，吃着自己那份早餐。
哈德森太太坐在对面，一边喝茶，一边观察着他。
“她吃了吗？”
“不好说。”卢西安切开煎蛋，“但应该会吃。”
“华生先生，你们以前不是住在一起的吧？现在看起来倒挺习惯的。”
“之前在柒学校的时候，我去过福尔摩斯小姐的宿舍。”卢西安喝了口茶，“给她烤过一条鱼，管理员阿姨也给了些吃的，所以大概猜得出她的习惯。”
“是鱼啊……”
哈德森太太的眼神，让卢西安觉得她已经在脑子里把自己归档成了某种需要保护的物种。
“单纯的烤鱼。”卢西安摇摇头，“和金鱼没有关系。”
“……”
哈德森太太觉得这孩子大概是被福尔摩斯小姐洗脑了。她很想说点什么，但考虑到昨晚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她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对年轻人的关系发表任何评论。
虽然她已经在心里发表了大概七十条意见。
“吃完了。”卢西安把碗筷收到水池里，“我出去一趟，哈德森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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